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
陳友第一時間聯系了配音導演鄭導。
問了配音作品的提交時間。
對方給出的期限很寬松,說是這周內把配音作品發過去就行。
這邊謝過,陳友立即把這個消息轉告給宋語微。
得知時間沒那么緊迫,宋語微稍微放松了些。
旋即又覺得麻煩了陳友,在微信上連連道謝。
過于客氣。
緊接著就被陳友直接打電話批評了一頓。
說下次再這樣改不過來,就要用藤條讓她長長記性。
批評歸批評。
陳友在電話里再次囑咐了宋語微幾句。
讓她別練太晚,心理壓力不要太大,選不上也沒關系之類的。
作為經常觀察宋語微的人,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比宋語微都還要了解她自己本身。
以宋語微的性格,肯定是拼了命的努力,十分珍惜這樣的機會。
能通過努力做到的,只要給了她時間,她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做到。
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體狀況。
在她的世界里,她自己的重要程度永遠都居于末位。
這個笨姑娘,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不愛惜自己。
就是因為這樣,才總是會擔心她,心疼她。
這邊囑咐完。
宋語微乖乖應答,說是知道了。
掛斷電話。
她對照著小本本上的筆記,一遍又一遍地錄制新的配音片段。
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要比剛才放得開不少。
努力,認真。
她心里知道,這是陳友幫她爭取到的機會。
一定要好好對待才行。
其實剛開始錄制的時候她就清楚了——
在配音這件事上,她沒有什么天分。
對臺詞不敏感,代入不夠,放不開。
不止是笨拙,更多的是不適合。
可是啊……
也沒有什么工作是適合她做的。
沒技術,沒能力,和人正常相處都做不到。
處于社會邊緣,與社會活動嚴重脫節。
本來就一無所有了。
這是陳友給她爭取到的。
她能做的,唯有拿出全部努力,就算失敗,也不要辜負這份好意。
起碼,要對得起他為自己爭取到的這個機會。
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在又一次念錯臺詞后。
宋語微停了下來,喝了點水,繼續。
如果生活是一個故事。
宋語微自認為,她永遠都不可能是女主角。
她沒有故事里常見女主角的那種天資聰慧。
更沒有身世顯赫。
亦或是過往冰清玉潔。
就連唯一值得說道的外貌,也給她帶來了不少的災難。
可能她連配角都算不上。
她知道自己有多少能力。
除了笨拙的努力,她沒有什么能做的。
全神貫注地投入。
不知不覺。
陳友發來了催她休息的消息。
回復完消息,才發現已經這么晚了。
在沒有被監督的時間里。
宋語微真的有按照陳友的命令行事。
她很乖,有嚴格遵守命令。
有好好聽話。
洗漱完畢,熄了燈,躺到床上。
陳友那邊發來消息:「我也不想多罵你了,練這么晚也不注意休息,嗓子難受嗎?」
看到消息。
宋語微試了試嗓子,輕微沙啞。
她老實回復,不敢有隱瞞。
果然,被教訓了。
明明是教訓,她捧著手機,嘴角帶笑。
要是被陳友看到,又要說她這個樣子笨了。
但又有什么辦法呢?
她真的很喜歡這種被管教的感覺。
這是幸福的感覺。
傻乎乎地聊了一會兒天。
互道晚安后息屏休息。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至今沒人能了解宋語微腦回路。
就比如現在。
她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
他真的想聽我在做的時候發出聲音嗎……
一直討厭自己聲音的緣故,宋語微每次那啥的時候都會用力抿著嘴唇避免發出聲音。
除非實在到底了才會不小心悶哼。
思考和回憶這些事情真的很害羞。
但如果他想聽,她愿意試試。
只要是他想的,她都可以做。
這般羞羞地想著,漸漸入睡。
翌日。
清晨。
宋語微等在路邊。
昨晚陳友說有事和她說,今早約在這里見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看著路口。
等那輛熟悉的白車出現在視野,欣喜不自覺地攀上眉梢。
笑盈盈地望著,視線由遠及近。
車子停在路邊。
陳友沒有下車,宋語微過去扒在車窗邊緣,彎腰和他說話。
“早上好。”
“好什么好,你聽聽你聲音都啞了?!标愑褯]好氣,越過換擋把手,將早點遞給她。
宋語微趕緊伸手接過,說了謝謝。
接著,陳友從車子的收納箱里拿出一小袋東西,遞給她。
宋語微接過,“這是什么?”
陳友:“保護嗓子的潤喉片,還有一些泡水喝的東西,對嗓子好?!?/p>
宋語微望著手里的小袋子,“哦”了一聲,心里暖暖。
被喜歡的人關心在乎,真的很幸福。
昨晚只是在微信里隨便提了一下,就被對方放在了心上。
“大早上的發呆。”陳友見她這個樣子,無奈搖搖頭。
宋語微回過神來,眼眶有些溫熱地對他傻笑。
“你這個樣子好笨?!标愑颜f。
“笨就笨吧,你不討厭就好。”宋語微答。
這個笨姑娘。
說的話總是那么有意思。
陳友笑笑,伸手過去,示意對方把臉伸過來摸一下。
宋語微把腦袋伸進車內,被陳友摸摸臉蛋,撓撓下巴,像是在逗小狗。
別人會是什么反應不清楚。
宋語微還挺受用這樣的愛撫。
偷偷用臉蛋反蹭一下對方溫暖的手掌。
“好了,”陳友收回手,說正事,“配音作品后天應該可以完成吧?”
宋語微點頭:“恩,后天的話肯定能完成?!?/p>
陳友:“那就后天錄好了發給我,總之也就兩天的事,你多琢磨一下,找工作的事暫且先停一停?!?/p>
宋語微服從安排。
離開前,陳友再次囑咐她:“多注意嗓子,潤喉片和泡水喝的東西都用起來,別把嗓子再弄啞了。”
宋語微乖乖答是。
揮手,道別。
目送陳友的車子離開,宋語微重新回到出租屋。
吃完早餐,練習配音。
另一邊。
南慶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陳友又在停車場遇到了趙娟。
兩人閑聊著一起進公司。
聊了一下總公司那邊的專員培養計劃。
順著話題延展,陳友打聽了一些配音導演鄭導的事情。
趙娟透露的東西,和他自己所見到的差不多。
鄭導這個人,表里如一。
專業能力強,樂于幫助配音新人,不吝嗇教導。
就是眼光不行。
在三樓辦公室前分開。
陳友去到自己的工位坐好。
打開電腦,也沒什么事。
過于清閑。
百無聊賴。
白蘭蘭一如既往,踩點打卡,說著好險好險,進入辦公隔間。
午飯時候沒遇到趙娟。
陳友和白蘭蘭一桌。
吃著飯。
陳友問她:“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嗎?”
白蘭蘭一臉自豪:“能有什么工作安排?我全給推掉了?!?/p>
也不明白她這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從何而來。
陳友吃著東西,含糊不清道:“沒什么事的話,下午我想去錄音棚那邊看看?!?/p>
聞言。
白蘭蘭小耳朵動了一下。
她敏銳地捕捉到八卦氣息。
“你去錄音棚干嘛?”
陳友:“去看看唄。”
白蘭蘭瞇著眼睛打量他,試探道:“是和昨天你說的那個朋友有關嗎?”
可怕的敏銳直覺。
陳友沒有回答。
白蘭蘭卻笑容大甚。
這是被猜中答案的反應。
她得意地笑著,好奇道:“誰呀?我見過嗎?”
“是不是要來應聘配音演員?”
“男的女的?”
“停。”陳友做了個停的手勢。
白蘭蘭一好奇起來話就格外多,像是連珠炮,吵得腦殼疼。
白蘭蘭笑嘻嘻,“說說嘛,我也想認識你的朋友,說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p>
陳友想了想,猶豫片刻,“你見過。”
白蘭蘭眼神一亮,更好奇了,在腦海里搜索一番,問:“是不是上次給你買水的那個小姑娘?”
“???”
這回輪到陳友疑惑了。
什么時候有小姑娘給他買過水?
白蘭蘭:“就是上次去悅記坊那邊吃飯的時候,挺漂亮的那個?!彼崾镜馈?/p>
陳友努力回想。
那時候好像是部門團建吧,去吃飯。
在樓上吃飯,他下樓買水,手機忘在桌上了,身上也沒帶現金。
付錢時候他說要上樓拿手機,一個小姑娘說請他。
對方要了個聯系方式。
陳友回到樓上后同意了好友申請,把錢轉給了對方。
就是正常搭訕,之后也沒聊什么。
有一說一,陳友的外貌和身材還挺招年輕女孩子喜歡的。
偶爾也會遇到女孩子搭訕。
這一幕被白蘭蘭看到,那時候她在桌上問了他一句那個女孩是不是他朋友。
陳友以為她又要問一些怪問題,沒搭理她。
沒想到就是這樣一件不起眼的事被她記在了腦子里。
不仔細回想還真想不起來。
陳友從回憶中脫離出來,表情復雜地看著滿臉期待的白蘭蘭。
真不知道她都用腦容量存儲了些什么東西。
這都什么跟什么???
陳友:“不是,我都和那人不認識?!?/p>
“真的假的?”白蘭蘭不相信。
她繼續大膽猜測:“不會是怕我和你女朋友告狀,才故意說不認識人家的吧?你好渣?!?/p>
陳友有些不想搭理她了。
還在試探,想詐他的話。
有意思嗎?
片刻后。
白蘭蘭也不試探了,問他:“誰呀?告訴我嘛。”
陳友倒是不賣關子,直接道:“我女朋友?!?/p>
白蘭蘭嘴巴張圓,像是知道了什么大新聞。
也不知道她在驚訝個什么勁。
不就是給女朋友介紹工作嗎?
雖然是走關系跳過了簡歷初選階段,但也不至于這么驚訝吧?
陳友正要解釋幾句。
白蘭蘭繼續道:“你竟然敢把女朋友說成是朋友!”
陳友:?
原來是在驚訝這個嗎?
意料之外的角度。
白蘭蘭:“下次見到你女朋友我肯定要告狀,你完了。”
像是抓住了把柄。
幼稚。
陳友一臉黑線,“隨便吧?!?/p>
白蘭蘭瞇眼,試圖聚焦視線洞穿他的故作鎮定。
敢把女朋友說成是朋友,這種情況就是死罪,怎么可能那么從容?
一點都不怕,她才不信。
白蘭蘭:“你不怕?”
陳友像是在應付小學生:“怕,都快怕死了,想想都發抖?!?/p>
說實話,他根本想象不出來宋語微會怎么樣生他的氣。
白蘭蘭不明白他為什么一點都不怕,但見這樣沒辦法要挾到他,也覺得沒勁。
邊吃邊聊。
“你女朋友是配音演員?”
“那倒不是。”
白蘭蘭提醒他:“鄭導可不是那種能走關系的人。”
陳友:“我知道,我只是給我女朋友爭取個機會,讓她試試?!?/p>
白蘭蘭對他的女朋友一無所知,話都沒說過幾句,不熟悉。
只是知道她和自己是同類,也喜歡被人管的幸福感。
僅此而已。
不了解,也不多聊。
陳友:“下午沒什么事的話我去錄音棚看看,應該沒問題吧?”
白蘭蘭:“去唄。”她倒是隨意。
昨天去錄音棚轉了一圈,她倒是沒覺得有什么有趣的事,不打算跟去。
等到要面試選人的時候去幫鄭導把把關就好。
還是呆在辦公室里打打瞌睡,發發呆,等下班比較舒服。
下午。
陳友獨自一人前往錄音棚。
來過一次,也不陌生。
就在公司旁邊。
走幾分鐘就到了。
推門進來。
昨天跟在鄭導身后的麻花辮圓框眼鏡女生正在收拾東西。
她手腳勤快,穿著樸素,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很年輕。
見到他進來,立刻笑臉相迎,“陳助理好,是要找鄭導嗎?”
說著,就要去給他拿水。
陳友禮貌拒絕,讓她不用麻煩,只是來隨便看看。
即便如此,夏慕源還是告訴了他鄭導在控制室指導錄音,然后把水遞給他。
陳友謝過,隨口問了她名字。
夏慕源大方地自我介紹,隨后拿上整理好的文件,帶陳友往里走。
“今天有幾組角色試錄,鄭導親自監工……”
一邊走,夏慕源一邊講述。
陳友默默聽,不說話。
他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況。
就是游戲新版本延期的事。
美工,文案和配音集體出了問題。
游戲新版本不得不延期。
美工方面的問題倒還好,沒掀起什么浪花就被他扼殺在了搖籃里。
但文案和配音那邊就沒那么幸運了。
事情鬧得不小。
解約和開除了不少人。
文案倒是解決得快。
就是配音方面。
大批量角色的配音需要更換。
工作量不小。
工期很趕,新版本不可能一直延期。
最近錄音棚除了在忙總公司專員培養計劃的事之外,就是在挑游戲新版本所涉及角色的聲優。
都是些專業聲優來試音。
和從零開始的專員培養計劃不同,這些聲優需要立刻轉化成產能,新版本就要用。
對專業素養要求很高。
這就沒辦法給宋語微爭取了。
陳友在心里想著。
隨夏慕源的步伐,來到控制室外面。
“看來試音已經開始了,不好意思啊,要等一會兒才能進去?!?/p>
“沒事兒?!?/p>
陳友本來就是來學東西的,總之他也閑著沒事做,想學一點東西回去教給宋語微。
多看多聽,能學到一點是一點。
兩人站在外面。
視線穿過控制室的玻璃,探到錄音棚里。
錄音棚里坐著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
面容姣好,身材火辣。
黑色的小皮外套,及肩的棕紅色淺染長發。
有種酷酷的感覺,一眼颯爽。
在見到她的瞬間。
陳友的眼睛睜大了幾分。
當然不是他花心大蘿卜看對眼了。
而是……
這不就是那天給他買水的小姑娘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