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飯了才知道,景云廷去了師部開會,于是,這頓飯,成了一家三口正式的第一頓。
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坐下,最高興的就是小團子,小腿晃悠著,不停的說著話,
“爸爸也陪我吃飯。”
“爸爸媽媽一起吃飯,太好啦!”
“糖糖高興嗎?”
小團子不停的點著小腦袋,
“高興呀高興呀,爸爸那么高,能看那么遠,他們,他們都介樣介樣看我,”
小團子最近日子好,臉上的肉也多了些,一本正經的做著抬頭仰望的動作,小下巴抻著,小臉繃著,別提多好玩了,說的興高采烈手舞足蹈,
“他們都那樣,”
“哪樣?”
孩子小,比劃的也不是都能看懂,
“就那樣,哇,還厲害呀,就那樣!”
盛季安笑盈盈的給媳婦兒孩子倒汽水,
“那是羨慕你坐的高看得遠,”
“不系不系,”
小團子繃著臉否認,然后揮著爪子宣布答案,
“他們沒有那么厲害的爸爸,他們,他們羨慕?”
這個詞她不會,也不懂,屬于現學現用,但是還不確定對不對,就有點猶豫。
景穗穗很配合的“哇”了一聲,
“糖糖怎么這么聰明,爸爸剛剛說的話,你就學會啦!
別人沒有這么厲害的爸爸,就糖糖有,他們就是羨慕,說的太對了。”
小團子眼睛“布靈”一下就亮了,小手按著桌子就起來了,半個身子都撐著在桌子上方,急切的想得到肯定,像是黑暗中驟然點亮的燈,耀眼奪目,讓人移不開目光,
“真的嗎真的嗎,是真的說對了嘛?”
“看見別人有好東西,有特別厲害的本領,或者會一樣很多人都不會的東西,而希望自己也有,這就是羨慕。
比如,別的小朋友有哥哥姐姐,而糖糖沒有,糖糖就可以羨慕他們。
媽媽這樣說,你明白嗎?”
景穗穗也沒指望她能一下子就聽明白,但是能不能正確的引導,那是家長的責任。
小團子懵懂的撓頭,想了想,找了個現成的例子,
“那別人也沒有這么厲害的媽媽,他們羨慕我嘛?”
景穗穗,“.......”
猝不及防,再一次收到來自女兒的夸獎,這怎么破?
盛季安忍著笑,
“當然啦,不是說別人的媽媽不好,但是糖糖的媽媽是最厲害的景醫生呀,能做很多別人不能做的事,還有治病救人的本領,別人的媽媽都不會,他們肯定是羨慕的呀。”
景穗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這話,有點太夸張了吧?她會當真的。”
盛季安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她碗里,
“夸張嗎?我一直覺得,這都是實話。”
景醫生目瞪口呆,還有點要臉紅,讓你糾正孩子,沒讓你給她幫腔啊!
果然,小團子更得意了,
“我爸爸墜墜厲害,我媽媽也墜墜厲害!
腫么介么厲害,我都羨慕我寄幾呀!”
這下,爸爸媽媽都被逗笑了,景穗穗無語吐槽,
“你看看,這孩子現學現用學的可好了,你還幫著她。”
“好好好,我不幫,我教育她,來,吃飯。
糖糖,那你有沒有羨慕別的小朋友啊?”
小團子把嘴里的飯菜咽下去,舉手回答,
“有呀有呀,虎子哥哥,狗蛋哥哥,他們,他們就,爸爸馱著那么高,還飛的那么那么高,我就,羨慕惹,”
隨即就笑了,
“媽媽,我爸爸也讓我坐高高啦,那么那么高,比誰都高,墜墜高,跑的墜墜快!”
那個“我”字咬的格外重,顯然是帶著顯擺的心思的,你有爸爸,我也有爸爸,但是聽在家長心里,就是另一種意思了,爸爸媽媽的表情都變了,嘴里的飯菜頓時就沒了滋味。
扒拉著飯粒,景穗穗很是自責,
“糖糖,有人問你,問你爸爸嗎?”
大人的沉重心思,小團子是感受不到的,啊嗚啊嗚的咬著排骨,胡亂的點頭,
“有呀有呀!”
景穗穗心一緊,
“那你怎么說的?”
“我沒有爸爸呀,媽媽說噠,媽媽結婚柴有爸爸。”
男人悄悄的把手伸過來,
“對不住,是我來晚了。”
“......幸好你來了,不然,她現在也還是沒有爸爸,那她羨慕別人的,爸爸,就只能羨慕了。”
小團子吃的歡快,小肚子已經慢慢鼓起來,只是爸爸媽媽是一點心思也沒有了,
“這幾年,我不是沒想過離婚,每次那個女人縱著孩子欺負糖糖的時候,顧家人明晃晃的當著她的面對那個孩子各種好的時候,還有,那些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叫她野種,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想要說出口。
但是,我知道,經濟上我能保證她過的好,但是其他的,比如,我不能給她一個爸爸,這是我最大的顧慮。
顧家人不喜歡她,我一直都知道,但是那時候,他們還是顧忌著一點面子活兒,景家的人脈都在,還有部隊領導時不時的慰問,他們不敢太過分,鐘叔也在,還有楊叔叔。
我就想著,不管怎么樣,血濃于水,她總歸是有個父親,有總比沒有強。
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她沒說,盛季安也沒再問,
“是我來晚了,我應該早點去找你的,我應該問清楚了的。”
說起楊叔叔,景穗穗也終于想起她一直沒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楊先武她可以不聯系,但是他女兒,景穗穗最好的朋友楊桃,她不可能一直逃避。
她撞破顧家的陰謀時,時間緊她要報復顧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顧家要逃離大陸,楊先武的工作是對外貿易,不嚴謹的也可以說,都是和國外有關系,雖然和顧家的事應該沒有什么關系,但是那時候她幾乎是驚弓之鳥,有一絲一毫的危險,她都不會去嘗試。
她的朋友不多,尤其是結婚后,身邊只剩下了楊桃一個人。
爺爺犧牲,是楊桃陪著她。
她在顧家受了委屈的時候,是楊桃陪著她。
工作順利不順利,她生日,孩子生日,爺爺父母大哥的忌日等等,大事小情,幾乎都是楊桃在身邊,她并沒有多堅強,如果沒有楊桃,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堅持到現在。
楊桃,楊叔叔,楊嬸嬸,都是那么好的人,顧家那樣一家子禍害,她更不可能把楊家人牽扯進去。
所以,從下了決心,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跟楊桃聯系。
開始是故意的,后來,她就有點不敢說了,楊桃那個性子,如果知道她出了這么大的事都不跟她說,還不定要怎么生氣。
當然,鬧得那么大,現在,她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收拾好廚房,外面還大亮著,景穗穗還在發呆,盛季安嘆口氣,
“要不要,去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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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楊家,楊桃其實早就猜到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比景穗穗登報離婚要早上幾天,那時候只是從楊先武那邊得知,政府對涉外政策收緊,她還吐槽,顧家那樣的小人,如果遇到危險,肯定是要偷渡潛逃的。
誰知道事情就真的發生了。
在景穗穗登報離婚的那天,整個滬市鬧的沸沸揚揚,她已經找不到景穗穗的人了。
楊先武和鐘國梁,雖然不熟,但都是體制內的,他知道鐘國梁和景家的關系不錯,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想知道的情況,也自然理解景穗穗的擔憂。
楊桃生氣歸生氣,更多的是心疼,后怕,景穗穗這幾年就沒過上什么好日子,結果還要遇上這種事,如果不是她自己警醒,這會兒恐怕已經被顧家拖下了無法翻身的火坑。
接起電話聽到聲音的一瞬,楊桃就哭了,
“景穗穗,你個沒良心的,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找我了。”
兩個小姐妹隔著電話哭了一通,景穗穗才簡單的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情況,都知道電話線不安全,不知道多少人在聽熱鬧,也沒說那么詳細,只說寫信。
快要掛電話的時候,景穗穗才扔下另一顆炸彈,
“桃桃,我很好,我結婚了,他也很好,糖糖很喜歡他,具體的情況,我寫信跟你說。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過的很好,你不要擔心。”
說完,電話一掛,她是輕松了,留下那邊楊桃對著電話抓狂,她也壓根就沒想到楊桃桃會做出什么驚人的大事來。
“這下好了?”
壓在心底的事解決了,回去的腳步都輕松了,
“嗯,桃桃是我最好的朋友,可能,比你還要親近,”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盛季安,
“我和糖糖遇到事情,都是桃桃第一時間出現,她能無條件的幫我,無條件的站在我身后,做我的靠山,支持我。
對我來說,她不僅是朋友,是姐妹,這幾年,是支撐我堅持下去的底氣,和勇氣。
我能那么果斷的舉報顧家,也是怕夜長夢多,楊叔叔在外貿司工作,如果顧家人攀咬,我怕真的把他們牽扯進來。”
外貿司,去港城的船票,盛季安了然,這個他倒是沒查到,主要是沒注意這方面,
“你做得對,穗穗,那么短的時間,能那么果斷的決定,舍棄,背井離鄉,是不是,很不容易?”
景穗穗鼻子一酸,
“還好吧?
我應該慶幸,顧崇對我不好,所以我才能沒有任何不舍,對顧家沒有一點猶豫和顧慮,我才能那么痛快的放下。
那對我來說,是一個牢籠,更重要的是,他們謀劃的不光是我,還要踐踏爺爺和爸媽大哥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榮譽,這個,是我的底線。
顧家人太無恥,做事沒有底線,有錢,有權,有人,我不敢跟他們硬碰硬,我還有糖糖這個軟肋,但是我還不想放過他們,就只能劍走偏鋒,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在他們不屑注意的地方鉆空子。
也得幸虧他們足夠自信,對我也足夠的不在乎。
現在想想,再來一次,我也能狠下心,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那么理智。
你知道嗎?我回家的時候,看到家里那些東西,我都要瘋了,我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但是一想,人都走了,還要被他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踐踏,嘲笑,我就暴躁的想殺人。”
盛季安眼里也閃過冷意,
“是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不擇手段,也是有底線的,他們這樣的敗類,是注定沒有好下場的。”
隔著墻頭,景穗穗摸了摸女兒的小手,指了指盛季安,
“糖糖,這個人,我們不叫盛叔叔了好不好?”
盛季安高大的身體猛的僵住,小團子一臉懵,
“不能叫了嘛?”
“是呀,從今天開始,他就不是盛叔叔啦?”
小團子拽著男人的耳朵扒著看,嘴里嘟囔著,
“就系啊,就系盛酥酥呀!”
景穗穗笑意盈盈,
“可是,他也是糖糖的,爸爸!”
“爸爸?”
小團子手一抖,差點從肩膀上滑下去,還轉頭在附近尋找著,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閃躲和畏懼,孩子沒有那么多心思,說到爸爸,她的第一反應是,之前那個家里那個整天都黑著臉還不理她的人,
“債哪里債哪里?媽媽,快肘快肘,大壞蛋來了,快肘呀!”
盛季安忙不迭的抱著孩子安慰,大手輕輕的拍著。
“糖糖不怕,媽媽跟你說啊,”
景穗穗拉著小手往盛季安的方向轉,
“這個人,才是糖糖的爸爸,是糖糖一個人的爸爸?”
小團子呆了呆,小腦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盛酥酥?爸爸?”
“對,盛叔叔就是糖糖的爸爸,糖糖喜歡這個爸爸嗎?”
小團子玩的小啾啾松松垮垮的,有一捋頭發和著汗沾在小臉上,配著她發懵的眨著眼睛的樣子,顯得有幾分滑稽,不過盛季安聽不下去了,
“啥叫這個爸爸?還有別的爸爸?你還有備選的?”
景穗穗一愣,頓時就笑開了,小聲解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說錯了,她對那個人有點恐懼,對爸爸這個身份也有些排斥,我怕她因為這個不喜歡你,那個,我重新說哈。
糖糖,這個盛叔叔才是糖糖真正的爸爸,以前他是去抓壞人了,所以現在才來找糖糖,糖糖會不會生氣了呀?”
小孩子嘛,哪有什么心思,一聽抓壞人,頓時大眼睛布靈布靈了,
“哇!爸爸好厲害呀!”
盛季安頓時眼睛就紅了,這是叫爸爸了嗎?
是吧是吧?
“爸爸爸爸,你好厲害呀!”
盛季安激動的不敢動,整個人都傻了一般。
小團子叫了兩聲,他都沒有反應,不由得探著小腦袋按著墻頭跟媽媽說悄悄話,
“媽媽,爸爸系不系不喜歡我?你看你看,我叫爸爸他都沒有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