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百度,癌癥起步。
宋語微不肯去醫院,陳友也是擔心,手賤百度一番。
搜索一圈。
稀里糊涂跳轉到什么?陪伴她最后一段時光?的頁面。
——患者最后時光分享。
不是。
我都沒和她談多久,就已經快進到珍惜她最后時光的地步了嗎?
愣神片刻,回過神來。
陳友趕緊把頁面叉了。
拿出手機詢問一下宋語微的情況。
一上午都沒有聯系她。
想起今早開門時她那個蔫頭蔫腦的狀態。
再結合剛剛手賤去百度跳轉出來的頁面。
陳友感到心慌。
得趕緊詢問一下情況才行。
剛要發消息,猶豫了一下,他起身離開工位。
還是直接打電話吧。
她在家里躺著,應該也不會打擾到她。
聽到聲音的話會更安心一些。
這般想著。
陳友快步離開辦公室。
路上和從食堂吃飯回來的同事打招呼。
步履匆匆。
一直去到沒人的樓梯道口里才停下。
站在發著綠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下方。
他不安地撥出號碼。
現在是午飯后的休息時間。
該回家的人已經回家,不回家的也回到工位坐著。
樓道里只有他一個人。
在這里打電話也不會打擾別人休息。
號碼才撥出去,那邊很快就接通。
電話里傳來宋語微有氣無力聲音:
“喂?”
陳友:“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另一邊。
宋語微躺在床上,剛剛她才起來把陳友帶來的早餐吃掉,代替了午飯。
重新躺回被窩。
雖然還是沒有力氣,感覺很累。
但吃了些東西,躺了一上午,情況要比早上好轉不少。
電話里。
宋語微聽著對方那焦急的聲音,愧疚的同時,她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好多了,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
隔著電話,陳友也沒辦法判斷宋語微的具體情況。
“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他再次提議。
早上在出租屋門口的時候,宋語微對他的解釋是昨天控制情緒的時間過長,太累了。
他沒親身經歷過,也不懂。
一半懷疑,一半相信。
也正是因為不懂,他才會這么擔心。
怕宋語微對他隱瞞生病的情況。
就像是很多電視劇里演的那樣。
兩個人本來好好的談著戀愛,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
有一方突然查出絕癥,然后隱瞞病情,故意做一些對方討厭的事,想讓對方和自己分手,忘了自己……
光是想想就渾身難受。
那種事,不要啊!
隔著電話,就算是不怎么會察言觀色的宋語微都能感受到對方那快溢出來的擔心。
“真的只是累,不是生病。”她回答。
陳友:“如果你生病了,一定不要瞞著我。”
宋語微:“我不會瞞著你的,我真的沒有生病。”
陳友:“還有,你也不要故意做一些惹我討厭的事情,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好好說。”
“?”
宋語微愣了一下。
懷疑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她趕緊回想最近有沒有說錯什么話,或者做了什么惹對方生氣的事。
完全沒有頭緒。
突然有些慌。
宋語微:“我最近是哪里惹你生氣了嗎?對不起啊,我想不起來了。”
想讓對方提示一下,方便認錯。
雖然還不知道做錯了什么,但先道歉要緊。
在她說完后。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
越是沉默,宋語微就越容易胡思亂想。
她端著電話,從床上坐起來。
焦急的聲音中摻雜了悶悶的鼻音:
“對不起,我很笨,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你直接和我說就好。”
“只要能讓你出氣,怎么樣打我都可以,你不要不說話……”
她焦急的話語一句連著一句,語速越來越快,鼻音也逐漸加重。
特有的,一急就說話不過腦子。
凈說些胡話。
“停。”
陳友在她的哭聲出現前打斷她,對方很聽話,他讓停,立刻就停了。
窸窸窣窣。
顯然,沒有停徹底。
隔著電話。
陳友能聽到那頭細小的聲音。
抽抽鼻子,抹小珍珠。
陳友:“你沒做錯什么,怎么突然說這些?”
宋語微:“可是你剛剛說……”
她把剛剛陳友說的話大概重復一遍。
然后繼續道:“我以為我做了什么錯事惹你生氣了,我好害怕。”
聽她說完,陳友明白了,是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引起了她的誤會。
避免笨姑娘多想。
他解釋起了那些話的來由。
說起了很多影視作品里出現的常見橋段。
聽完。
宋語微撲哧笑出聲,“你覺得我會瞞你嗎?”
“難說,”陳友想起她放棄自我意識前的那些行為,語氣慢慢,“以前你一遇到什么事就總是藏起來一個人扛,也不告訴我。”
可是以前是以前。
現在是現在。
宋語微都快把心剖開給他看了。
被當面懷疑后。
她有些委屈,“以前是我不對。”
“可是現在我不會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永遠都不會再瞞你了。”
忠誠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懷疑。
陳友:“好啊,那你銀行卡密碼是多少?”他開玩笑道。
結果宋語微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密碼告訴了他。
他都沒來得及阻止,她就已經說完了。
突然有些尷尬。
陳友:“那什么……我開玩笑的。”
宋語微小聲咕噥,“一點都不好笑。”
確實。
雖然想緩和氣氛,但在她表示忠誠的時候開玩笑,很不合適。
被開玩笑的人如果覺得玩笑不好笑,那就不是玩笑,是欺負。
陳友本能地道歉。
“對不起”三個字剛到嘴邊,他及時咬住。
差點又忘了,宋語微最害怕的就是自己道歉。
每次一道歉她都會急。
陳友把道歉換了種說法:
“好吧,是我沒把話說清楚,我現在允許你對我發小脾氣,開始吧。”
把道歉換成批允。
或許這樣更適合喜歡被管教的宋語微。
“才不要。”宋語微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她自然不知道陳友在回答她之前經歷了怎樣的考量。
她只是覺得這樣的話聽起來好舒服。
有點喜歡。
陳友:“這是只有現在才給你的機會,錯過可就沒了,要是過會兒你敢發脾氣,那我就收拾你。”
聽到收拾。
宋語微嘴角帶笑,揉揉發癢的眼角。
將淚痕擦掉
——太好了,他還愿意管我,沒有被他討厭。
這是她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我才不要對你發脾氣。”
她小聲的說著,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捻著幾縷從肩側垂下的發絲。
陳友最后提醒一遍:“確定不發脾氣嗎?我可給過你機會了。”
宋語微好喜歡這種被特允生氣的感覺。
“不要。”她嘴角帶笑。
陳友:“行,那這事就翻篇。”
“恩。”隔著電話,宋語微也不用藏著那怕被誤會成特殊癖好的幸福笑意。
耍小聰明,自以為藏得很好。
殊不知她的語氣已經將其暴露。
陳友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傻笑的樣子有多笨。
自己的這個女朋友啊。
怎么就那么喜歡被管?
不明白。
無奈笑笑,沒發出聲音。
正反手教學,當即給電話另一邊的笨姑娘展示了要怎么藏住笑意。
笨。
隔著電話。
別發出聲音不就好了。
小插曲過后。
陳友重新和宋語微聊起她的身體情況。
復盤一下怎么會累成這個樣子。
這些東西宋語微早上躺在被窩的時候就一直都在想。
畢竟是她自己的身體,她的感受是最直觀的。
昨天因為掌握了短暫控制情緒的方法,過于興奮,所以才忽略了身體的感受。
冷靜下來之后,回想一下,昨天其實一直都很累。
她雖然能和別人正常交談,但懼怕和緊張的情緒并沒有消失。
只不過是被她用回憶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回憶里愛的力量足夠強大,這才支撐她實現了表面的正常。
且不提一心二用有多累。
那因為緊張和懼怕導致的一系列身體反應也在消耗著她的能量。
太害怕了,導致的輕微顫抖。
過于緊張,引發的肢體末端冰涼。
緊繃神經,造成的身心俱疲。
宋語微在利用回憶壓制情緒的時候,身體一直都在承受這些負反饋。
不光是早上的試音簽合同,還有去農貿市場進行測試。
被興奮的神經蒙蔽,肆無忌憚地消耗著身體能量。
等這些勁頭全都過去后,自然就累癱了。
兩人在電話里交談著。
通過宋語微的描述,陳友這才知道原來控制情緒是這么累的事。
沒辦法切身體會,只能暗暗感慨神奇。
陳友:“那以后要怎么辦?要是每次去錄音棚都累成這個樣子,那也不可能上一天班休息一天。”
宋語微也想過這個問題,她回復道:
“昨天我沒有控制好,還有去菜市場的時候,也一直都在控制,應該是控制過頭了,所以才會這么累。”
聽到她打包票。
陳友還是有些擔心,“你確定嗎?”
宋語微其實也沒有那么肯定,都是躺在被窩里想的。
為了嚴謹,避免陳友一直擔心。
她回應道:“這兩天還沒開始上班,我可以多去菜市場買菜測試一下。”
“行。”
陳友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等下班了我陪你一起去。”
宋語微:“不用麻煩你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陳友:“不行,我要親眼看到。”
宋語微鼓了一口氣,“你還是不相信我,我真的再也不會對你隱瞞任何事了。”
陳友:“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想陪你去。”
“好叭。”
雖然她還是感覺陳友在懷疑自己,但他都這樣說了,也只能答應。
有什么辦法呢?
總之語微的命都是你的,你說什么就是什么,聽你的就是了。
之后又聊了一會兒天。
這個電話打了快一個多小時。
宋語微在掛斷電話的時候還為耽擱了他的午休時間而道歉。
陳友也象征性地原諒了她。
說起這個。
這是他最近發現的小技巧。
宋語微總是道歉。
每次和她解釋很多,說了不需要道歉。
可是她還是老樣子。
總是想要彌補,覺得虧欠。
感覺解釋沒什么用。
陳友也不再多和她解釋什么。
她只要道歉,那他就象征性的說一些原諒的話。
本來只是突發奇想的做法。
沒想到效果極佳。
特別是在原諒的時候表現出一種勉為其難的感覺。
宋語微就會得到一種奇怪的滿足。
——自己的錯誤被落實,然后被對方承認并原諒。
比起解釋,這能讓她好受更多。
電話結束。
差不多要到工作時間。
陳友回到工位休整片刻,然后開始工作。
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相隔不遠。
錄音棚。
李芙來到門口。
配音演員的工作不像是上班打卡那樣固定。
線上錄音就不多提了。
棚錄的話。
需要根據配音時間安排到場。
其實這個流程和高考很像。
提前得知考場地點,考試科目以及考試時間安排,需要按時進場。
如果工作比較忙,會出現在幾個棚之間來回跑的情況。
李芙現在就是這樣。
她剛結束上一組棚錄,現在趕到這邊的錄音棚,預備下一組。
配音演員可以同時接多個角色,只要時間安排不沖突,不影響工作狀態就沒問題。
說回眼前。
李芙像往常一樣提前到達錄音棚。
但不同的是。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躊躇不定地往里面看。
她很怕遇到陳友和他女朋友。
是的。
她已經知道那個漂亮的女孩子是陳友的女朋友了。
名字都問到了,宋語微。
昨天上午遇到的時候她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
安慰自己,說那只是陳友的普通朋友。
直到下午她過來進行第二組配音的時候,拐彎抹角和鄭導打聽了一下。
問那個漂亮的女孩子是誰?以前都沒見過。
然后便從對方的口中得知了,那確實是陳友的女朋友。
鄭導當時還奇怪,問她“那天見你和陳友說話,你們不是朋友嗎?怎么沒相互認識。”
李芙回想起來,現在都還感覺昨天回答鄭導的話格外苦澀。
她說自己和陳友也不算是朋友。
那天說話是因為之前陳友幫過她,她在表達感謝。
僥幸的期望破滅。
李芙昨天晚上都沒睡好。
腦子里很亂。
現在站在錄音棚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和陳友本來也沒什么交集,只要裝作沒看見,或者大大方方打個招呼就好。
想是這么想。
可是身體有自己的想法。
腦子也不聽話。
她就是很害怕會遇到陳友和他的女朋友宋語微。
如果兩人像昨天那樣同時出現在錄音棚里。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樣去面對。
茫然,無助。
她站在門口。
上前也不是,逃跑也不成。
舉足不定。
像個笑話。
一直等到小伙伴們到來,她才混雜其中,說笑著一起進棚。
假裝不在意,實則目光四處偷瞄。
沒有發現陳友和宋語微的身影。
她松了口氣的同時,奇怪的失落感緊隨其后。
還好。
不在。
是啊。
不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