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寺。
佛門圣節,來往客人比平日多了數倍。
人群中魚龍混雜,偶爾有人闖入靜修之地,也被侍衛趕走。
金殿前,香客絡繹不絕,手持大捆香,虔心叩拜。
姻緣功名,生財求子,祛病祈福。
這萬事萬物,好似只在這個寺廟便可完成。
香煙繚繞,嗆得人眼淚出來。
人生百態,莫過于這寺廟之中,皆可窺見。
門前功德箱,銅板銀子金葉,應有盡有。
陳念負手立于靜修之地前,與外面嘈雜若市的金殿形成鮮明對比。
法海大師遣寺廟僧人本愚陪同,灰袍小僧如名號那樣,為人木訥。
陳念兩指捻著一顆白子,饒有興致,“本愚和尚,你這寺廟一日可收多少香火?”
本愚坐在石凳上,身前石桌擺放縱橫十九道的棋盤。
他正抓耳撓腮不知如何走下一步,聽到問題后更是被打亂思緒,雙手合十低頭,“小僧不知。”
本愚在黑白之間尋找生機,猶豫著,落下一子為黑子殺出一條生路。
他臉上剛有笑容,陳念走來,手中白子落下,黑子一角棋子覆滅。
陳念淡笑收子,言語說道:“香山寺占地千畝,名下持有耕田萬畝,單這一日的香火供奉,怕是不下萬兩。”
一片棋子成死棋,本愚只得轉換防御,險象環生。
“寺廟無稅,”陳念也不坐下,抓起一把白子在手中把玩,不時落下一枚,眼中有所深意,“如此富貴,寺廟內人人素衣,人皆素食,你說這些錢有何用?”
不知道是因為棋局還是陳念的話,本愚臉色逐漸蒼白,亂了陣腳。
他棄子認輸,低眉唱喏,“阿彌陀佛,趙王殿下棋力高超,但小僧自小入寺,修繕建筑,行善施粥,皆需銀錢。”
陳念張開左手,手心白子掉落棋盤上,發出石木碰撞之聲。
本愚眼皮一跳,再次唱起佛號,“阿彌陀佛,法海大師喚小僧過去,先行告退!”
陳念也不攔著,他大袖一揮將黑白棋子掃入棋罐,望著本愚背影自語,“他很怕我啊。”
李雀走來,遞來一封信。
拆開后,是劉三刀所寫。
“人已經找到了,劉三刀言辭頗為憤怒啊。”陳念能夠想象出劉三刀寫信時的咬牙切齒。
馮道已經被救起,白家草醫館不敢怠慢,花了重金,每日一根百年人參須子給馮道滋補。
幾個趙王府兄弟蟄伏在馮道家附近,以免有人再次動手。
那女子受不了晉王毒打逃出,被路過的馮道救起。
本為良家子,遭晉王凌辱之后,家也回不去,躲在西城小巷被找到。
起初以為劉三刀是來抓她的,拼命抵抗,劉三刀臉上被刮了兩條血痕出來,疼得沒臉見人。
還是夏荷用同為女子的身份出面才讓人冷靜下來。
人已經安置下來,陳伯那邊也在西城搜到晉王宅邸,里面有著各式各樣虐待工具。
一些刑具上的血污干涸,不知打了多少女子。
陳念快速看完,將信紙靠近暖爐點燃燒成灰燼。
李雀同情馮道的遭遇,氣憤不已。
“那些人太過分了,只差毫厘,馮道就救不回來了。”
“馮道是邊軍的弟兄,為國效力,差點死在紈绔手下。”李雀恨不能直接去殺了徐清,“請王爺做主!”
他們邊軍累死累活,可回到家就差點被殺,同為邊軍的李雀感同身受。
陳念安撫一下他的情緒,看向皇后的靜修室,淡淡說:“會有機會的。”
皇后為國祈福第三日,陳念已經基本摸清楚香山寺。
香山寺不乏止步之地,陳念趁著夜色也都去了一趟。
還真就給他發現了些東西,他懷疑寺中藏了人,可能與前朝有關。
他沒有聲張出去,白日里也像前兩天一樣隨意逛。
從靜修之地走出,侍衛看了眼陳念沒有阻止。
皇后已經發話,只要陳念不離開香山寺即可。
陳念走過幾座建筑,本愚就出現了。
他手背上有一條戒尺寬的痕跡,合十之時抽吸一口涼氣。
陳念似笑非笑看著他,本愚眼神閃躲不去看。
傳聞圣節當日最為靈驗。
這金殿都要人擠人了,本愚硬是沒有跟丟陳念。
寺廟外停放許多馬車。
陳念聽到刺耳譏諷的聲音,在人群中尤為明顯。
他抬眼望去,看見林念與丫鬟凌雪正被兩位小姐攔住。
“什么喬家小姐,那明明是林姑娘。”
“哦,我差點忘了,家雀飛上鳳凰枝,還是家雀。”
二人譏諷嘲笑林念。
小說里總有那么幾個需要面對的反派,哪怕虐文女主也一樣。
這二人,一個是蕭焱的親妹妹蕭暖,另一個則是其閨中密友的兵部尚書之女宋淑。
她們與林念不對付,見面后免不了一陣落井下石。
林念微微欠身行禮,全然沒了從前的劍拔弩張,而是滿臉平靜,“見過蕭姑娘。”
這一舉措讓蕭暖愣住了。
在她印象中的林念不是這樣的,那是一個長著刺的姑娘,可現在的林念,身上的刺被折斷掰掉,變得干干凈凈。
莫名的,蕭暖不太舒服。
宋淑嗤笑一聲,“不可一世的喬念哪去了,也對,沒了依仗,確實該卑微些!”
哪怕面對這樣譏諷,林念也始終猶如一個棉花那樣不生氣。
沒有依仗的人就該老實低頭,這是她在浣衣局學會的道理。
她的態度,讓宋淑也如蕭暖那樣感到詫異。
這還是那個喬家喬念嗎?
本愚看陳念望向一處,不由出聲詢問,“趙王殿下在等人?”
他話語中帶著試探。
陳念望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晉王出場。
他眉頭皺起,按照劇情來說,這時候晉王該出現。
只是為何晉王不在?
他陷入沉思,想到自己調查西城的事情,也許晉王有所察覺,所以沒空過來。
“沒事,只是熱鬧多看兩眼。”
陳念收回視線,對本愚說,“佛門清凈之地,還是別讓那些事情擾了皇后娘娘。”
本愚想了想也是,當下喚來兩名僧眾去勸阻。
陳念深深看了眼林念,看來自己的一些舉動,也讓本該出現的劇情出現了些變故。
那邊的林念軟棉花模樣,讓蕭暖二人著實無趣,恰好僧人來勸,她們也就放了林念。
凌雪很是不忿,自家小姐遭人欺辱,若不是小姐攔著她,她一定全都罵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念不想因為這些事情掃了這次求平安符。
她帶著凌雪先行一步,抬頭瞬間,她好似看見陳念的身影。
只是人潮太多,很快陳念又不見了。
“他怎么在這兒?”
林念腦海中浮現疑問,很快又壓下去,她不想多生事端。
帶著凌雪前往香山寺的菩薩像前,雙手合十,虔心叩拜。
她心里念著保佑祖母平安順遂,前所未有的虔誠。
凌雪也在那里,她所求的,卻是求菩薩給小姐一個好姻緣。
這些天來,小姐受到太多委屈。
她明白自己幫不了小姐什么,但若能遇一良人,能從此護住小姐就好了。
主仆二人向菩薩許愿,林念睜開雙眼,再次虔心叩拜。
就在這時,凌雪發現什么,驚呼道:“是趙王!”
林念看去,一只手臂的李雀正聽著陳念說什么,聽完后點頭離去。
陳念感受到視線,他回眸望去,與林念正好碰上。
想著見面了,不打聲招呼倒也說不過去。
陳念干脆走來。
“林姑娘,有一段日子未見了。”
二人剛見面,就聽見一聲驚呼。
“姐姐,你怎么一個人來了......呀!趙王殿下!”
是喬萱。
她眼睛睜大,怯怯得好像是撞破林念好事一樣慌亂。
與她一起的,還有喬軒、蕭焱以及蕭暖、宋淑等人。
他們本來沒看見,但喬萱的一聲驚呼把他們注意力都給吸引過來。
看到林念與陳念在一起,喬軒不由想起喬夫人所說與晉王定親的事情。
他眼中燃燒怒火。
“你們這是做什么?”
又是相同的話,好像又回到祖母院子外那一刻。
陳念就打個招呼,什么事都沒干,也不知道這超雄兒童哪來的火氣。
搞得跟捉奸一樣。
蕭焱看見二人,眸內閃過晦暗之色。
喬萱像是發現不得了的事情一樣盯著林念,開口就給她扣帽子,“姐姐不是說好與我一起來的嗎?我在府里等了你好久呢,原來是與趙王殿下約好。”
林念眉心擰起,不說喬夫人有意將自己許給晉王,單說這話就讓人誤會。
好似自己與陳念私會一樣。
她的名節,在喬萱一句話下被毀了個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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