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聽著朱建強那帶著委屈與不甘,甚至還有一絲挑釁意味的反駁,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語氣淡漠地反駁:
“朱建強同志,聽你這意思,是我冤枉你了?還是說,你覺得紅陽縣招商局與產業園出了這么多問題,你作為縣委書記,沒有任何責任?”
如此這般說著,楚清明開始了一連串毫不留情的靈魂拷問:
“那我現在就問問你,縣委書記的職責是什么?是不是要總攬全局,協調各方,對全縣工作負總責?”
“你一手提拔的招商局局長白世龍,對基本業務一問三不知,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門外漢。這個人出了問題,提拔他的人,該不該負責?”
“另外,你管轄下的紅陽產業園,烏煙瘴氣,吃拿卡要成風,企業怨聲載道,幾乎都爛透了!這個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致命,直接指向了朱建強作為一把手最核心的領導責任和用人失察之過。
朱建強張了張嘴,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此時此刻,他很想辯解,說一句“下面的人陽奉陰違,其具體情況,我不完全了解”,但在楚清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視下,所有預先想好的托詞都顯得蒼白無力,直接就卡在喉嚨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清明看著他這幅無言以對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冷蔑,又繼續說道:“身為一個縣委書記,其職責首先就是管黨治黨,選好人,用好人。而你如今卻用錯了人,釀成惡果,你難辭其咎!”
“其次,縣委書記還得營造環境,促進發展。可現在,你治下的產業園卻成了某些人的私人錢袋和貪腐溫床,已經嚴重破壞了營商環境,這你就是最大的失職!”
“最后,縣委書記要學會承擔責任,解決問題。眼下,紅陽縣出了問題,你不想著如何解決、如何追責,反而推諉塞責,甚至質疑上級的調查,這就是典型的缺乏擔當,乃是極其嚴重的政治錯誤!”
這一刻,楚清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朱建強臉上,也抽在臺下每一個心中有鬼的干部心上。
朱建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與此同時,臺下眾人早已是噤若寒蟬,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臥槽!
楚市長的戰斗力,是真牛逼啊!
句句要害,字字誅心,壓得朱書記都毫無還手之力!
而這,哪里是聽取匯報,分明就是公開審判!
張銘遠坐在一旁,看著朱建強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既覺痛快,又涌起無限的感慨和羨慕。
我尼瑪!
他但凡有楚市長一半的實力……哦不,哪怕就十分之一的實力,也不至于被朱建強壓著這么多年,反手一個大逼兜就能把他打出屎來!
接下來,楚清明不再理會朱建強,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目光掃過主席臺上另一位如坐針氈的領導——縣委副書記蘇本正。
“蘇本正同志?!背迕鼽c名。
蘇本正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忙應道:“楚市長,我在!”
“我聽說,紅陽縣產業園里的騰飛集團,其老板于高升乃是你的小舅子?”楚清明直接問道,沒有任何迂回。
結果,蘇本正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聲音有些發干:“是……我是有這么個親戚關系……但楚市長,我……我跟他并不熟啊……”
楚清明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他,又繼續問:“這個于高升,是不是仗著和你的關系,就利用一個空殼公司,長期套取縣里的產業補貼?”
“呃……這……這……”蘇本正徹底汗如雨下,眼神慌亂地瞟向旁邊的朱建強,又趕緊收回,然后支支吾吾地,不敢承認。
朱建強見狀,只能硬著頭皮幫腔:“楚市長,這個情況可能有些誤會,我們紅陽縣的所有企業申報材料,可都是經過正規程序的。因此,我覺得,騰飛集團應該不存在套取補貼的這種情況……”
“你閉嘴!我沒問你!”
楚清明冷哼一聲,目光始終鎖定蘇本正,開始加重語氣,“蘇本正,你自已說。騰飛集團是不是空殼公司?有沒有套取補貼這回事?而現在,我要提醒你,這些信息都不難查,一查便知。所以我勸你,想清楚再說。在組織面前,說錯話的后果,你應該明白?!?/p>
蘇本正聞聽此言,大腦里就開始了迅速權衡。
而得益于他是個聰明人,很快就理清了諸多信息點。
紅陽縣今天出了這么大的紕漏,招商局和產業園接連爆炸,牽扯出這么多人,連馬大元都嚇暈了。
看楚市長這架勢,分明是要徹底清算!
至于朱建強這個縣委書記,當眾被楚清明質問得啞口無言,已經是威信掃地。
這樣一來,朱建強也是靠不住了。
另外,騰飛集團的這點破事既然已經捅出來了,那就根本經不起查!
自已如果現在撒謊抵賴,那就是錯上加錯,罪加一等!
到時候,恐怕神仙也難救!
想到這里,蘇本正就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臉上帶著陣陣痛心和懊悔,語音沉重地開口:
“楚市長,這個于高升,的確是我的小舅子。同時我也承認,騰飛集團確實存在套取補貼的情況?!?/p>
“唉!這都是我管教不嚴,約束不力,給組織抹黑了!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理!”
轟!
他這話,就如同在會場投下的一顆炸彈!
朱建強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蘇本正,眼睛都瞪得溜圓了,仿佛壓根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臥槽!
什么情況?
他剛剛還在試圖為蘇本正辯解,表明騰飛集團不存在套用補貼的這回事。
可轉眼間,蘇本正自已就痛快承認了?!
這……
這特么簡直就是在當眾打他的臉啊!
霎時間。
臺下的干部們,也全都懵逼了,面面相覷。
這這這……
蘇副書記這就撂了?
這反水也太快了吧!
而蘇本正說完后,還特意給了朱建強一個充滿歉意和無奈的眼神,那意思仿佛是:老朱,對不住了,你雖然很好,但形勢比人強,我不能再跟你狼狽為奸,一條道走到黑了。
嗯,識時務者,方為俊杰!
緊接著,蘇本正又繼續為自已找補,把主要責任往外推:“對了,楚市長,我現在必須要向您說明的是,我本人曾多次告誡過于高升,也屢屢跟產業園管委會的馬大元強調過,對所有的企業都必須一視同仁,嚴格按政策辦事,絕不能因為于高升是我的親戚就開綠燈!”
“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這個馬大元顯然沒有嚴格執行!而有關騰飛集團套取補貼的事情。我也是今天在開會前的幾分鐘,才得知的,也正準備在會議上向您和縣委詳細匯報這個情況!”
楚清明聽著他這番急于切割、急于推卸責任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蘇本正同志,有關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你還是自已去市紀委,向尹德鈞書記當面匯報清楚吧?!?/p>
蘇本正先是心頭一緊,但當他聽到“尹德鈞”這個名字后,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尹德鈞此人,乃是顧市長線上的人,他去給自已人匯報,總比被楚清明直接揪著不放要好。
雖然難免要受處分,但只要態度好,再把問題都推到下面執行層面和馬大元,保住現有的職務和級別,希望還是很大的。
“是,楚市長,我一定深刻檢討,如實向市紀委匯報。”蘇本正連忙表態,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去匯報才能最大程度減輕自已的責任。
而看著蘇本正這副陰險狡詐的模樣,朱建強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氣得眼前發黑。
真是特么的叛徒一個!
該死的墻頭草啊!
之后,隨著計劃的推進,楚清明沒有在蘇本正身上多費唇舌,他的矛頭,再次精準地指向孤立無援的朱建強。
“朱建強同志,現在我請你再解釋一下,白世龍這個對招商工作一問三不知的草包,到底是怎么通過縣委常委會研究,被提拔為紅陽縣招商局局長的?”
“難道你們紅陽縣選拔干部,已經不看能力了,只看關系,或者,干脆就是閉著眼睛提拔了嗎?”
呃!
朱建強身體又晃了晃,臉色灰敗,再次無言以對。
而此刻,坐在臺下的白世龍,更是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他臉上那火辣辣的感覺,仿佛正被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炙烤著。
至于“草包”這兩個字,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