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那邊的配備一直都很齊全。
接生婆、奶娘,一直在隔壁的房間里候著。
她也一直穩穩當當,按著府醫的吩咐,該動就動,該靜就靜,將這胎養得極好。
生產自然也很順利。
賀知歡平復了一下心情,去她的院子看望她。
如今二房也被分出去,將軍府的隱患謝瑾和賀芙蓉也死了,一切行事就不用考慮那么多了。
“怎么樣,難受嗎?”
惜月的臉因生產有些蒼白,額頭上還密布著汗珠,將頭發緊緊貼在臉上。
賀知歡坐在惜月的床邊,看她的臉,有些感慨。
為母不易。
惜月眼中冒著淚水,含著感激,看向賀知歡。
若不是她,她如今還不知是什么境況。
“多謝小姐護住我們母子,惜月十分感激。”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顫抖著嘴唇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賀知歡打斷了。
“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你也幫了我許多,感謝的話就不必了。”
賀知歡替她捋了捋頭發,將乳母懷中抱著的小團子遞了過去。
“你看,是個男孩,跟你很像,以后長大了一定是個溫柔的公子哥。”
惜月本就溫溫柔柔,連帶著五官都偏柔和,像極了江南那邊的溫婉女子。
這孩子同她有七八分相像,此時不哭不鬧,一看就穩重極了。
談到孩子,惜月也不由得笑了笑,面容都帶著母親的光輝。
一派歲月靜好。
她仿佛對未來又燃起了希望。
“小姐,二房那邊得聽惜月姨娘生產,又過來鬧了!”
門外急匆匆跑來一個小丫頭,帶來了一個破壞氣氛的消息。
賀知歡和惜月臉上的笑意默契地褪下。
“我去瞧瞧,你安心在院中躺著,我讓桃沁和秋盈過來陪你。”
賀知歡交代一句,剛走到門口,又轉身詢問她。
“如今諸事已畢,我不也不需要你們幫我做什么了,你想和惜云一起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過,還是留在這兒?”
賀知歡的目光帶著認真,惜月看了看這個將她脫出泥沼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她身側眨著大眼睛看向她的小團子,不由得攥緊了拳,眼神中皆是復雜。
“小姐,他還小,我想將他好好撫養長大...”
“好,你準備一下,若是要走,今天就要動身了。”
賀知歡尊重她的選擇,留下這句話,又朝著府門口走去。
“惜月生產了是不是,聽說是個兒子,把我兒子給我!”
賀文錫敲打著將軍府的大門,一聲聲喊著,話語中卻把半點沒提惜月。
賀知歡打開門,神色有些冷。
“你來這做什么。”
賀知歡走了出去,將府門重新關上,抬頭看著二房這夫妻二人。
幾日不見,他們已不像之前那般春風得意,此時穿的衣服都皺巴巴的,甚至還有疑似腳印的臟污。
風吹過來,還有些淡淡的怪味。
賀文錫胡子也沒剃,臉上多了幾條皺紋,仿佛老了許多。
他眼下有沒休息好產生的淤青,但眼睛卻亮晶晶的,拼命往將軍府里面瞟。
二夫人站在一旁,發絲凌亂,臉上有著幾個明顯的巴掌印,此時呆愣地站在一側,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兒子,我的兒子,我有兒子了!”
賀文錫狀似癲狂,朝賀知歡伸出手。
“把我的兒子給我!”
賀知歡退后一步,遠離賀文錫,臉色冷漠。
“你沒有兒子。”
“怎么會,惜月不是給我生出來了嗎?給我啊!你給我!”
他的瞳孔中帶著狂喜,嘴里不斷念叨著。
只要我后繼有人,只要有兒子...
幸好惜月肚子里還有一個...
哈哈哈,上天待我不薄...
聽得賀知歡眉頭緊蹙。
見賀知歡沒說話,賀文錫臉色扭曲了一瞬后立馬變得兇狠,伸手拉過一旁的二夫人。
一個用力將她按倒在地上,然后抓著她的頭發,一下下往地面磕。
“她給你道歉,她給你認錯,你把我兒子給我!把我兒子給我!”
二夫人頭上已經開始出現斑駁的血跡,泥土混著小石子嵌入她額頭的皮膚中。
但她卻似毫無痛感一般,麻木地任由賀文錫支配。
瘋子。
簡直是瘋子。
賀知歡心中卻一點憐憫也無。
她盯著賀文錫,緩緩吐出幾個字。
“惜月難產,一尸兩命。”
這句話一出,賀文錫手上的動作猛地就停住了。
他抬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是不是你們,你們害了她!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你們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嗎!”
眼中被恨意代替。
“還給我,我的兒子!賀文朗,你將我什么都奪走了,你把我兒子還給我!”
他發狠地拍著將軍府的大門,嘴里污言穢語不斷,從賀知歡辱罵到賀將軍,再辱罵到整個將軍府。
而本來在一旁癱倒的二夫人此時眼中卻綻放了一絲神采,嘴邊也揚起了一絲嘲諷的笑。
“報應,報應啊!你拿著我的嫁妝去吃喝嫖賭,給自己染上了一生怪病,鋪子里的錢也被你敗光了。
哈哈哈哈,你看,你如今唯一的子嗣也沒了,真是天道好輪回!哈哈哈哈哈!”
二夫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賀文錫,臉上皆是快意。
“你懂個屁!”
賀文錫轉向二夫人,一腳踢了過去,將她踹得老遠。
二夫人在地上滾動了幾下,再無動靜。
“這里面的榮華富貴,本來就該是我的,兒女雙全該是我的!名利雙收該是我的!
一定是哪里錯了,一定是哪里錯了!”
賀知歡皺著眉,看他那瘋瘋癲癲的樣子,不欲與他過多糾纏。
畢竟就算分家了,他們之間還是有血緣關系。
若真做得太過分,往后出去,難免被人指指點點。
就讓他們自己在此處發癲吧。
賀知歡想通了,轉身就準備往將軍府里走。
賀文錫見她要回去,不知道從哪里搬來了一塊石頭,就準備往將軍府門口撞。
那架勢,好像要硬生生將將軍府的門砸爛。
遠方道路突然出現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傳來一個熟悉的小姑娘的聲音。
“住手!去,把他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