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類的本質是復讀機。
那生活的真相就是循環語句。
不論發生了什么,生活總能以一種微妙的平衡開始循環。
就算是這幾天要對宋語微控制心理情緒后產生的負面影響進行反復測試觀察。
生活還是維持在了微妙的循環中。
每天早上。
陳友上班順道給宋語微帶早餐。
下班兩人一起去買菜,然后對宋語微進行測試觀察。
晚上不冷的時候散散步,冷的話就各自待在家里煲煲電話粥。
之后第二天早上,觀察詢問宋語微的疲憊情況。
對陳友來說是這樣。
對宋語微來說也是如此。
早上等在路邊和他見面,告知身體狀況,順便拿早餐說辛苦了。
上午在家里琢磨配音。
下午和他一起去買菜,他在遠處看,她控制著情緒,正常買菜。
晚上一起散步,或者煲電話粥。
人和人之間,喜好和追求都會存在差異。
對于向往生活的追求。
有人希望生活大起大落,無論好壞,不要平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也有人希望生活按部就班,一成不變,哪怕稍微糟一點,也不希望突發變故。
同為追求,沒有優劣。
宋語微更偏向于后者。
或者說,她在遇到了陳友之后,希望生活一成不變。
她很喜歡這種平靜如水卻又溫馨似蜜的日常。
希望能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生活不會如她所愿。
即便生活的節奏會趨于循環。
但不可能永遠循環當下,總會從一個循環邁向下一個循環。
至于下一個循環是好是壞,在其到來之前,沒人知道。
不知道結果,但能預感到開始。
宋語微有預感,要開始了。
持續了幾天的循環。
即將結束。
她于前天收到了鄭導的工作安排,明天就要去棚里進行第一次正式配音工作。
這將會是新的,未知的循環。
每次察覺到生活要發生改變的時候,她都會感到害怕。
不怕前路未卜,而是怕……
“你還是愛我的,對吧?”宋語微做著菜,冷不丁地側頭問陳友。
正在以嘗味道為由,提前偷吃的陳友聽到問話,回頭看向她。
嘴里咀嚼的動作放慢,打量一眼,收回視線。
“當然,我很愛你。”
回過頭,又用筷子夾了塊肉丟嘴里,“今天咸淡也正好合適。”
宋語微嘴角帶笑,回過頭翻炒一下鍋里的菜,“馬上好了,出鍋就能開飯了。”
陳友放下筷子,去擺碗筷和凳子。
看到菜出鍋了就去端菜。
經過宋語微的時候,他也沒看她,頗為隨意地說道:“笨兮兮的,又問。”
宋語微對著他傻笑。
她知道陳友不是在責怪他。
畢竟“可以反復確認這份愛”是陳友賦予她的權利。
“還在那傻笑,趕緊過來吃飯了。”
“好~”
窗外暮色四合。
屋內菜飯飄香。
隔著折疊桌,兩人面對面。
筷子夾菜,勺子舀湯。
吃著飯,聊著天。
幸福在中間。
“明天你就要去工作了,要特別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說著,陳友給又在偷瞄自己,以此為樂的少女夾菜。
不知道有什么傻樂呵的。
“謝謝,”宋語微趕緊端碗接過,“我會注意的。”
陳友:“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給我打電話,發消息也行,總之離得近,我隨時都能趕到。”
宋語微:“能有什么事?”
陳友看了她一眼。
接著。
宋語微心虛的低下視線。
陳友:“要我說嗎?”
宋語微心里清楚,埋頭吃飯,“不用了。”
還能是什么事?
當然是之前她在超市工作,被人欺負了還一直瞞著他。
那時候她總是想著不能給他添麻煩。
不管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不肯和他說。
只說好的,不說糟糕的。
那段日子里,一直被欺負,被要求分手。
她能忍受欺負,但接受不了分手。
最終她辭了工作,還導致心理問題發作……
陳友一直都對這件事耿耿于懷。
早在他察覺到異常的時候,就問過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結果她總是隱瞞,不愿意說。
當時還以為她是受心理問題的影響,在工作中遇到了什么麻煩。
他也去和超市老板張淑芳走過關系,讓她多照顧照顧宋語微。
直到那天她跑到公司門口。
看到她臉上殘留的指印時。
他才大概明白發生了什么。
就算這樣,問她發生了什么,她還是不愿意說。
或許是急了,又或許是被情緒左右著影響了判斷。
那天晚上,他用分手逼迫她說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以這樣的形式從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卻錯估了她對分手這件事的懼怕程度。
矯枉過正。
導致宋語微的自我意識嚴重缺失。
現在想想吧。
其實雙方都有錯。
說回現在。
陳友是最清楚宋語微目前狀況的人。
他知道,宋語微在自己面前會完全放棄自我。
在這種自我意識嚴重缺失的情況下,她確實不會再隱瞞任何事情。
之所以又提這件事。
當然不是因為懷疑。
而是害怕。
陳友是真怕了。
他怕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怕宋語微又被人欺負。
為了防止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他時不時就要提一嘴這件事。
以此警戒。
陳友哼了她一聲,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吃著吃著。
折疊桌對面飄來小聲小氣的話語,“對不起,我真的不會再瞞你了。”
陳友心里知道,嘴上卻應答得勉勉強強。
“看你以后表現。”
“恩,我以后有什么事都會和你說,我會好好表現。”
笨姑娘如此信誓旦旦。
陳友聽著她這樣的話語,總是忍不住想笑。
不是嘲笑,而是覺得她這種時候還怪可愛的。
憋著笑,低頭吃飯。
故意裝嚴肅。
在他扒飯的時候,一雙夾著煎蛋的筷子試探著伸到他碗里。
把煎蛋放下,縮回。
陳友頓了一下,把嘴里的飯咽完,抬眼看向對面。
遇上他襲來的視線,宋語微迅速低下目光,看著自己碗里。
“……我看你一直都不夾菜。”
見笨姑娘這個受怕的樣子。
陳友無奈的同時又覺得好玩。
想都不用多想,她肯定是又怕自己會因此而討厭她。
明明都和她說了那么多次,她還是會這樣認為,很無奈。
好玩則是因為,她會時不時抬起視線來偷瞄自己。
偷看自己生氣得嚴不嚴重。
這樣的反應有點好玩。
陳友板著臉,“我自己會夾。”
宋語微偷瞄一眼,又迅速低下,蔫蔫的“噢”了一聲。
——感覺他很生氣。
飯后。
結束家務活。
陳友坐在床邊刷視頻。
看看手機爹又給自己推送了什么怪東西。
鍛刀。
修馬蹄。
液壓機。
擠痘痘……
還是老樣子。
不知道有什么意義的視頻,總是能讓人看得入迷。
入迷的狀態很接近癡呆。
看個擠痘痘都差點淌口水……
吸溜一下。
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么異食癖。
當他再次注意到宋語微的時候。
是她出現在視線的余角。
陳友側頭看去。
“你打我吧。”
宋語微語氣誠懇,雙手遞上藤條,站在自己面前。
“?”
陳友瞬間整個人呆住。
腦子還沒從擠痘痘的視頻中脫離出來。
一時間轉不過彎。
在他試圖弄明白對方心里想法的時候。
對方先開口了。
“我知道你很生氣,這兩天你一直都在提那件事,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消消氣吧,好不好?”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陳友好氣又好笑。
還以為宋語微是什么不得了的屬性大爆發。
有點被嚇到。
他從對方手里接過藤條,“手伸出來。”
很熟練。
宋語微像以前被罰的那樣,乖乖伸出手心。
咻——
啪。
陳友沒用力,象征性地打了她一下。
接著,把藤條還給她。
“藤條是買來給你這么用的?”
“還用來消氣,那不成我家暴你了嗎?”
“拿去放好。”
勒令一聲。
宋語微乖乖照做。
把藤條拿去衣柜上方,很寶貝的和柳棍放在一起。
接著小跑著來到他面前。
急忙解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讓你消消氣。”
什么家暴之類的,她想都沒想過。
陳友:“消氣也不是這樣消啊,我打你一頓我能消什么氣?”
被這么一說。
好像也是。
打自己一頓,他能消什么氣?
完全沒意義。
宋語微耷拉著腦袋,垂在身側的小手摳著褲邊,“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樣才能讓你消氣。”
“只要能讓你消氣,我什么都愿意做。”
陳友知道她想表達什么。
可是她說出口的這些話,聽起來很奇怪。
見她這副模樣,也不能嚴肅過了頭。
陳友緩和道:“之前那件事已經罰過你了。”
“同一個錯誤不能犯兩次,同樣的錯也不能罰兩遍。”
“這兩天一直提,也是怕你到了新的工作地方后又忘了,被欺負了不肯和我說。”
聽到這里。
宋語微抬起頭,“不會的,我不會再瞞你了。”
陳友相信她說的話。
警戒就到此為止。
凡事都有個度,過而不及。
想了想。
他以一種宋語微可能會喜歡的方式將這件事徹底翻篇——
故意嘆口氣。
他勉勉強強道:
“以后我也不提這件事了,暫且原諒你,要是再敢犯這樣的錯,藤條和柳棍你自己選一個。”
“恩,要是再犯這樣的錯,打死我都沒關系。”
說話不過腦子。
動不動就打死,一點都不吉利。
陳友橫眼“嘖”了她一聲。
宋語微縮縮脖子。
陳友:“以后少說這種話。”
“知道了。”宋語微小聲回復。
“過來這邊坐,沒讓你在那罰站。”陳友拍拍身邊的位置。
宋語微過去坐下。
視線還在偷瞄他。
試探著小聲詢問:“你……還生氣嗎?”
陳友沒再憋著,輕輕笑了一聲,“有什么好生氣的。”
見他笑了,宋語微心里松了一口氣,也跟著笑。
陳友把她往身邊攬過來一些。
笑著問她:
“是不是我不讓你過來坐你就一直罰站?”
“應該是吧。”宋語微老實巴交的回答。
陳友搖頭笑笑,撓撓她的下巴,“你好笨。”
宋語微很受用地對他仰著臉,“那你會討厭嗎?”
陳友:“我沒和你說過我喜歡笨一些的嗎?”
宋語微:“說過。”
陳友:“那你還問。”
宋語微:“我想再聽一遍嘛。”
“你呀,笨死了。”
說著,抱了她一下。
讓她側靠在自己肩膀,用臉頰蹭蹭她的腦袋。
兩人就這么靠在一起,各自翻看手機。
一個繼續翻擠痘痘視頻。
另一個在看各種配音教程。
過了會兒。
宋語微從他的肩膀離開,抬起頭來。
陳友側頭看她一眼,“怎么了?”
“買的東西到了,我去拿一下快遞。”
看著她快速出門的身影,陳友囑咐一句:“跑慢點,急什么。”
宋語微離開前還回頭對他傻笑一下。
快遞站就在出租樓邊上不遠處。
也不用換鞋子。
踏著拖鞋出去,很快就回來。
回來時她抱了一個快遞盒。
陳友本能問一句:“買了什么?”
宋語微:“你的禮物呀。”
“禮物?”陳友愣了一下。
宋語微一邊拆快遞盒,一邊說:“就是上次問你想要什么禮物,你說要買一套廚具學做菜。”
好在陳友記憶里不錯。
經她這么一提醒。
他瞬間想起來。
確實是有這么一件事。
那時候宋語微對接受他的幫助很過意不去,一心想給他買東西,散步時候問他想要什么禮物。
陳友當時也只是隨便提了一下,說想要一套廚具,學做菜。
之后嘛,宋語微沒了工作,失去了收入來源,她說不能買了,還特意為這件事道過歉。
沒想到她一直記在心里。
“什么時候買的?”陳友走過去她身邊。
宋語微打開快遞盒,“簽完合同那天晚上我就下單了。”
陳友晃了神。
平時買菜做飯都要精打細算計劃支出的她。
才簽了工作合同,都還沒開始正式工作,錢還沒拿到手就先給他花上了……
快遞盒打開。
宋語微從中把廚具一一取出。
小心翼翼。
這是一套很好看的刀具。
還有一口兩人份的小鍋以及配套的一些湯匙。
和她平時那些將就使用的廚具完全不同。
這些東西,簡約,精美,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當時挑了好久。
還挺貴的。
要是她自己用,肯定舍不得買。
她眼神發亮地看著這些廚具,小心地摸了一下。
然后回頭看向陳友,帶著些忐忑,笑盈盈地問:“喜歡嗎?”
陳友回過神來,沒有看桌子上的禮物,而是看著她。
他回以同樣的笑容。
“喜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