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少,我……”穆雨凝還想解釋兩句。
“滾!”
電話掛斷,穆雨凝愣在原地,瞳仁逐漸扭曲,染上怒意,對著掛斷的電話齜牙咧嘴:“吼什么吼,狗東西!果然跟穆鳶睡一個床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肯定是穆鳶!
一邊假惺惺裝大方,給自己電話號碼,轉頭就在厲鋮野面前說她壞話。
不然自己這么有禮貌,他憑什么無緣無故吼人?
就憑他有幾個臭錢?
有錢了不起啊!
穆雨凝氣得往嘴里塞了兩片口香糖,嚼半天才把緩過怒意。
想起厲鋮野說的話,她心有余悸,最后還是把人電話給刪了。
算了,臭男人不管用,看來只能重新想辦法了!
她甩了甩叮叮當當的黑色挎包,下樓準備回家再說,忽然手機微信彈出一條好友驗證消息。
對方頭像是一個暗黑色漫畫男。
昵稱就一個字母‘H’。
【聽說你想要下周六慈善晚宴的邀請函?剛好我有,要不要認識一下?】
穆雨凝下樓梯的動作頓住,眉心閃過一絲警惕。
這是什么意思?
要什么來什么?
她也怕是騙子,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只要不轉賬,不亂點鏈接,誰又能騙得到她的錢。
加一下好友而已,又不會掉一塊肉。
琢磨了下,她點擊了同意添加:【你是?】
……
另外一邊,黑色奧迪在路上平穩行駛,厲鋮野看著默不作聲,恨不得把腦袋轉到窗戶外面的穆鳶,大手一伸,將她猛地扯過去。
“把我號碼隨便給別人?”目光逼近,語氣冷戾。
“她非要,也清楚不能暴露隱婚的事。”
“所以你就給了?”
“嗯。”
男人大手掐住她后脖頸,掌心陣陣冰涼。
“你親妹妹言語無狀,隨口污蔑你丈夫,你就在那是是是?”
“……”穆鳶神經緊繃,“我跟她關系一般,也不是親妹妹。主要跟她那種人爭辯,就是對牛彈琴,說了也沒用。”
“沒用你就不說?”
“清者自清嘛,厲總您身心干凈,卓爾不群,寬宏大量,表里如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根本沒必要在意那些污言穢語。”穆鳶咽了咽喉嚨,眼睫眨了眨,嘴角都快笑僵了。
“少在我這背成語。”厲鋮野眸光寒意密布,說完他狠狠放開,“離老子遠點。”
穆鳶松了口氣,默默往邊上挪了挪,貼著窗戶坐好,就這么一路沉默到了老宅。
厲奶奶看見他們同去同回,很是欣慰地笑了笑:“洗洗手,趕緊吃飯吧,吃飯了好休息。”
就差沒把休息說成二人世界了。
不過看著奶奶的笑,穆鳶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之前一直覺得有人跟著自己,她一直以為是奶奶的人。
可自己今天中途回了學校,奶奶卻以為他們一直在一起?
那些人不是奶奶的?
那是誰的?
難不成是婆婆曲蔓安排的?今天也就她知道自己中途回學校了。
不過這兩天倒也沒察覺有人跟著自己,或者之前跟蹤的人,已經撤回去了?
穆鳶暫時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吃完飯之后,奶奶便催促穆鳶回閣樓休息:“累一天了,吃完飯就回屋休息吧,你明天還上課呢。”
“鋮野,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穆鳶只好應下,先回了小院閣樓。
書房這邊,老太太葉舒芬坐在茶桌前,慢悠悠斟茶。
她并不太愛喝茶,只是茶藝修身養性,所以她時常搗鼓這些玩意。
她動作不急不緩,茶香隨著水蒸氣飄散開來,清洌淡然。
厲鋮野坐在不遠處紅木沙發上,等了半天老太太也沒開口。
他索性自己問:“您有話就說。”
“生孩子的事,還是不愿意?”老太太慢悠悠將新泡的茶澆在茶寵上,滾燙的水澆上去,茶寵立刻變了顏色。
“沖喜的事我應下了。”既然這么問,他可就想好好掰扯掰扯了,“帶血床單的事,你們瞞著我,新婚兩個月之后我才知道。行,不就是一個破床單,穆鳶她自己沒原則,我也不算吃虧,我照辦就是。”
“但生孩子一樣嗎?”
厲奶奶抬頭看過去,目光潑辣:“又不是讓你生,孩子是穆鳶生,你也就是累那么一晚,苦著你什么了?”
厲鋮野無語一笑:“生下來以后我不管嗎?”
“誰說要你管了。”
男人眉心擰得更緊,厲奶奶繼續說道:“當然,你自己想要,媳婦孩子都留下來也行。穆鳶這孩子乖巧,除了娘家沒什么實力,其他都挺好的。”
“不可能。”厲鋮野想也不想直接道。
兩年已經夠煩了,還要牽扯一輩子。
“那如果你未來想找個門當戶對的,也行啊,沒什么影響。兩年后你們離婚,穆鳶孩子生下來,完成大師的法事,她自己帶走就是。不記入厲家族譜,一次性打發掉撫養費,然后一刀兩斷,也礙不到你什么。”
“說得簡單。”厲鋮野冷冷道。
“反正事情已經定下,沒有商量的余地。我叫你來,只是提醒你,作為厲家的孫子,在外享受家族帶來的榮耀與權勢,就要為家族出力。否則你現在擁有的,你母親現在擁有的,我可以讓它通通消失。”
厲鋮野偏要堵一句:“那敢情好啊,到時候厲家一根植物人獨苗,家族才真是壯大。”
“臭小子!”厲奶奶猛拍桌子,“你都敢這樣說話了!”
“奶奶!”厲鋮野站起來,眼底赤紅,嘴角勾著一抹苦笑,“您和父親偏心大哥,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沒說過。但也不要太過吧,我憑什么要為了他,犧牲我的人生大事?”
“犧牲也就算了,我得到了什么?謾罵?逼迫?得寸進尺?以及您的厭惡?”
厲奶奶看著他表情,一時語噎愣住。
厲鋮野收回目光,轉身大步離開書房。
……
穆鳶簡單沖了個澡,出來時厲鋮野不知道什么時候進屋的,孤寂的身影站在陽臺邊抽煙。
看得出來他心情不好,四周全是低氣壓。
她打開衣柜,找了件灰色的針織開衫披在睡裙外面,安靜坐在床邊,想到之前奶奶對他的態度,大概剛剛叫他去書房,也沒說什么高興的事情。
屋內一片死寂,穆鳶想了想,回頭看著那抹背影,猶豫好一會,終于還是開了口:“你還好嗎?”
男人沒有說話,緩緩吐出煙霧,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時無言,穆鳶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又過了好一會,她聽到他低沉的聲音:“穆鳶,你是怎么做到,跟一個不愛的人做這些?”
穆鳶愣了下,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顫。
怎么做到的嗎?
如果他也舉目無親,也在死亡邊緣游走過許多次,或許就不會問出這樣的話。
但這是她自己的命數,跟厲鋮野沒有任何關系。她也不能因為經歷過這些不好的事,就強求厲鋮野什么。
穆鳶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可能因為,我沒法奢求愛吧……”
沒辦法奢求愛。
也得不到太多的愛。
所以也就不在意什么愛與不愛。
只希望能有足夠的錢傍身。這樣以后沒愛的日子,不至于太苦太難過。
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男人回過頭,手指不緊不慢碾滅香煙,那雙凜冽深沉的黑眸,就這么冷盯著她:“你跟厲銘遠,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一字一句,每個字都滲著寒意,充斥審視與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