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趙書寧就這么被引薦到了人前,開始到各府給官員們診治。
她依舊是那身裝扮,一身黑衣,頭臉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起先大家對此人心懷戒備與懷疑,并不相信這么一個來路不明,看上去又古古怪怪的人能治得好病,她這副裝扮,反倒更像是下蠱的巫婆。
但趙書寧出手,果真有了成效。
她給中蠱的官員服了自己親手調配的“催蠱散”,順利逼出了蠱蟲,嚴重者,則以金針渡穴術封脈,再行施救。
每個病患都佩戴了“五毒囊”,可辟蠱蟲侵擾。
中蠱的官員紛紛好了起來,叫他們不得不信服。
她還教了眾人兩個自查中蠱的法子,一為鏡照法,以銅鏡照面,若瞳孔有蟲影則為中蠱。
二為鹽測法,撒鹽于可疑物品上,蠱蟲現形會扭曲爬行。
她的一整套方法行之有效,很快就在眾官員中取得了信任,她也一下有了威望。
也是從這時起,朝中官員就再沒人中蠱,原本惶惶不安的民心終于得以安撫。
德豐帝大喜,下令對趙書寧封賞,連帶著,對蕭晏臨也嘉獎了一番。
趙書寧回絕了德豐帝的封賞,只專心鉆研醫術,若有病患登門,她也會酌情診治。
短短時間內,京中上下無人不知林芳醫女的名號。
陸知苒人在瑾王府,外頭的消息卻半點都沒錯過。
聽說這醫女精通蠱術,還是蕭晏臨推舉的,她心中立馬便生出了警惕。
此人與寧王走得近,且她治好的病癥還是蠱術,的確要好好查一查。
蕭晏臨正為此事高興,滇南府就傳回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我們的人沒能除掉瑾王,向輝折進去了,不知道他臨死前是否說了些不該說的?!?/p>
蕭晏臨的眸色一寒。
“我這七皇兄,當真是命大!”
幕僚們出言寬慰,“殿下,瑾王就算不死,但他背著謀逆的罪名,也翻不了天,不足為慮也?!?/p>
“對啊,且他被困在滇南府,等他回來,您定已謀成大事?!?/p>
蕭晏臨卻并不那么樂觀。
蕭晏辭不除,他總覺心頭似有尖刺,寢食難安。
他沉吟半晌,冷冷道:“既然他這般命硬,那本王就來個釜底抽薪,徹底斷了他的后路?!?/p>
若柔貴妃名聲有瑕,蕭晏辭的血統不純,他自然失去了競爭皇位的資格。
這一次,他順道把谷棲山一并除了,也算是替舅舅報仇了。
蕭晏臨立馬命人安排此事。
但沒想到,另外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變故發生了。
德豐帝在朝堂上暈倒了。
瞬間,整個朝堂都炸了鍋。
這段時日,先是各地發生災情,緊接著又生出了滇南叛亂之事,事情到現在都沒有個結果,德豐帝面上無事,實際上心頭一直沒有舒展過。
貼身伺候的馮有才比誰都清楚,德豐帝的身體大不如前了,晚上他很難睡著,便是睡著了也睡不了多久,精神肉眼可見地衰敗。
昨夜,德豐帝夢魘了,大汗淋漓地醒來,之后便沒有再合上眼睛。
馮有才勸他罷了今日早朝,好好休息一日,卻被德豐帝駁了。
他幽幽嘆息,“朕現在這樣,休息了也睡不著,還不如多處理幾樁政務。”
沒想到,他竟直接在朝堂上暈倒了。
太醫們輪番診治,一個個都汗流浹背,卻沒人敢下針。
蕭晏臨滿臉焦急,“父皇怎么樣?你們倒是說話??!”
院正許國禎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
“回寧王殿下,微臣察得陛下龍體脈象沉細而弦,略顯結代,此乃憂思勞倦,傷及心脾之兆。沉主里證,細為氣血虧虛,弦脈屬肝,主情志郁結;間見結代,是心氣耗損,營衛失和之象……”
蕭晏臨不耐煩,“你說重點?!?/p>
許國禎頓了頓,這才道:“陛下日理萬機,神思過用,暗耗陰血,需暫息宸慮,調攝心神,佐以益氣養榮、疏肝寧神之劑,徐徐緩圖,則脈自和緩,圣體必漸康泰。”
“那父皇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許國禎斟酌著道:“這,微臣也說不準?!?/p>
蕭晏臨蹙眉,最后不再多問,只讓他開方子。
許國禎提筆,半晌都沒能寫出個囫圇方子來。
實在是德豐帝年歲已到,又虧損得厲害,這藥輕不得,重不得,十分難辦。
最后許國禎還是開了一個方子,蕭晏臨看了一眼,全都是些溫補的藥。
這樣的方子吃下去,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果然,德豐帝吃了那湯藥卻遲遲不見醒,呼吸也愈發沉重。
皇上接連幾日不上朝,朝中的氛圍再次緊繃。
德豐帝尚未立太子,若他直接病故了,這皇位由誰來繼承?
依照長幼有序,皇位自然應由二皇子繼承。
——這當然不是蕭晏臨想看到的。
所以,德豐帝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朝中的老臣聚在一處商議此事。
太醫院的太醫們被眾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光拿俸祿,卻看不了病,真是廢物?!?/p>
“皇上若有個好歹,卻都是你們太醫院的責任!”
許國禎等太醫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最后,不知是誰提了一句,“不若請那位林芳女醫來試試?!?/p>
有人立馬反對,“此女來歷不明,豈能隨隨便便給皇上診治?”
有人反駁,“英雄不問出處,別忘了大家的蠱毒是誰治好的,或許她能把皇上的病也治好?!?/p>
大家意見相左,彼此互不相讓。
最后,眾人都看向蕭晏臨,讓他拿主意。
蕭晏臨也面露遲疑,好一番斟酌才開口。
“姑且,讓她一試吧,她用的藥都讓太醫院的眾太醫們把關便是?!?/p>
還有人反對,但卻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最后也只能閉嘴了。
當晚,蕭晏臨召見了趙書寧,對她下令,“務必把父皇治好,若治不好,本王也保不了你。”
趙書寧直言不諱,“殿下,恕我直言,皇上年事已高,只怕壽元不長,我就算能讓他暫時好起來,也撐不了多久?!?/p>
蕭晏臨斥了一聲,“大膽?!?/p>
但他的神色間卻沒有怒意。
顯然,他也不想讓德豐帝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