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配音錄制不太順利。
傅鑫仁心亂了,連續犯錯,通過率極低。
這些錯誤明顯是他的問題,也沒辦法像平時一樣推責給后輩。
很煩。
芳姐都對他有點意見了。
中途休息的時候,他去到衛生間。
用冷水清醒一下,雙手杵著洗手臺邊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心里一股火氣。
全是因為陳友。
對了。
這個名字還是他早上閑聊時候問了芳姐才打聽到的。
芳姐還說“”字不常見,特別聊了一下,說陳友這個小伙子初印象很不錯。
傅鑫仁當時也附和著夸了一下,說者,桃枝竹也,桃枝明媚親近,和他給人的初印象很接近,人如其名,是好名字。
哼。
什么破名字?
他還是偷偷百度才知道這個字怎么念。
叫陳友散不好嗎?偏偏用“”字,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想的,取這種字連聽書功能都念不出來!
他的意思是生活像一本書。
書一般有聽書功能,會自動跳過不認識的字,像這種不常見的字,聽書功能會直接跳過。
就像是生活中看到花名冊卻不認識這個字一樣。
連叫名字都不好叫。
取這種名字真是太失敗了!
注定有一個失敗的人生!
才剛認識,傅鑫仁也找不到陳友什么可以攻擊的點,只好在心里遷怒一下他的名字。
說起導致他狀態極差的罪魁禍首陳友。
他現在一肚子火。
早上被堵在樓梯口質問。
想不明白,當時為什么就那么怕陳友?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有什么好怕的?
越想越氣。
雖說大晚上給人家女朋友發消息確實不占理,可是退一步講,自己身為前輩,給后輩發幾條消息怎么了?聊天內容也沒有不正常。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在面對陳友的時候會那么害怕?
嘭!
越想越氣。
怒不可遏,他一腳踢翻了衛生間的塑料垃圾桶。
整理一下衣領,目視左右,確認沒被看到后,轉身離開。
這口氣不可能咽得下去。
一個小年輕能有什么能耐?還治不了說是。
先收拾陳友,再把他女朋友搞到手。
然后狠狠出氣。
回想一下陳友的穿著。
也不可能是什么有錢人,一身雜牌,全身上下加起來也沒有自己一件外套貴。
工作日還陪女朋友來上班的地方。
說得好聽一點叫關心女朋友,來看看工作環境。
實際上呢?
說不定就是個無業游民,靠女朋友養著。
這個宋語微也是,看著就不機靈,不太聰明的樣子。
年輕,覺得愛能抵萬難,愿意養著這樣一個無業游民。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
這種小情侶他見多了,拆散起來很容易。
“真的很容易嗎?”
“有手就行。”
陳友這般對小孩哥說,然后拿著玩偶離開。
錄音棚大樓外有個大學生創業的小攤鋪。
游戲,圓珠筆手寫,從1到300,獎勵是布玩偶。
陳友完成挑戰,選了個玩偶離開,一個小孩哥問他難不難,于是就出現了開始的對話。
受到鼓舞,小孩哥花費十塊錢巨款報名嘗試,結果寫到50,挑戰失敗。
親自體驗后,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他側頭看著已經走遠的陳友。
突然覺得那個背影強得可怕。
陳友并不知曉自己莫名其妙收獲了小孩哥的認可。
他只是覺得獎品太小氣了。
簡單看一下玩偶后,隨意拿著。
布玩偶雖然做工精致,但只有巴掌大小。
其實說小氣也不準確。
通常這樣的游戲大獎都是等身巨大玩偶。
價格估計和這個精品小玩偶差不多。
但前者明顯更具視覺沖擊力。
顯然,創業大學生沒搞清楚設置獎品的用意,還有很多彎路需要摸索。
說起陳友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也只是在附近瞎溜達消磨時間。
碰巧遇到,見獎品里有小狗玩偶,想著宋語微應該會喜歡就嘗試爭取一下。
他的嘗試和別人還不太一樣。
性格使然,他不喜歡做完全沒把握的事。
像這種套路很深的游戲,他愿意嘗試,就肯定是有超過五成的把握。
不是盲目自信,更不是天賦異稟。
只是他大學時候也陪舍友去擺過攤。
這些都是老的擺攤游戲了。
當時舍友讓他測試游戲通過率,順便當托,他為此沒少練,技巧有而且很多……
往事不多提。
拿著折耳小狗玩偶往回走,時間也差不多了。
去找大寶貝吃飯。
來到錄音棚大樓入口。
正巧見宋語微出來,在見到自己后,她忽略旁人,欣喜地小跑過來。
“我上午有好好工作,芳姐說我進步很快。”
見面就是匯報,帶著點邀功的意思。
陳友幻視,似乎看到了她在歡快地搖尾巴。
夸她兩句,然后拿出小狗玩偶,“給,送你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哇!”宋語微眼里一亮,雙手接過玩偶,“這個好可愛!”
折耳小狗玩偶,耳朵軟軟,手感很好。
她愛不釋手地翻看一會兒,然后揚起臉對他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陳友:“喜歡就好。”
本能地,宋語微問:“這個多少錢?看起來不便宜。”
才問完她就后悔了,過于高興,這些話不經大腦思考就說出口,很掃興。
剛要道歉,陳友繼續和她說明,這是玩游戲得到的獎品,只花了十塊錢。
和別人不太一樣。
聽到禮物便宜,宋語微反而更開心了。
心理負擔小了很多。
剛要說什么,她發現陳友沒有看著自己,而是……
扭頭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見傅鑫仁站在錄音棚大樓門口。
“好巧啊又遇到你們了,”傅鑫仁面帶笑容,走過來。
陳友和他客套幾句。
能感受到,傅鑫仁不是碰巧出現,應該是跟著來的。
主動湊上來,暫時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
不過這樣一個慫貨,陳友也不怕他搞什么小動作。
看不起,但也不松懈。
保持警惕。
看他表演,聽他抱怨一會兒外賣難吃后,話鋒一轉,問出鋪墊了許久的問題:
“誒,對了,要一起去吃飯嗎?我請你們。”
請吃飯,想干什么?
陳友短暫思索。
男孩子嘛,玩心大一點,他倒是想陪傅鑫仁玩一玩。
可當感受到身側宋語微靠近了一點后,他放棄了這個打算。
宋語微明顯不想和傅鑫仁有接觸。
陳友也不耽擱,以兩人已經選好吃飯地點為由,拒絕了。
“這樣啊,誒,要不我和你們一起去吃吧,我對附近也不太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傅鑫仁厚著臉皮,這般提議。
陳友都愣了一下。
居然有人能這么沒皮沒臉?
見他不說話,傅鑫仁還自作幽默地哈哈一笑:“不是讓你們請我,我只是想找個吃飯地點。”
這樣蹩腳的理由陳友聽得尷尬癥都要犯了,配合他尬笑兩聲……
吃飯地點上次陳友帶宋語微來逛的時候就提了一下。
距離錄音棚大樓比較近,價格實惠,味道也還不錯。
“這家店,看起來……比較樸素哦。”傅鑫仁跟在兩人身側。
不敢相信,他真的能厚著臉皮跟來。
從某種層面上,陳友對他有點刮目相看了。
慫貨形容他還是過于片面,高低得再加上一個厚臉皮。
陳友怕他尬到宋語微,隨口搭理敷衍他一下,“恩,這家店有些年頭了,主打實惠。”
“實惠?”傅鑫仁捕捉到關鍵詞。
心里一喜,果然和猜測的一樣!
有人跟著來吃飯,還選一個很普通的飯店,只能搬出實惠一詞撐撐面子。
實錘了,這個陳友就是個靠女朋友養著的無業游民。
莫名地,有了底氣。
自己堂堂一個小有名氣的配音演員,單子不斷,憑什么怕一個什么也沒有的無業游民?
一起進到店里。
店內人不多,就是很常見的蓋飯炒飯的小餐館。
墻上有一面大大的菜單。
見到有客人,老板很熱情,“幾位想吃點什么?”
陳友以前來這里吃過幾次,比較熟悉。
習慣性控制,他也不過問宋語微,點了兩份蓋飯。
被安排了。
宋語微徜徉在幸福海洋中。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送禮物,又能被安排。
“一共二十四。”老板笑著說道。
“付錢。”陳友側頭對宋語微說。
低頭玩小狗玩偶的宋語微聽到吩咐,抬起腦袋看向他,眼神亮晶晶。
不敢相信!還能自己付錢!
感覺要被寵壞了。
“沒聽到嗎?”陳友見她癡癡的失了神,重復一遍。
“聽到了。”
宋語微回過神,抿著嘴角笑意,趕緊拿出手機。
就在她要掃碼付款的時候。
傅鑫仁搶先掃了碼,“我請你們吧。”
他自以為很瀟灑地付了款,連同自己的份。
宋語微拿著手機呆愣住。
能被陳友主動要求付錢,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本來多么幸福的事啊,莫名其妙就被搶了?
別說宋語微沒想到。
陳友也沒想到傅鑫仁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
本來想著宋語微有個傅鑫仁這樣的糟心同事,工作格外累,想讓她開心一點。
又是給她買小狗玩偶,又是不問她吃什么直接安排,甚至還讓她付飯錢。
管控她,讓她多感受一些幸福。
至于厚臉皮跟來的傅鑫仁,完全就是把他當空氣,不存在。
只需要在意宋語微就可以了。
可沒想到空氣會突然跑出來掃碼付款壞好事。
傅鑫仁不可能知道兩人心里的想法。
他把宋語微的呆愣當做是落差。
看在眼里,甚是滿意。
想想看。
經常被男朋友要求付錢,突然有個男人很大方請客,肯定會感受到落差啊!
從此刻起。
對比已經出現。
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矛盾的種子在宋語微心里發芽。
力度還不夠,還得再添把火。
他突然自顧自的感慨起來:
“沒想到在北瑜還有這么便宜的飯店,我平時隨便吃點東西都要比今天三個人的飯菜貴,哈哈。”
聽了這段話。
陳友大感不妙。
本來只是把他當空氣,現在開始覺得他煩了。
趕緊暗中觀察一下宋語微。
果然。
她心情開始低落了。
宋語微一直都在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進行償還。
她對金錢格外敏感,
精準捕捉到“便宜”兩個字。
是啊,在北瑜,這種便宜的飯店很難找。
這樣的想法升起,她腦海里閃過很多過往畫面。
好像每次陳友讓她付錢的時候,消費都很便宜……
宋語微后知后覺。
原來……這也是被他照顧著的嗎?
難以抑制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真是笨。
還以為自己終于能有點用了,原來……
陳友皺眉,突然想給傅鑫仁一巴掌。
這張破嘴,那么久的努力要被他給霍霍了。
“語微,奶茶店就在旁邊,去買三杯奶茶,前輩請我們吃飯,我們也得請些什么才是。”
趕緊做出補救措施,繼續命令她,盡可能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接收到命令,宋語微也不多想了,乖乖去做。
見陳友對宋語微安呼來喝去,傅鑫仁趁機表現,“誒,這怎么能行,再說了讓一個女生請……”
他說著就要去攔宋語微,陳友先一步攔住他,“讓她去買吧,應該的。”
“這……”傅鑫仁看看陳友再看看離開飯店的宋語微。
怎么感覺有點微妙?
明明是宋語微去買東西,怎么搞得像是陳友請的一樣?
付錢的人還沒說什么,他這個對別人呼來喝去的在客氣什么?
還有,宋語微怎么就這么聽話?
各種不對勁,有悖于常理。
傅鑫仁掉線思考了幾秒。
好在他腦子轉得快,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個陳友是個很好面子的人!
這一系列不對勁都來自于他想以對女朋友呼來喝去的方式展現家庭地位。
家庭地位高,有面子。
說實話,這種做法很蠢。
想也不用想,別看現在聽話,宋語微被這個無業游民呼來喝去,心里肯定不滿了。
只不過在外人面前不好爭吵,全都積壓在心里。
這不是正中下懷嗎?
本來就是想著請兩人吃頓飯,展現一下經濟實力。
出手大方,經濟自由,讓宋語微在心里把自己和這個無業游民對比。
雖然容貌和身材確實比不了,但是物質方面妥妥碾壓。
只要宋語微不蠢,心里自然會有想法。
有想法,有苗頭,之后就好辦了。
原計劃是這樣,沒想到現在更順利!
因為陳友好面子,給宋語微種下不滿的種子,自己只需要推波助瀾一下就行。
還不用大出血去高級餐廳吃頓飯。
幾十塊錢達到了千把塊錢的效果。
賺大發了!
這般暗喜著。
他都已經想好要等宋語微回來要怎么借題發揮了。
——誒呀,我真的不習慣,怎么可以讓女士買單呢?
——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我作為前輩,你們這些小年輕掙錢不容易,省著花吧,哪有什么錢,我來請就好。
簡直完美。
展露經濟實力的同時,暗示陳友既沒有經濟能力,也不會心疼女朋友。
拉踩一番,讓宋語微自己對比去。
對比一旦開始。
她心里的不滿就會充當催化劑,加速分手過程。
在一起工作,接觸機會多。到時候看她分手傷心,噓寒問暖兩句,乘虛而入,請吃飯,請喝酒,然后說幾句會對她好的鬼話,滾上床……
絲滑小連招準備就緒,頂多三四天就搞定了。
差點因為計劃過于完美而笑出聲,傅鑫仁憋住。
靜靜等待。
可是過了一會兒。
當看到宋語微笑盈盈地提著奶茶小跑回來時,他宕機了。
“你要喝哪一杯?”小跑到陳友面前,她胸口輕微起伏,問。
陳友隨便拿一杯,客客氣氣遞給傅鑫仁,然后回過頭責問她:“怎么去這么久?”
宋語微:“對不起,前面有兩個人排隊,耽擱了。”
陳友:“恩,既然是這種情況,那就不怪你了,坐著吧。”
他用眼神點點對面座位,示意她落座。
“謝謝。”宋語微坐下。
她居然還說謝謝!
瞠目結舌。
傅鑫仁嘴巴微張。
先前準備好挑撥關系的話語全部噎在喉嚨里。
飯店比較小,擺的都是兩人桌。
陳友和宋語微坐一桌,傅鑫仁在旁邊獨自一桌。
傅鑫仁吃著飯,緩了好一會兒也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時不時用視線偷瞄隔壁桌的兩人。
他試圖從宋語微臉上找到一絲不滿的情緒。
然后從開始吃飯到現在,他只看到了宋語微時不時偷看陳友,然后?傻笑?
這也不像演的。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無業游民要她養著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這個無業游民還對她一點都不好!
又是對她呼來喝去,又是理所當然把她當成ATM自動取款機。
有什么好的?
傅鑫仁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
這頓飯根本吃不明白,還是趕緊展露一下經濟實力然后開溜吧。
回去再盤一盤。
這樣想著。
他突然清清嗓子。
宋語微和陳友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過去。
先是嘆息一聲。
然后他像是唱獨角戲一般。
“還是不太吃得慣蓋飯,平時我都不吃這些東西。”
“太油了,最近在健身,要是被我的教練知道就麻煩了。”
自言自語兩句,然后裝傻,豁然發現鄰桌的兩人在看自己。
他笑著,自言自語地解釋道:“哦,不好意思啊,你們不用在意,這是我的問題。”
“高蛋白飲食吃慣了,一下子這么多碳水不適應。”
“改天我請你們吃飯吧,謝瑞邦的牛排還不錯,我經常去吃,到時候我請你們。”
“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失陪了。”
說著,他抱歉地起身離開。
自以為很高端。
實際上沒人在乎他的表演。
宋語微只是看著他沒吃幾口的蓋飯,心里覺得可惜。
陳友毫無波瀾,突然想起什么,轉而和宋語微聊起過往:
“謝瑞邦以前我和學姐去吃過一次。”
“我倒是不太會品嘗,吃不出什么差別,但是學姐說牛排品質不行,然后就沒去了。”
“那家還挺便宜的,人均四百左右,改天帶你去嘗嘗,牛排不行,但甜點還不錯。”
聽到甜點,宋語微眼里亮了一下,但是想到人均四百……她還是不愿意去那種很貴的餐廳。
“我覺得蓋飯也不差呀,甜點的話,超市里的小蛋糕就很好吃,不用去謝……”
沒記住餐廳名字,她沒能“謝”出來。
陳友輕輕笑了一下,覺得她可愛,然后和她解釋,那是一家法國餐廳,謝瑞邦是法語諧音。
宋語微眨眨眼,好奇問:“謝瑞邦是什么意思呀?”
看著對面這個眼神清澈的姑娘。
陳友嘴角帶著笑意,抽張紙,替她擦擦不小心染到嘴角的油漬,“是形容你的。”
宋語微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紙自己擦,“形容我的?”
“恩。”
“那是什么意思呀?”
“可愛的孩子。”
毫無征兆,突然一下子。
唔……
更不好意思了。
宋語微“噢”了一聲低頭吃飯,時不時偷瞄一眼對面。
只見他面帶笑容,還在看著自己。
偷瞄的視線迅速低下,埋進碗里,再也不敢抬起了。
悶頭吃飯。
宋語微感覺耳朵在發燙。
說我是可愛的孩子……他真的是這樣覺得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