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寧一直惦記著和李導面談的事兒。一整晚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撐著疲倦的身體但興奮的腦袋,坐到了書桌前。
小吳一推書房門,就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腦屏幕。
嚇的她一顫,連手里的掃把都掉了。
蘇卿寧沒意識到小吳進來,她戴著頭戴式耳機,沉浸在創作的海洋里。
小吳湊過去,輕輕拍了拍蘇卿寧的肩頭,擔憂道“太太,你起這么早工作啊。”
蘇卿寧這才抬起頭,心情頗好的比劃著“是啊,腦子里思路很多,想把它們都寫下來,以免忘記了嘛。”
蘇卿寧擱下耳麥,“小吳你不用每天早起打掃衛生的,半山這邊有家政定期上門,你是我請來的護工,讓你干清潔的活兒也太超出合同范圍了。”
小吳不好意思的靦腆一笑,眼神里帶著些愁意:“太太對我好,我也閑不住…況且…”
蘇卿寧看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擔憂的比劃著“怎么了?”
小吳淚水涌上眼眶,“昨天…昨天晚上收到我閨女的電話,說是孩子他爸又賭,賭完就打…打我閨女…”
蘇卿寧眉頭緊蹙,“我記得你老家是魏縣的吧,a市離那兒不遠,你回家看看吧。”
小吳黝黑的皮膚因為壓抑著哭漲的通紅。
蘇卿寧操縱著電動輪椅到她面前,撫上她滿布淚水的臉頰。
小吳此時泣不成聲,跪坐在地板上。
李姨聞聲而來,見小吳如此傷心,一拍大腿咒罵道“肯定又是你那個孩子的爹!”
李姨熱心腸,人也義氣
和小吳相處的這幾天,打心眼兒喜歡這個手腳麻利為人樸實的姑娘。
小吳抱著李姨愈發傷心“我就想和他離婚…可他要挾著孩子…我…”
蘇卿寧看著眼前,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喘不上氣。
記憶里母親的眼淚和父親的謾罵重疊。
她就那樣躲在角落里哭。
小吳的女兒,也像童年的自已一樣吧。
蘇卿寧打下一行字,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我和瑤瑤幫你找律師,你先不要回去。”
小吳哭聲漸緩,淚眼婆娑“太太…謝謝你,太太…我,我放心不下孩子…”
蘇卿寧深知時間緊迫,當即給韓樂瑤發了消息,請她幫忙找律師。
大學時,韓樂瑤活潑外向,不少人和她好到穿一條褲子。
尤其是法學院的舒英,這個酒蒙子,當年能和韓樂瑤喝多了到大澡堂子互相搓背。
韓樂瑤剛交完班,邊吃早飯邊刷手機,看到蘇卿寧發的消息,一口包子差點噴出來。
一口叼著包子,兩只手還在激情打字
“包在我身上,我把舒英聯系方式推你!”
沒過多久舒英就打來電話,想和當事人面談。
李姨弄了些點心,備在桌子上。
可沒等到舒英來,接到的卻是她抱歉的語音。
“卿寧,我上一個案子出了問題,要去外地跟進,我推了王律師給你,她擅長打離婚官司,也是我的前輩。真的很抱歉,等我回來,叫上瑤瑤一起喝酒啊。”
蘇卿寧點開手機,一個頭像為藍色天空的名片赫然在目。
蘇卿寧現在信這個海闊天空是前輩了。
一番交涉后,王律師卻突然說接不了。
蘇卿寧有些挫敗,又咨詢了不少律所,無一例外都被拒絕。
看著小吳無助的神情,蘇卿寧決定趁明天工作日,直接帶著她去找婦聯的法律咨詢。
給小吳錢,她也不要,蘇卿寧只好說這是提前發的工資和獎金。
小吳這才收下。
晚上傅老爺子給小兒子接風,在老宅擺了家宴。
傅家老宅在城西老城區,是a市最大的私家園林。
蘇卿寧小時候在這兒長大,卻一點也不熟悉。
她住的偏,印象里的拙園,四方天地,狹小的很。
車子停在拙園正門,蘇卿寧隨著管家向主廳去。
一路上景致風雅,一步一景,風雨廊繞著假山池塘過,月亮一彎倒映在水面,幾尾魚兒悠哉悠哉。
蘇卿寧被吸引,但也不敢耽擱時間。回頭又瞥了幾眼才繼續向前走。
一個男聲,清冷溫和道“這是鏡花水月,寧寧喜歡何不停下來觀賞?”
蘇卿寧一抬眼,對上一雙含笑桃花眼,和傅隨相像,但更風流。
男人皮膚白皙,鼻梁精致高挺,薄唇微微勾起弧度。
一身淺灰色針織羊毛馬甲,內搭駁領襯衣,看起來隨性又居家。
蘇卿寧想掏出手機打字
男人笑的溫柔“不必了,我也懂手語的。”
管家在一旁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二少。”
二少?除了傅隨,排行老二的就只有傅老爺子的小兒子,傅謹之了。
他與大哥傅慎之并非一母所生,而是老爺子私生子。
傅老爺子老來得子,五十歲上才得了這個小兒子,再加上那時候傅慎之忤逆他,偷偷娶了梁靜。所以他對傅謹之疼的如珠似寶。
連帶著他母親也被扶正,成了傅家第二任太太。
十幾年前還鬧過換繼承人的風波,最后被傅慎之和他舅舅姨媽們壓了下來,不了了之。
傅老爺子是偏心傅謹之的。
或許也是這個緣故,才不喜歡傅慎之和梁靜。
也連帶著討厭他們收養的自己。
蘇卿寧規規矩矩的比劃了個“小叔,爺爺叫我過去問話,不好耽擱。”
傅謹之笑容更深,“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了,正好我也要去見父親。”
蘇卿寧點點頭,二人就這樣并行而去。
家宴人還沒到齊,傅慎之多年陪著梁靜在國外治病,今日是不會來了。
傅隨那邊還有工作,也來的遲。
席上只有老爺子和溫月二人說著話。
見最疼愛的小兒子來了,老爺子高興的迎上去“你個混小子!工作比美國總統還忙,你爹我見你一面還得申請。”
傅謹之臉上掛著淺笑,“律所剛起步,忙一點沒來看您,等會我自罰三杯。”
傅老爺子佯裝生氣“三杯可不夠,今天你得陪我喝盡興了。”
溫月連忙拉著老爺子“謹之你可得看著點你爸,醫生說他血壓可高了。我把酒藏起來都不管用,他照樣找出來呢。”
傅老爺子聽到血壓就條件反射想發火“血壓高?!那都是被氣的了。”
傅謹之哄著他,“怎么,又誰惹您了,我收拾他啊。”
話音剛落,一道男聲帶著散漫道“被我氣的了唄。”
傅老爺子聽傅隨回來了,臉色變了變。
這才注意到眼前還有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孫媳婦。
他不明白怎么自己的大兒子連帶著孫子都這么喜歡忤逆自己,去娶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為妻。
若是說兒子隨爹,怎么在自己兒子這里有了例外。
還不是這些女人勾引的?
老爺子板起臉,吹胡子瞪眼“你也是個大人物,一家子吃飯盡等你一人。”
傅謹之眼看氣壓變低,忙打圓場“爸,小隨也是工作忙。前些日子他和陸家那個老大一起收購了fx公司,立興股票也跟著漲了不少。”
老爺子聽到陸家,臉色更差了“當時讓你娶陸家那丫頭,和咱們傅家門當戶對。這種合作還不是水到渠成。”
傅隨倚著靠背,一手撐著蘇卿寧的椅背,頗有氣場。
哪怕是對上這個傅家實際的掌舵人也絲毫不輸。
“爺爺,我老婆只是不說話,但不是聾了。您別太欺負人。”
蘇卿寧面對傅老爺子的打壓一貫是逆來順受。
畢竟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她有什么資格和傅老爺子叫板。
此時傅隨給她撐著,她反而有些不真實感。
傅老爺子瞬間紅溫,站起身指著他鼻子就要開罵。
傅謹之也搶先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傅隨則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倚著。
慵懶地端起面前酒杯,搖晃著“您要罵就罵吧,這些年也沒少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