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驚到了主仆三人,一回頭便看到一個身著僧袍的僧人躺倒在地。
賀知歡今天著實被這祥云寺的僧人嚇得不輕,一時間也不敢上前將他扶起。
可環顧四周,雖離講經堂不遠,但人群大多集中在里面,這竹林著實沒什么人。
罷了。
賀知歡示意兩個婢女走在后方,自己則握著袖中槍向僧人方向靠近。
這僧人看著便不是寺中的小沙彌,只是看他年紀不大一身僧袍竟還繡著金線,雖沾上了些許泥土,但看起來應當是寺中正經的大師。
“請問這位大師,可需要幫助?”
賀知歡走上前去時,那大師正癱倒在地,正努力自己爬起來。
“額...”觀真大師看了眼面前的姑娘,下意識地將頭偏了過去,一向淡然的神色有瞬間的皸裂。
如此丟臉的事竟有人看到了...
他就這么走神了一瞬,腳步一動踩到了路面的一顆小石子,腳踝一陣劇痛差點又向旁邊倒去。
“誒!大師!”賀知歡顧不得許多,連忙伸手拎著大師領口,將他拽了回來。
觀真大師好不容易站穩,想到剛剛的場景臉色微變,又恢復了往常高雅出塵的模樣。
只見他拿著佛珠,雙手合十,朝賀知歡微微點了點頭,“阿彌陀佛,多謝女施主。”
“無事,大師可是腳踝受了傷,需要我幫忙叫別人過來嗎?”
“不...嘶...”觀真剛想拒絕,但剛走一步,腳腕便傳來劇痛。
他看了一眼賀知歡,見她神色清明,于是湊過去皺著眉,低聲說,“勞煩女施主幫忙叫人,嗯...盡量避免驚動他人。”
看出來這位大師應該地位挺高,定是不愿讓別人看到如今的模樣。
賀知歡了然地點了點頭,將觀真挪動到旁邊一個較為粗壯的竹子處,旋即給桃沁使了個眼色。
桃沁應是,連忙回寺廟叫沙彌過來幫忙。
“女施主可是過來聽經的?”等待過程中,觀真大師開口問道。
賀知歡不好在人家大師面前說自己不敢興趣,只好含糊一聲,“是啊,聽說今天觀真大師會選一位有緣人講經,過來瞧瞧...”
“......”觀真看了一眼賀知歡,心情復雜。
“觀...”
沙彌過來得及時,看到觀真大師后連忙準備開口問好。
“咳咳!”觀真大師磕了一聲,遞給那沙彌一個不要說話的眼神,隨即在沙彌的幫助下往另一旁的屋中走去。
賀知歡見兩人應是沒什么問題,轉身便想走,可她剛想回頭,身后卻傳來陣陣尖叫聲。
“啊!那是觀真大師嗎?”
“觀真大師?哪里有觀真大師?”
“啊!!!真的是觀真大師,我仰慕你許久,同我講佛法吧!”
“觀真大師,我今早天還未亮就到了寺里,應當選我當有緣人!”
“我可是第一個來的,你可別同我搶!”
一群人突然涌了上來,如同蝗蟲般密密麻麻。
賀知歡嚇了一跳,連忙看向身后那位大師。
原來,他就是觀真大師,竟如此年輕俊美?
賀知歡又看向前面的人潮,她們眼中沒有流露出多少對佛教的尊重,反而一個個緊盯著觀真大師的臉,有些姑娘甚至臉色羞紅。
賀知歡緊皺著眉,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
觀真大師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被發現了,微微嘆了口氣,在小沙彌的攙扶下站直了身體,雙手合十念了句佛偈。
“阿彌陀佛,各位女施主若是想聽佛法,寺中有許多大師處可以去,勿要在佛門之地喧嘩。”
“大師今日不是要選有緣人嗎?請速速選擇吧。”
人群中仍然嘈雜,拼命朝觀真大師的方向擠過來。人數實在太多,若不是桃沁和秋盈死死抓著她的手,賀知歡都要被沖走了。
賀知歡拳頭捏緊,忍無可忍,將長槍拿出橫在觀真大師面前。
“諸位皆是來觀佛法,若是佛祖知道諸位對大師如此不敬,降下神罰...”賀知歡語氣中帶著威脅,眼神凌厲。
周圍的人似乎被這氣勢所驚,竟出奇的安靜。
正當空氣凝固之時,觀真大師緩緩開口,“多謝各位施主厚愛,今日觀真所找的有緣人正是眼前這位施主,大家散了吧。”
話音剛落,人群中又爆發了不小的質疑聲,可看到賀知歡那兇神惡煞的模樣,又紛紛住了口在賀知歡槍尖示意下慢慢散去。
賀知歡解決完面前的人,轉過頭來指著自己一臉疑惑。
“我嗎?”賀知歡有些訝異,自己著實對這講佛法沒什么興趣,“大師若是想講佛法,這堂中有許多人都是樂意的...”
“施主便是有緣人,隨我來吧。”觀真大師微微頷首,在小沙彌的攙扶下向前走去。
賀知歡抬頭看了看天色,若是聊得早,應該還能趕得及回家,她抬腳,走在觀真大師身后。
觀真大師走進自己的靜心室,為賀知歡倒了一杯茶,隨即拿起佛珠閉目養神。
“施主命運多舛,在十八歲命中有一劫...”
賀知歡心中一緊,上一世便是十八歲...
“但卻有一處轉折,逆天改命,重塑人生。”
賀知歡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神也從剛開始的隨意到現在的凝重。
逆天改命,重塑人生。
這分明說的是重生后的自己...
“大師可有何告誡?”賀知歡正襟危坐,眼神中透露著認真。
“若想達成所愿,切記勿忘初心。”觀真大師此時身邊仿佛閃耀著淡淡的金光,同剛才那狼狽的模樣完全不一樣,竟讓人忍不住信服。
“大師此話怎講?”
“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泄露,施主往后自會明白。”
后來賀知歡不管再怎么問,觀真大師都不再開口,她也只能一臉疑惑地向外走。
“勿忘初心?”
賀知歡念叨著這四個字,隨著下山的馬車趕回將軍府。
天色已有些暗淡,路面的攤販叫賣聲不絕于耳。
一陣風吹過,揚起了馬車的簾子,賀知歡向外看去,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