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畫應該就在你懷里吧?你現在給我,我可以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p>
賀將軍艱難的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撕裂而出。
最后一次。
再給他一次機會。
賀文錫放在胸口上的手倏地抓緊。
神色掙扎不過半晌,便將那書畫拿了出來。
賀將軍的眼神中透露出難得的欣喜,一臉期盼地等他將那卷軸交到自己手上。
他就說,他就知道。
這可是他弟弟。
同他從小陪伴到大的人,怎會生出那些歪門心思?
賀將軍沉迷于兄弟情分。
但賀知歡卻十分清醒。
她看到賀文錫眼中的仇恨與不甘,拿著卷軸時的憧憬和向往。
他不會放棄。
對他來說兄弟情分遠沒有自己自己的前途重要。
果然,賀文錫拿出卷軸后,將展開欣賞了一下,又放入懷中。
“大哥,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
我本來并不想傷害我們兄弟情分的,你對我的好,我也都記在心底。
可你卻變了,小時候明明你什么好東西都讓著我。但是如今長大了,為什么我要什么你都不給我?”
“我何時沒給你?你愛舞文弄墨,我專門給你開辟了一間書房,每日給你供應京城最新的宣紙筆墨。
我打勝仗歸來,專門為你要了一只用各種藥草編織的護腕,讓你練習時切勿傷到自己。
所有送下來的賞賜,都是讓你先挑剩下的,我才拿?!?/p>
賀將軍不解,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
對他們一家也是能給則給,從未虧待。
怎么到如今卻變成了什么都不給他呢?
賀文錫聽到賀將軍這番話,不由得發出刺耳的笑聲,眼里兇光畢露,言語間盡是挑釁。
“這些算什么?區區筆墨,值幾個錢?
你作為大將軍,替我弄到這些東西還不是張張嘴的事情。
我讓你替我謀個官職,你為何不應?”
賀將軍心中憋悶,聽到這話更是氣血上涌,厲聲呵斥。
“若你有本事,你就該憑自己的努力考上官職,而不是整天想些歪門邪道!”
“憑自己的努力?”賀文錫嗤笑出聲,看著賀將軍的眼神中滿是癲狂的恨意。
“我如此聰慧,寫出來的文章誰看到不夸贊一句。
可我即使是這樣春闈卻也落榜了好幾次,你覺得這是為什么?”
賀將軍向來不懂文官的彎彎繞繞,他也從未參加過科舉。
此時賀文錫一問,他也愣在了當場。
“裝,你是真會裝?!?/p>
賀文錫如同看著仇人一樣看著賀將軍,聲音突然爆發了出來。
“還不是因為你!你一定是怕我蓋過你的風頭吧,才故意打壓我。
那時候說要家里參軍也是,若去參軍的是我,如今這個大將軍的位置也是我來做。
根本輪不到你!”
賀將軍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賀文錫,表情是難以言說的悲痛和絕望。
他竟然是這樣想的......
大腦突突地炸開,心臟猛地抽動,一股熱流從胸口上涌到喉嚨,血腥味瞬間席卷整個口腔。
噗——
鮮血噴濺而出。
賀知歡心中一驚,沒想到這件事情刺激如此之大。
連忙穩住賀將軍的身形。
賀文錫看到眼前這一幕,腳步微動,但心中卻突然涌現莫名的快意。
他說的又沒有錯!
就是賀文朗,就是他,奪走了屬于自己的權利地位!
“賀文朗,這都是你欠我的!我只是拿回來而已!”
賀文錫大笑一聲,看著賀將軍狼狽的樣子,心中積攢多年的郁氣都消散了。
“分家...分家!你既然覺得我將軍府虧欠了你,那你別依靠我,自己去闖!”
賀將軍強撐著身體,雙眼猩紅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卻熟悉的人。
“我何時依靠過你,這些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賀文錫表情不屑,但卻沒同意分家的說法。
他就算再落寞,也是大將軍,往后還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要是分家了,以后出門如何打著他的旗號。
看賀文錫不為所動,賀知歡便知道他腦中想的什么。
“爹爹,可不能分家。叔父如今沒有人支撐著...若離開將軍府的羽翼,怕是會過得不好。”
賀知歡適當壓低了聲音,一臉擔憂。
可她這話卻提醒了賀文錫。
對啊,今年春闈過后,他也是有官職的人了。
女兒嫁到青陽王府當世子側妃。
身后還有皇子撐腰。
不比他這個茍延殘喘的將軍府好!
萬一他又借著大哥的名義干涉他,如今分家不是正好!
他與將軍府再沒有關系,那豈不是一路平步青云!
往后美人在懷,妻妾成群,還無人約束。
豈不美哉!
賀文錫想到那些場景,就忍不住發笑。
“我同意分家!”
賀將軍看他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的神色,反而充滿著向往,心底最后那一根弦猛地一下斷開。
“好...好...好...”
賀將軍眼眶中蓄滿了淚水,身體搖搖欲墜。
“來人,清點家中財產,分家!”
賀知歡知道賀將軍此刻內心的悲痛,也能感受到他靠著她的支撐才勉強保持直立的狀態。
可一塊腐肉,只有剃掉,才能獲得新生。
自此之后,整個將軍府才算是上下一心。
臨近年關之時家中早已清點過財產,如今將冊子拿出來時,差的左右不過這幾天的量。
賀將軍僅憑一口氣強撐著,看著底下的管事抱著冊子戰戰兢兢地站在一側。
“爹,要叫娘過來嗎?”
畢竟姜婉柔才是家中主母,對于這些財產,她是最清楚的。
可賀將軍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賀知歡。
他不想將婉柔牽扯到他們兩兄弟間來,而知歡,既然已經在場,還不如讓她來試試。
這段時間,她成熟穩重了許多。
賀知歡接收到爹爹的眼神,主動站了出來。
家中事務賀知歡平時也會跟在姜婉柔身邊學,更何況前世的時候她也執掌過中饋。
分個家,還是綽綽有余。
可府中的財產多數是大房這邊置辦的,二房天天好吃懶做,要是只靠二夫人那幾個嫁妝鋪子,根本支撐不到現在。
曾經是因為都是一家人,沒分這么清楚。
可現在要分家了,有些賬就需要好些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