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壇山君,據傳為洪荒靈獸,碧眼玄身,鉤爪劍齒,四足騰云,呼嘯狂風,有啖魂食鬼之能。后為趙公元帥所伏,得封玄壇黑虎,余族故以此為名。
——《萬慧百域志·異獸卷一》
同樣的碧眼玄身,同樣可呼嘯風云,這下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二虎間的聯系非同一般。
附近人家幾乎都被這動靜驚起了,也不敢湊近,就隔著窗戶遠遠瞧著,零星的議論聲也從窗縫中隱約飄出。金烏敏銳地捕捉到了當中“妖獸”“南疆人”等詞眼,兩條秀眉登時一蹙,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與此同時,兩團墨色的風暴已然逼近,即使有在場修士合力阻擋,溢出的勁風仍不可小覷,險些將藥農家的屋頂整個掀起來。
金烏與裴嵐對視一眼,齊齊出手,一個召回黑虎,一個則擲出法寶——那是個形似令牌的物件,被徑直擲向了機關的前額——霎時青光迸現,靈力凝就的十二道鎖鏈自令牌中彈出,重重抽向鐵虎的四肢關節,而后瞬間絞緊!
鐵虎的動作也就停滯在了這一剎那。
它還保持著撲躍的姿勢,前肢高抬,后足輕踮,下一刻便要凌空躍起。然而現在,它就就這么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身上纏繞著十二道青色鎖鏈,頭頂是同樣懸空的一枚木質令牌。
令牌無字,獨獨刻著一尊頭頂獨角的獸首,雙目含威,傲視眾生。
“獬豸……”金烏雙眼微瞇,直視著令牌上那異獸,眼底似有暗霾一閃而逝,轉瞬卻又換上了平日漫不經心的神情,“你這法寶,用來捉人倒是好使。”
裴嵐淡淡“嗯”了聲,并不多言。
其余修士則是識趣地根本沒問,只管湊過去看那鐵虎。
秦直一邊繞著圈打量,一邊嘖嘖稱奇:“這機關神了,動起來那神韻,就跟真的老虎一模一樣!”說著還管不住手,在鐵虎前肢上輕輕敲了幾下,“難怪大叔當時瞧見了金鐵光澤,敢情不是什么裝飾,是它整個身體都這么造出來的。”
他的指節磕在玄鐵甲骨上,發出清脆的咚咚兩聲。
秦識豎耳一聽,又瞧了眼它外殼的色澤,很快有了結論:“用的是青原南部的玄母鐵,又叫青原鐵,鑄出來的物件輕巧卻不失剛固,道門內煉器鑄機關都慣用這種礦材。”
秦直在旁邊點頭:“我堂兄鑒別鐵石的本事比我強得多,聽他的準沒錯!”
話沒說完就讓他哥瞪了瞪。
有修士納悶道:“就算再輕巧,也不能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吧?再說它這嘴里吐出來的黑風……”這人有些忌憚地看了眼金烏,到底沒把后面的話說出來,“這又是怎么回事,機關還能使術法?”
這問題倒把秦家兄弟難住了,皺眉半晌也沒個結論,只能使勁盯著鐵虎打量。
靈力凝就的十二道鎖鏈把它牢牢縛著,到底是裴嵐輕易不現眼的法寶,可比定身術要厲害得多,這一下真就叫鐵虎動彈不得,連蜷一蜷關節的余地都沒有。
只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還能動上一動——跟山洞里的巨虎像差不多,這對機關眼也是用琉璃打磨的外罩,里頭躍動著幽綠色的光點,難怪藥農乍一看還以為是鬼火。
“是了,內核!”秦識看著那雙眼,突然想起什么,“這種大型機關不比尋常,只憑煤油遠不足以驅動機關。若要用道門手段,或以修士自身靈力操縱,或在機關中置入靈石、妖丹等物作為內核,其中蘊藏的靈力自可驅動機關運轉。”
在場眾人就沒有熟悉機括的,個個都跟聽故事那么聽。秦識見狀,只好換了個平實的說法:“簡而言之,這機關體內有靈力,許是這份靈力教它藏匿聲形,至于術法……”
眾人的目光終是齊齊落在了黑虎身上,機關修不得道術,也不能憑空模仿旁人的本事,方才的風暴既與黑虎召出來的如此相似,總要有個由頭。而最簡單的解釋,便是這份靈力本就來自于玄壇山君。
換言之,機關虎的主人極有可能與獸王一族關系匪淺。
黑虎全不在意周圍探究的視線,仿佛還對方才短暫的交鋒耿耿于懷,兩眼只緊緊盯著那具機關,虎爪在地上抓出幾個淺淺的印子,一副隨時想要撲上去的模樣——卻在瞥見頭頂那塊令牌的瞬間頓了頓,收斂了幾分兇性,似乎存著幾分忌憚。
金烏微微垂眸,摸了摸它的腦袋,卻并不向眾人解釋什么。
周圍一時安靜過了頭,附近人家不明就里,都伸著腦袋到處打量,只是大氣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群呼風喚雨的仙門人物。
還是裴嵐云淡風輕地擋在了金烏和黑虎跟前,阻隔了諸多探究目光,一手指向機關虎的前胸:“那是何物?”
眾人都跟著看過去,秦直握著劍,用劍鞘頂端小心翼翼地從甲骨的縫隙間挑起一物:“喲,這機關老虎還帶狗鏈呢,還是銀的!”
鏈子恰好嵌進了縫隙里,只剩一塊棗子大的銀飾露在外頭,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銀飾整體呈祥云狀,表面有些雕刻紋路。
“上頭畫的什么?”金烏從裴嵐身后走出來,瞧著提起了點興致。
秦直看了又看,搖頭:“不像紋飾,像是什么異族文字。堂兄,你瞧瞧認識不認識?”說著將那銀飾轉了個角度,又在劍尖上掂了掂,“重量不對,應該摻了不少銅。”
“這是苗銀,南疆人的首飾多以白銀摻白銅鍛造。”不等秦識瞧過,金烏便先一步答道,她也不避諱,就這么點明了其中的聯系,“這東西叫銀符,是給小孩子戴的,跟中原的長命鎖差不多。通常在嬰兒生下來前,父母就要提早在銀符上刻好孩子的名字,落地時就給戴上,護住孩子的魂,免得被山林里的魈鬼給勾走。”
金烏用手托住銀符瞧了瞧:“沒錯,上頭刻的是南疆文,這孩子的名字應該叫……格木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