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正在校場操練的禁軍都督夏古被請進蕓裳院。
夏古是工部尚書夏永年嫡長子,是夏依云一奶同胞的兄長,身長八尺有余,孔武有力,說話時嗓門又大又粗,典型軍中大漢形象。
夏永年嫌棄他有勇無謀,更偏愛今年剛剛考中進士的庶子夏關。
夏古在家不受重視,在軍中也沒有大的建樹,這一現狀轉變,還是在張祥仁死后。
張祥仁手里半數軍權被宋錄稀釋,剩下一半,落入夏古手里。
夏依云一次意外落水發熱,性情大變,無論頭腦還是眼界像是突然開了靈光。
清醒之后,就讓他聽她的。
夏依云是他妹子,平日里就對這個妹子寵愛有加,妹妹讓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也不知道夏依云用了什么法子,總之最后他接下了張祥仁的攤子。
雖說只是一半軍權,足以讓他揚眉吐氣一回,在夏永年面前也更得臉。
夏古對夏依云這個妹子,更加言聽計從。
夏古進屋瞧見夏依云臉色蒼白,胳膊纏著一圈又一圈繃帶,一臉心疼。
“這誰把我妹子傷成這樣的?是不是蕭逸安那個紈绔?”
“我妹子又聰明又漂亮,也不知道你當初怎么想的,皇子都能配得,非要自降身價嫁給蕭逸安做小妾。”
夏古想起這個就意難平,時不時念叨幾句,夏依云這邊有什么事,都往蕭逸安身上賴,怎么看蕭逸安怎么不順眼。
夏依云不這么認為,她筆下創造出來的世界,自然知道每個人物的最終命運。
所以在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哪怕蕭逸安當時娶了林初晴,她也毅然決然地進了蕭家門。
這個莽夫還瞧不起蕭逸安,蕭逸安以后可是有大作為的。
只要蕭逸塵死,便是蕭逸安騰飛之時。
夏依云身子虛弱,沒力氣和夏古詳細解釋,不耐煩地瞅了一眼夏古。
“不是逸安,是林婉兮屋里的一個丫頭……”
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講述中毒的前因后果,“幫我找些能人異士,配出這勞什子阿修羅解藥。”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找到穿越回去的辦法。
夏古聽得一愣一愣的,有心想幫自家妹子出這口惡氣,可那蕭逸塵是朝廷新貴,剛剛封了親王,林婉兮又是漠北公主。
他可不敢輕舉妄動,但找些能人異士這種雜事,他還是能辦到的,不就是抓兩個方士,這有何難。
夏古拍著胸脯保證,“妹子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夏依云話鋒一轉,“月華別苑找到了嗎?”
夏古一臉歉對夏依云笑了笑。
“這個……這個……按你說的附近幾個山頭都找了,沒有啊,月華別苑倒是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啊?”
“讓你找就找,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夏依云只是讓夏古找月華別苑,告訴夏古太多,這個大老粗難免壞事。
要不是無人可用,她才不會用他。
也是她自己偷懶,寫月華別苑,懶得給那座山取名字,以至于不得不費些力氣。
“找不到就換個法子,月華別苑是蕭逸塵的地方……”
話未說完,丫鬟楊柳進來,“二少夫人,小公爺回來后又帶少夫人出門了。”
夏依云看向夏古,“找人跟著蕭逸塵,月華別苑是姜月離曾經住過的地方,蕭逸塵念母心切,肯定時常回月華別苑,跟著蕭逸塵定能找到。”
蕭逸塵可是青鸞衛出身,讓他跟蹤蕭逸塵,夏古有點膽怵。
夏依云見夏古不動地方,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還不快去。”
“妹子別生氣,別生氣,我這就去,這就去啊。”夏古一溜煙走了。
夏依云氣得肝疼,真是個蠢木疙瘩。
但愿夏古關鍵時刻腦子靈光些,不要壞了她的事。
夏依云靠坐床頭,稍稍挪動身子,胳膊傷口處傳來鉆心的疼痛。
“嘶——”
青黛那小蹄子,既然有毒藥,說不定在哪里藏著解藥,反正蕭逸塵和林婉兮都不在,去找一找,碰碰運氣,說不定蒼天眷顧她,真的能找到解藥呢。
“去叫二少爺過來。”
*
林婉兮坐在馬車里,假意對蕭逸塵抱怨。
“德妃娘娘召見我們,你派人來知會一聲,我去找你,去皇宮正好順路,你又何苦多回來一趟。”
蕭逸塵解釋,“你月份大了,在家里都是萬分小心,出了門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馬車顛簸,讓林婉兮靠在他身上。
臨下值,宮里來人,德妃召見他和林婉兮,說是掛念林婉兮的身子,想見一見說會話。
林婉兮和德妃不熟,忽然召見她,多半和前朝有關。
德妃是二皇子宋景弘的母妃,三皇子的事才過去多長時間啊。
林婉兮心里嘆了一口氣,不管德妃因何召見她們,堅持三不原則,才能活到最后。
不站隊,不答應任何事,不發表任何觀點。
“爺,后面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趙青趕著馬車,忽然說道。
林婉兮下意識想到了夏古。
夏古最近在找月華別苑,很有可能派人跟蹤蕭逸塵。
蕭逸塵扒車簾掀開一條縫隙,馬車后面果然跟著一個狗狗祟祟的身影。
跟蹤之人賊眉鼠眼,一身暗色短打,禁軍統一制式褲子,就差沒把自家長官名字貼腦門上了,業務能力實在是差強人意。
就這種人,白給蕭逸塵打工,蕭逸塵都不要。
他撂下車簾,“不必管。”
是啊,不用搭理跟蹤之人,他們去皇宮,不管是誰跟著他們,敢繼續跟著,只要跟到皇宮,三言兩語往上參一本,就夠跟蹤之人喝一壺的。
林婉兮和蕭逸塵互看一眼,心照不宣,誰都沒吭聲。
*
另一邊安國公府
蕭逸安快步朝落梅居而去。
“依云要不你先回去,我帶人把那歹人抓住,你再出來。”
“我倒是無妨,就怕那歹人動了什么壞心思,故意給大哥使絆子。”
夏依云坐在步輦上,緊緊跟在蕭逸安身后。
她想去落梅居找解藥,只能對蕭逸安編個瞎話,說遇到賊人,那賊人去了落梅居方向。
守在落梅居門口兩個門子,一個叫張三一個叫李四,見二少爺領著一群人呼呼拉拉過來。
兩人對蕭逸安行了一個禮。
“二少爺,少夫人和小公爺都不在。”
“我知道不在,府里招了賊,我過來瞧瞧大哥這里丟沒丟東西。”
張三道:“許是二少爺看錯了,小的和李四一直守在門口,未見有什么賊人過來。”
夏依云怒喝,“大膽奴才,大哥如今貴為親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想要抓大哥的把柄,大哥屋里若是有什么重要信件被賊人偷走,豈是爾等能擔待的?”
“你們還等什么,還不快進去抓賊。”
夏依云帶來的小廝吆五喝六,仗著有人撐腰,上來推搡守在門口的張三和李四。
眼瞅大門要被推開,也不知從哪里蹦出兩道人影,身輕如燕,渾身散發著習武之人的干練氣息。
兩人門神一樣,并排而立,擋在大門口。
“今天我看誰敢進我姐姐的屋!”
說話之人身形高挑瘦削,面上稚氣未脫,說話還帶著幾分奶音,不是王沖還是誰。
和王沖并排站在一起女子,一身黑色勁裝,一頭烏發高束頭頂,模樣俏麗,卻眼神犀利,是蕭逸塵手下得力密探彩蝶。
暫且不說蕭逸安和夏依云,就是張三和李四連個盹都不敢打,沒見有人進來,這兩人從哪里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