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是不是哭了呀?”
“傻孩子瞎說什么胡話,我一個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那叫生理性眼淚。”
“生理性眼淚?”
“初中生物課不是講過嗎?打哈欠通常會伴有生理性眼淚。”
“可是你沒打哈欠誒。”
“……睡了,明天約了醫生,可不能頂著黑眼圈去,別到時候誤診了。”
“噢。”
見陳友不愿多聊,宋語微也不多問,往他懷里拱l了拱,縮成一小團。
結束枕邊夜話,兩人都閉上了眼。
宋語微在他懷里,嘴角藏笑。
——你才是笨蛋。
明明眼眶都紅了,還說是生理性眼淚。
我對你哭過那么多次了,你承認一下怎么了嘛。
你自己也說過呀——哭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其實吧。
我覺得比起甜言蜜語和身體交互,我們剛剛互相擦眼淚的樣子更接近愛情。
我好愛你。
替你擦眼淚的時候,我心都碎了。
小腦袋瓜回想起剛才坐在沙發上的場景。
鼻腔一酸。
宋語微悄咪咪把眼淚蹭在陳友睡衣上。
借用一下,改天會幫他洗。
她這般想著,幸福的偷偷哭了一小會兒。
哭累睡去。
翌日,清晨。
天氣晴朗。
兩人都沒睡懶覺,洗漱完就坐一起吃早餐。
都不是很餓,隨便吃點。
宋語微很好養活,不管是面條饅頭包子,還是面包烤腸吐司,她全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望著她把干巴巴的果醬面包吃得那么香,陳友都懷疑自己吃的和她吃的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我們換一下。”他冷不丁地要求。
宋語微嘴里嚼著面包,歪著腦袋看他,沒聽明白。
陳友示意和她換一下。
宋語微不明白為什么,但還是乖乖照做。
交換面包。
望著陳友不嫌棄地順著她咬過的位置咬下去,她心里莫名覺得幸福。
她也吃起陳友吃過的面包。
喝了口熱牛奶。
陳友望著手里的面包,還是干巴,再看看旁邊這個一邊啃面包一邊喜滋滋望著自己的笨姑娘。
他又想換回來了。
總感覺……吃的不是同一款。
今天周六,陳友沒有加班,宋語微也正常休息。
昨晚宋語微答應去看醫生,陳友高興,當即聯系了之前聊好的醫生,問對方什么時候有時間。
對方很隨和,說明天不開會,如果有空明天就能來。
正好都有時間,陳友不是個拖拉的人,和醫生聊過后,定好見面時間。
時間定在今天下午,在北瑜第二人民醫院正常掛號就行,去的時候提前說一聲。
嚼著干巴巴的面包。
陳友問她:“下午要去醫院了,緊張嗎?”
“有點,不過有你陪著,還好。”宋語微笑臉很好地看著他。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從交往開始她就老喜歡這樣看著自己。
每次被她這樣看著的時候,陳友總感覺自己臉上有東西。
“你笑起來好傻。”陳友隨口說她一句,然后她笑得更開心了。
毫不懷疑,如果她有尾巴,現在肯定搖得很歡。
一天到晚就知道傻樂呵,也不知道小腦袋瓜里又想了些什么。
陳友把剩下半塊面包丟嘴里,嚼巴嚼巴,一口氣喝干牛奶,順下去。
結束干干巴巴的早餐,他接著聊道:
“那個醫生是我同事的朋友,叫李醫生,好像還挺年輕的,據說人很好……”
等待宋語微慢慢吃早餐,陳友借著閑聊的機會,大致和她介紹一下李醫生的情況。
讓她多了解一些,能稍微緩解一部分緊張。
陳友不是心理醫生,但他會把能考慮到的事盡量做到最好。
上午兩人正常在家做飯吃。
陳友時刻留意宋語微的情緒變化,一直陪著她。
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兩點半,到了醫院可以正常掛號的時間。
出門前,陳友和李醫生在微信上打了個招呼。
門廳。
“外面冷,多穿點。”陳友給宋語微穿羽絨服。
北瑜的氣候就是這樣。
天氣晴朗,但也不妨礙冷。
在即將被打扮成米其林輪胎人之前,宋語微小聲地出聲反抗:“好像穿得有點多誒。”
陳友:“有嗎?”
宋語微點點頭,“活動都不方便了。”
說著,她上下活動被里三層外三層裹得鼓鼓囊囊的手臂,憨態可掬,像小企鵝。
陳友憋著笑,“好像是有點,那我給你脫掉幾件。”
“好。”宋語微開心。
脫掉幾件后,“這樣可以嗎?”
“可以了,謝謝。”
陳友牽著她的手一同出門。
來到屋外,風一吹,各自把手松開,縮回衣包。
坐電梯時候,宋語微想牽手。
她偷偷把手伸進陳友的衣服包,和他揣包里的手牽在一起。
陳友也不多說什么,任由她這樣抱著自己的胳膊傻樂。
北瑜第二人民醫院。
醫院附近車總是很多,越接近醫院就越堵,距離不是很遠,陳友開了半個小時的車才到。
在附近停車場轉一圈,本以為沒空位了,正準備離開時,看到有人騰出空位,運氣不錯。
大醫院人很多,從停車場出來,陳友主動把宋語微的手揣進衣服口袋牽好,并吩咐她挽住自己的胳膊。
接著,宋語微便聽到了那一句熟悉的話——
“害怕了就靠近我,不舒服就說,聽到了嗎?”
每當要共同面對什么事情的時候,他都會不厭其煩地說上這么一句。
很神奇,每次聽他說完,心底那頭情緒猛獸不管有多么躁動,總會強制消停片刻。
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很安心。
宋語微對他點點頭,“聽到了。”
就這樣,兩人一同進入醫院。
醫院嘛,性質原因,這里的氣氛不會太好。
來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病懨懨的,沒有什么精神氣。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入眼都是冷色調。
藍色簾子,白色瓷磚,使得人心頭發悶。
入耳都是焦躁聲。
孩童啼哭,驟然咳嗽,擾得人心緒不寧。
掛了號。
去到對應科室,悠長的廊道里,坐在等候椅上。
周圍往來的人很多。
宋語微不得不開啟勇氣借貸模式,坐得離陳友更近些。
陳友側頭湊近她,輕聲問:“很緊張嗎?”
宋語微老實地點點頭。
陳友用手摟著她,帶著微笑:“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沒事的。”
突然。
不遠處一陣騷亂。
一個排隊的小姑娘毫無征兆大聲哭了起來,同時還伴隨著扇耳光的自我傷害動作,周圍人后退著散開一小圈。
很快有醫生趕來,配合家長把孩子先穩定住。
除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醫生和家長處理起來都很熟練,顯然不是個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陳友突然想起,宋語微以前在聊天的時候也有所提及,她在人多的地方也不小心發作過。
雖然沒有細講,也沒多問,但估計情況和眼前這一幕也差不多。
在別人的視角里,她就是毫無征兆地,突然一下子,蹲在地上抱成一團發抖。
舉止詭異的怪物。
周圍人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用異樣的目光打量她。
她的情況可能還要更糟一些,周圍沒有醫生,也沒有家人,她只能硬扛到發病結束。
其實她一點都不怪。
只不過她的心里住進了一頭小怪獸……
“雙相情感障礙躁狂發作應該是。”
冷不丁冒出來的倒裝句,來自一個帶著些磁性的男性嗓音。
聽到聲音。
陳友和宋語微把視線從遠處收回,面前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著一個白大褂醫生,瘦瘦高高,戴著口罩和眼鏡。
察覺到視線,對方也看向等候椅上的小兩口。
彼此眼神接觸后,他眼里帶著笑意,春風和沐:
“是陳友和宋語微吧?你們好,我是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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