雅致的包間內,菜肴精致,氣氛微妙。
沈紅顏端起茶杯,姿態優雅,目光落在楚清明身上,清冷的聲線里透出一絲柔和:“清明,聽說你在楓橋縣旗開得勝,接連拿下了兩名常委,動作快得讓人驚訝。我以茶代酒,祝賀你。”
楚清明舉杯與她輕輕一碰,語氣謙和:“紅顏姐過獎了,這不過是分內之事,談不上什么勝利。”
說罷,他轉而問道:“對了,紅顏姐,我聽說你在市里投資了一家無人機公司,情況怎么樣了?”
沈紅顏放下茶杯,眼神中流露出對商業的敏銳:“還不錯,無人機應用領域只會越來越廣,物流、測繪、農業巡檢,甚至是未來的城市管理,都有巨大潛力。我看好它。”
“那就祝紅顏姐的公司早日做大做強。”楚清明微笑,隨即像是想起什么,“對了,之前的沈氏集團,現在運營得怎么樣了?”
沈紅顏神色平淡,說道:“先前,我回到家族沒多久,家里覺得這點產業不過是蒼蠅腿,沒什么意思,就整體打包賣掉了。現在,已經變更成久盛集團了。”
沈紅顏的爺爺曾是執掌滬城的封疆大吏,真正執牛耳的人物,外公謝仁伯更是滬上商會會長,堪稱資本市場的教父級巨鱷。
在沈紅顏那龐大家族的眼中,一個市值勉強過百億的沈氏集團,確實只是不值一提的蒼蠅腿。
夏若涵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兩人談論著她完全陌生的商業與權力領域,只能小口吃著菜,偶爾抬眼看看楚清明,眼神溫柔,卻插不進話。
而就在這時,包間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探進頭來,她目光掃過,最后定格在夏若涵身上,臉上堆起夸張的笑容:“哎呀,若涵老師,真巧啊!你也在這兒吃飯?”
來人乃是市一中的語文老師孫菲菲,與夏若涵素來不和。
夏若涵教學能力突出,所帶班級成績常年壟斷年級第一,這讓能力平平卻一心鉆營的孫菲菲嫉妒不已。
夏若涵看到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點頭:“孫老師。”
孫菲菲仿佛沒察覺到夏若涵的冷淡,自顧自說道:“巧了,王校長和幾位領導就在樓上包廂呢。若涵老師,要不要一起上去敬杯酒?跟領導多熟悉熟悉,沒壞處。”
夏若涵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副校長王嵩陽那張泛著油光、看起來不懷好意的臉。
此人好幾次以談工作為名,約她晚上出去吃燒烤,都被她嚴詞拒絕。
夏若涵心中一陣抵觸,語氣疏離地婉拒:“謝謝孫老師好意,我這邊有朋友,就不上去了。”
孫菲菲臉上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也沒再多說,扭著腰肢離開了。
而她一走,包間內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
樓上,一間更為寬敞豪華的包廂里,煙霧繚繞,酒氣彌漫。
市一中副校長王嵩陽,正帶著幾名學校骨干——三名年級主任和總務主任,滿臉諂媚地給主位上的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長郭開敬酒。
如今,郭開能坐上人事科科長這個關鍵位置,全靠他哥哥郭凡。
郭凡乃是市長梅延年的親信,即將空降楓橋縣,擔任權勢更重的專職副書記。
所以,他一句話,郭開就被提拔了!
“郭科長,我代表一中全體教職工,再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學校工作的關心和支持!”王嵩陽弓著腰,雙手捧杯,語氣極盡謙卑。
郭開顯然喝得有些高了,面泛紅光,神態倨傲,隨意和王嵩陽碰了下杯,抿了一口,打著官腔:“老王啊,你們學校的工作,市局是看在眼里的。好好干,未來的校長就是你了!”
王嵩陽聞言,如同打了雞血,連連點頭:“是是是!全憑郭科長栽培!”
這時,孫菲菲推門進來,很自然地走到郭開身邊坐下,半個身子都幾乎貼在他胳膊上。
她是郭開私下里的小情人。
“聊什么呢這么開心?”孫菲菲嬌聲問道,隨即像是無意間提起,“剛才,我在樓下看到夏若涵了,她正跟幾個朋友吃飯。我讓她上來給領導們敬杯酒,人家都不屑來呢。”
她添油加醋,語氣帶著挑撥。
王嵩陽一聽“夏若涵”三個字,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張清麗絕俗卻又帶著疏離感的臉龐,以及她那性感風韻的身段,心頭一陣燥熱。
他早就對夏若涵垂涎三尺了,幾次明顯的暗示也都被對方冷硬拒絕,此刻借著酒意,不滿道:“哼,有點姿色就目中無人了!不識抬舉!”
郭開摟著孫菲菲的腰,醉眼朦朧,聞言冷哼一聲,對著王嵩陽暗示道:“王校長,對于這種不服從管理、缺乏集體榮譽感的個別同志,該加強教育的時候,還是要加強教育嘛。總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
王嵩陽立刻領會了郭開的意思,這是要他找機會收拾夏若涵,逼她就范。
他心頭邪火更旺了,立即對旁邊一個年級主任邱冠希使了使眼色,命令道:“你現在就去!把夏若涵老師給我‘請’上來!就說郭科長也在,讓她務必過來陪領導喝幾杯,今天咱們必須得讓郭科長喝開心了!”
年級主任邱冠希得了王嵩陽的指令,挺了挺胸膛,整理一下西裝領帶,擺出幾分領導派頭,噔噔下了樓。
很快,邱冠希就找到夏若涵所在的包間,推門而入,目光直接掠過楚清明和沈紅顏,鎖定在夏若涵身上,語氣居高臨下:“夏老師,郭科長和王校長都在樓上,領導們想跟你喝幾杯,交流一下工作。走吧,別讓領導們等急了。”
夏若涵臉色微白,強忍著厭惡,依舊保持禮貌,委婉拒絕:“邱主任,抱歉,我這邊有很重要的朋友,實在走不開。麻煩您代我向領導們解釋一下,敬謝他們的好意。”
邱冠希眉頭一皺,臉上那點偽裝的和氣瞬間消失,語氣帶上了威脅:“夏老師,你這就不對了!領導叫你是看得起你!郭科長可是市教育局人事科的!管著咱們的考核、評優!你這次期末成績是不錯,但優秀教師的評選,可不光看成績!得罪了郭科長,對你以后的發展,沒好處!”
他故意把“人事科”和“考核評優”幾個字咬得特別重,意圖再明顯不過。
夏若涵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楚清明。
楚清明一直安靜聽著,此刻才緩緩放下筷子,目光平靜,看向邱冠希,語氣聽不出喜怒:“郭科長?很厲害嗎?想喝酒,讓他自已下來,我陪他喝一杯。”
邱冠希一愣,這才正眼打量楚清明。
見對方年輕,氣質卻不凡,身邊還坐著兩位容貌與氣質絕佳的女子,心里便有些打鼓,但嘴上還是硬撐著,帶著試探和一絲倨傲:“你誰啊?口氣不小!我們郭科長是你說見就見的?”
楚清明卻不再看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對方只是空氣。
邱冠希被他這無視的態度弄得有些下不來臺,想發作,卻又摸不清對方底細,感覺眼前這位年輕人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他不敢再造次。
于是,他僵在原地幾秒,最終悻悻地哼了一聲,丟下一句“你等著”,轉身快步上樓了。
回到樓上包廂,邱冠希添油加醋地對郭開和王嵩陽說道:“郭科長,王校長,樓下那夏若涵太不識抬舉了!她不肯上來!還有個年輕人,口氣狂得很,更給郭科長您面子,他說想喝酒讓您自已下去跟他喝!太目中無人了!”
王嵩陽一聽這話,為了在郭開面前表現,立刻拍案而起,怒道:“反了她了!哪個不開眼的東西,也敢這么跟郭科長說話!”
郭開本就喝得有點高,被這話一激,更是怒火中燒。
他在市教育局向來被人捧著,何曾受過這種氣?
當即,他一把抓起桌上裝滿白酒的分酒器,晃晃悠悠站起來,臉色漲紅,罵罵咧咧道:
“媽的!誰這么牛逼?口氣比腳氣還大!走!老子倒要看看,他是哪路神仙!”
說罷,他提著分酒器,在王嵩陽、邱冠希等人簇擁下,氣勢洶洶朝樓下包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