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氣氛確實不怎么樣,大夫人冷著臉坐于堂上,攪動著手中的茶杯。
嬌滴滴的顧明珠拿著手帕擦著臉上的淚水,眼睛哭的通紅,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
而今日打架鬧事的兩人正一左一右的跪坐在那兒,兩人蓬頭垢面,身上衣服被撕扯的破破爛爛。
看樣子是小黎更勝一籌呀,臉上雖然也挨了兩巴掌紅腫的厲害,但整體看上去比顧明珠身邊的丫鬟好多了,那丫頭滿臉抓痕,額頭也被抓的破皮流血了,那臉腫的跟個豬頭也沒什么區別了。
陸清歡在心里默默給小黎豎起拇指,狠狠地將她夸贊了一番,不愧是張小姐身邊最當紅最厲害的侍女,打起架來也是不遑多讓遠勝諸多男子呀。
“清歡見過大夫人。”陸清歡非常有眼力勁兒的跪下問安。
桂嬤嬤雙手插在袖子里,一副等著看熱鬧看好戲的樣子,“陸清歡,你看看招惹的事兒,你不在府上都有兩個丫鬟能因為你打起來。”
大夫人瞥她一眼,桂嬤嬤知曉自己多話了,趕緊低頭不敢再多說什么。
“竟能讓大理寺卿的女兒送這么多珍貴的蠶絲薄紗給你。”大夫人語氣聽起來明顯不是很高興,“陸清歡,你當真是好大的臉面。”
“天絲薄布?”陸清歡瞥了眼放在邊上的箱子,詫異的‘咦’了聲,“張小姐竟然真的為清歡找來這么多天絲薄布?”
顧明珠擦擦眼淚恨恨的指著陸清歡,“你承認這些東西是給你了,你何德何能用這么珍貴的薄紗做衣?怎么,勾引了世子爺覺得不夠,還要穿上這種不了的衣服去勾引別的男人嗎?陸清歡,你可當真是個不要臉的賤蹄子。”
“少夫人這話說的多少有點冒昧了,究竟是誰說穿上天絲薄布的人就是浪蕩之人,就是為了勾引旁人呢?”
陸清歡緊緊的抿著嘴唇,努力克制內心的翻涌的不安,偷偷瞄向坐在上面的大夫人,“況且,況且這些薄紗是清歡特地請求張小姐找來送給大夫人的,少夫人這番話說的豈不是有點……大逆不道了。”
大夫人聞言也是一怔,“你說這些布料是送給我的?”
顧明珠急忙喊道:“陸清歡你這個賤人,為了脫罪,竟將臟水潑給大夫人,你好大的膽子啊。”
幾次三番被人搶話,大夫人怒不可遏,用力的拍桌而起,“顧明珠,你也好大的膽子,國公府什么時候輪得到你個庶子之妻來做主了,當我是死的嗎?”
顧明珠嚇得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她好歹也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成了親后,她雖不用向裴梓銘的生母柳姨娘晨昏定省,卻還要去跟這所謂的大夫人請安問好,本就一肚子委屈無處可撒,這下又被大夫人當著這么多下人的面兒呵斥,當即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大夫人對陸清歡同樣沒什么好語氣,“陸清歡,這兩個婢女打起來到底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你,你把事情解釋清楚。”
“是!”陸清歡磕了個頭,輕掀眼皮,十分平靜的說道,“大小姐托人送來的那批布料昂貴不可多得卻不太好搭配外衫,清歡得知張小姐外祖家便是江南最大的織造坊專門生產天絲薄布,故而特地拜托張小姐從江南進了一批,這些都是準備給大夫人做衣服用的,所以……”
陸清歡輕嘆口氣,“本來與張小姐也約定好送貨的時間,沒想到水青閣今日偏偏事情太多,倒是忘了今日小黎要送布料過來,才引起了今日這場紛爭,是清歡之過,還請大夫人懲罰。”
衣服是給大夫人做的,布料也是送給她的,如今矛頭忽然轉向大夫人,一旁的顧明珠嚇得臉色慘白慘白的,拿著手帕的手肉眼可見抖的極其厲害。
大夫人臉上終于緩和下來,她起身走到那兩箱天絲薄布面前,“這些都是上好的布料,你竟真舍得送給我?”
陸清歡笑了下,“本就是因為大夫人清歡才拜托張小姐找來的布,而且這些布放到藥汁里浸泡對大夫人的咳疾效果更好,藥香能持續很久。”
這些布特別珍貴根本不能下水洗,弄臟了也只能毀掉,但若是放在特別調制的藥汁里不僅能沾染藥香,也能保持干凈整潔,是給大夫人制作外衫最好的選擇。
還以為陸清歡是開了水青閣后變得狂妄無知,不知天高地厚了,沒想到這些東西竟是她為了自己而準備。
說完,陸清歡急忙看向身邊還氣沖沖的小黎,沖著她使了個眼色,她也真是個聰明的丫頭。
小黎心想著又不是只有她們會用眼淚博取同情,悄悄把手藏到身后掐了自己的后腰,疼痛當即讓她眼圈紅了起來,“可不是嘛,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才將這些布料從江南帶回來,沒想到竟被有心之人惦記著,還誣賴我們居心叵測,我家小姐可真的是太冤了呢。”
大夫人沖桂嬤嬤使了眼色,后者了然點點頭,嬉笑著上前將小黎扶起來,“哎呦,小黎姑娘這說的哪里話,快快起來,倒是叫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桂嬤嬤扶著小黎站到一邊,殷勤的為她擦著眼淚,“哎呦喂,瞧瞧這張小臉哭的通紅,若是回去讓你家小姐見了,定是要心疼的。”
大夫人看向陸清歡,“你也起來吧,你這里可有什么能夠治療她臉上傷痕的藥?”
危機解除,陸清歡點點頭,“自是有的,需得小黎姑娘跟我去一趟疏風院,方便我給她檢查檢查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的傷痕。”
“允了,你們先去吧。”大夫人揮揮手,“今日這場鬧劇就到這里吧,誰若是再敢揪著不放,就別怪我不顧情面,手下不留情了。”
顧明珠死死絞著手帕,心中縱有再多憤怒也無法當著大夫人的面兒宣泄出來,如今大夫人不跟她計較,愿意息事寧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沒想到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了,顧明珠蔓延痛恨的望著陸清歡的背影,被恨意充滿的眼睛爬滿血絲,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