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刀刃,冬天的夜晚總是有股沉冷陰郁的味道。
裴寂川負手而立,抬頭望著這漆黑深沉的夜空,總覺得有無數兇狠的野獸藏匿于這片云層后,只等黑云散去立刻張開血盆大口將萬物吞沒。
程義云所言不無道理,若是在陸清歡進入京都之前就與顧明珠認識,顧明珠也不是沒有下手的可能,只是顧明珠又是用什么方法讓陸清歡失去記憶的?
心里仿佛有座大山壓著讓他無法喘息,他在心疼,心疼陸清歡的遭遇,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卻從一出生開始就被剝奪了父母的疼愛,一出生就要背負著這么大的血海深仇,她是怎么長大的,是懷著怨恨還是其他?
突然很想知道陸清歡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樣的,等事情結束后他一定要好好問問程義云。
“真是不公平,為什么是他跟你一起長大,若是……”裴寂川心中無限惆悵,“跟你一起長大的人是我就好了,錯過了你這么多,未來,我絕不會再錯過,給別人機會。”
算算時辰,陸清歡應該已經快到靖國公府門口,裴寂川想了想提了一盞燈籠出了門。
好在一路上沒出什么大問題,陸清歡低頭看了眼懷里抱著的兩壺酒嘴角揚起。
從水青閣出來后她就一直將這兩壺酒抱在懷里,外面還套著可以保暖的皮革,所以這兩壺酒現在還是溫熱的,到了疏風院之后便可以直接跟裴寂川一起開懷暢飲了。
陸清歡懷著激動雀躍的心情趕忙往疏風院走去,冰涼的雪花平飄落在臉上,無聲無息的奪走了她臉上的溫度。
“咦,下雪了?”
陸清歡駐足仰著臉,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臉上,她挺喜歡下雪的,當這個世界變成一片雪白,萬籟俱寂的時候,坐在院子里賞著紅梅,喝著溫酒,旁邊站著自己心愛的人,多美多幸福的畫面呀。
她正閉著眼睛在腦海里勾勒出這樣這樣一個溫馨浪漫的畫面,臉上忽然沒有那種冰冰涼涼的感覺了。
睜眼瞬間,映入瞳孔的是裴寂川那張英俊的臉,他撐著紅傘,嘴角勾起,面上帶著溫和的迷人笑容。
“世子爺?”陸清歡沒想到他會來接自己,滿是欣喜的望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
她方才只是在腦海里偷偷的想了下,沒想到裴寂川竟真的出現在她面前了。
裴寂川從她懷里將兩壺酒接過去,挑了挑眉頭,“怎么這么慢,我都等不及想要品嘗你新釀的酒了。”
陸清歡則是從他手中將紅燈籠接過去,小心的提在前面防止地滑,“我還以為世子爺是專門來接我的呢,沒想到只是來接我的酒呀。”
裴寂川輕笑,“你有腿有腳的,我接你做什么?”
陸清歡轉過身滿眼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角看著不是太高興,“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你的暗衛將酒拿過來呢,這么冷的天氣也省的我多跑這一趟。”
裴寂川見她是真的有點難過,眉頭緊皺,眼尾委屈的紅了起來,心仿佛被針扎了下,他迅速走到陸清歡身邊,拉起她另外一只空余的手,什么都沒說,只是緊緊的握著。
冰冷的手陡然被人握住,溫暖源源不斷的從他掌心傳遞到自己身邊,落在陸清歡心上的那一片冰雪仿佛也被他的體溫徹底融化。
陸清歡轉頭剛要開口說什么,眼前人影陡然放大,輕輕的吻落在了她冰涼的臉頰邊,她整個人都呆住了,連手中的燈籠都‘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火焰從燈籠中央燃燒,一點一點的吞噬著周邊的油紙,也在一點一點溫暖著陸清歡的心。
“還生氣嗎?”耳邊是裴寂川溫熱的吐息,溫柔的話語。
陸清歡魔怔了般搖搖頭,檐口脫模緊張的回了一句,“沒,沒在生氣。”
“是嗎?”裴寂川眼里透著笑意,“可我怎么看你都要哭出來了呢,難不成是感動的?”
陸清歡胳膊肘用力的撞了他一下,清了清嗓子說:“好了,雪越下越大,燈籠也燒了,咱們還是盡快回去。”
“好!”裴寂川沒有繼續逗弄她。
二人緊握著手往疏風院走去。
走廊角落里,裴梓銘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忙完差事回來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副畫面,抓在腿上的手逐漸用力,直至將大腿抓出一道血痕。
他不斷地深呼吸,想要緩解心口的疼痛,可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深呼吸換來的只是冰涼寒風帶來的刺痛感。
寒風仿佛化作無數細針狠狠地刺入他身體里的每一根經脈,疼的他差點沒站住。
“裴寂川,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親我的女人,我一定要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邊走邊打鬧的二人,裴梓銘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立馬沖上前將裴寂川千刀萬刀的捅死。
清瀾院內,顧明珠剛沐浴完,看了眼窗外飄散著的雪花,細長的眉毛往中間擰了下。
“外面下雪了,姑爺還沒回來?”顧明珠冷著臉看了眼還提著燈籠站在門口等待的侍女。
侍女搖搖頭,膽顫的瞄了眼盛怒的顧明珠,見她滿身怒火,生怕燒到自己,趕忙說:“還,還沒有,奴婢,奴婢這就去前面看看。”
“不必了。”顧明珠咬牙切齒道,“既然他不愿意回來就讓他死外面吧,省的本小姐每天每夜的在這兒等他,把門關上,睡覺。”
“是!”侍女膽戰心驚的將門關上。
看到門關上的那一剎,顧明珠臉上閃過一絲失落,“成婚這么久,他的官途倒是越來越好,對我卻也越來越過分,完全不將我放在眼里。”
想到之前裴梓銘抱著他喊陸清歡的名字,顧明珠雙手緊握,嚴重恨火叢生:“陸清歡,你這個賤人,都是因為你裴梓銘才敢對我如此,我一定……”
話沒說完,門猛地被人一腳踹開,渾身怒意的裴梓銘氣沖沖的走進來,看到顧明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梓銘,你回來了,餓不餓,要不要……”
“不需要,睡覺吧。”
裴寂川看也不看她一眼,徑直的走到床上,簾幕一拉,躺到了床上。
顧明珠眼中盈澈,她死死的咬著嘴,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好,累了,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能回來,已經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