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我須殷校尉幫忙。”孫微道。
殷聞想了想,道,“這茶舍,殿下做了十全的安排,女君留在此間可保無虞。稍后在下派人去城門處蹲著,待得城門守衛(wèi)松懈,在下再送女君出城。”
孫微思來想去,這法子應(yīng)當(dāng)是最可靠的。
“可我先前與阿茹約定,在城外落腳之處相見。我留在此處,她卻不可得我的消息。”
“此事好辦。”殷聞道,“在下可遣人去給阿茹送信,讓她安心。”
“那便有勞殷校尉。”孫微道。
殷聞得了應(yīng)允,便趕緊去辦。
可沒多久,他就折返了回來。
“殿下的人將阿茹送到了此處。”他對孫微道。
孫微訝然。不多時,只聽外面響起了腳步聲,阿茹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官府雜役的衣裳,一看就是在州府里換上的。
“你怎來了此處?”孫微忙問。
阿茹卻不答話,只問她道:“殿下可為難了你?”
想到司馬雋離開時的背影,孫微只搖搖頭,道:“不說這些,你那邊如何?”
阿茹嘆口氣,道:“他雖戴著鐐銬,倒是還能施展一點拳腳,我只堪堪給他腹上一刀。才下手,太子突然來了,我只能先逃命,卻不知是否刺死了。”
“你怎到了此處?”孫微問,“是殿下的人發(fā)現(xiàn)了你?”
阿茹有些訕訕,覷了旁邊的殷聞一眼:“別人倒是不曾,可閭丘顏和鄧廉認(rèn)出了我。”
孫微愣了愣。
鄧廉能認(rèn)出阿茹,她尚且能理解。可閭丘顏……
“閭丘顏還認(rèn)出了你?”
阿茹點點頭:“我動手時蒙了面,可他竟知道我是你派去的。他說讓我向你問好,還說若他大難不死,必定會設(shè)法來尋你。”
還有這種事。
孫微確定這件事除了她和阿茹以及庾氏之外,不會再有人知曉,那閭丘顏竟是認(rèn)出了阿茹。
想來,經(jīng)過前面幾番交手,他已經(jīng)知道這世間究竟誰最迫切要他的性命。
此子何其可怖。
“你可跟他說話了?”
“自是沒有,”阿茹道,“我知道此人詭計多端,不聞不問是最好的。”
孫微了然,又問:“鄧廉又是怎么回事?”
“我出了牢獄,旋即到旁邊柴房里,換上了庾氏的人留下的雜役衣裳。可那時,太子已經(jīng)到了,州府里里外外盡是戒備,只許進不許出。我一時情急,突然看見了鄧廉,只有找他相助。”
“鄧廉知曉是你動的手?”
“我才離開牢獄不久,獄卒就發(fā)現(xiàn)閭丘顏被刺。那時州府上下亂做一團,鄧廉稍加猜測便知道了。”
“那他仍助你逃離了?”
“正是,事發(fā)突然,若沒有他相助,我恐怕現(xiàn)在還跑不出來。”
“那真是萬幸,”孫微松一口氣,“能出來就好。”
阿茹卻有些不痛快:“只是他那張嘴當(dāng)真說話難聽。他說你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去州府殺人。我不爽快,罵他不知好歹。你已經(jīng)身負(fù)懸賞令,還處處替殿下著想,上天下地也找不出第二人。”
孫微有些無奈,道:“你跟他置氣做甚,鄧廉是個什么性子你還不知么?他也是擔(dān)心你我危險,才一時說了重話罷了。”
“誰要他擔(dān)心。”阿茹嗤之以鼻。
孫微拍拍她的手,心中愁云密布。
正說話間,外頭又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喚殷聞。
殷聞出去了一會,回來時,神色嚴(yán)肅。
“閭丘顏在牢里被刺,太子當(dāng)即令刺史封城,派人挨家挨戶搜查可疑之人。殿下方才派人來知會,不可讓女君出去。”
說罷,殷聞朝阿茹瞟了瞟。
“是我動的手,怎么了?”阿茹旋即挺胸抬頭道。
殷聞賠笑拱手:“阿茹威武,威武。”
孫微卻問:“閭丘顏如今是死是活,殷校尉有消息么?”
“據(jù)說吊著一口氣,還活著。”殷聞道,“本來不救也就死了,可偏生太子下令要救,聽聞頗為強硬,將城里的郎中都找去了。如此一來,就難說了。”
阿茹氣道:“那閭丘顏是個什么妖怪,三番幾次地死不掉,如今還有太子保他?真教人氣不過。”
孫微沉吟不語。
阿茹又道:“他既然未死,那么州府上下都知道是我行刺,對么?”
“你放心,閭丘顏只會說是我。”孫微說罷,問殷聞,“不知殷校尉以為,當(dāng)下我該如何應(yīng)對?”
“當(dāng)下之勢,此間雖可暫避,可若要過夜,卻是不安穩(wěn)了。”殷聞道,“若是要過夜,興許要換個地方。。”
“殷校尉說的是。”孫微沉吟。她和阿茹已經(jīng)出不得城,回到那處借宿的農(nóng)家也不可行了。
“如今殿下因閭丘顏之事,一直待在州府里,他在四方館的居所則空著。那里無人敢查,在下以為,女君住到四方館,反倒是安全的。”
孫微一怔。
阿茹看了看孫微,又瞪一眼殷聞:“殷校尉這主意不妥。女君如今與殿下已無親無故,豈能不明不白地住到殿下的居所里?”
殷聞苦笑道:“在下知道委屈女君了。可是非常之時,也只有這屈就之法。”
阿茹不語,又瞥向?qū)O微。
殷聞也瞥著孫微。
孫微思索片刻,問殷聞:“不知殷校尉這提議,殿下曉么?”
殷聞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道:“殿下并不不知曉,是在下的主意。若是女君無異議,在下自會去跟殿下提。殿下深明大義,想必會答應(yīng)的。”
“多謝殷校尉好意。我已經(jīng)是戴罪之身,若是在四方館被人認(rèn)出來,殿下難保被牽連,這與我的初衷背道而馳,所以我不能答應(yīng)。不知殷校尉可還有別的辦法?”
殷聞干笑一聲。
“女君說的是,”他嘆口氣,“那就只好委屈女君,隨在下去另一處屋舍暫住。”
——
殷聞所言暫住的屋舍,實則是兩處不同朝向的宅院。兩宅院背靠著背,大門分別開在不同的巷子,看似毫不相關(guān),實則中間有一道暗門相通。
“這兩宅院的屋主是同一人,當(dāng)年,聽聞是因著妻室和妾室有隙,故而索性分開兩處住,中間開了道門讓自己好進出。如今屋主已經(jīng)離開歷陽回鄉(xiāng)了,這兩處宅院都是空置,女君可任選一處居住。若是有官府來查,女君可以從這暗門到另一處宅院里暫避,可保無虞。”
“如此甚好。”孫微頷首。
阿茹好奇地將那道門合上又打開,道:“這機關(guān)倒是別致。殷校尉不是剛從廣州回來么?如何這么快找到這宅子?”
殷聞陪笑道:“卻不是在下的功勞,是別人找的。”
正說著,宅子的管事端了茶過來,笑問:“鄧公子最近忙碌么?怎的好幾天沒來了。”
阿茹眨眨眼,問:“什么鄧公子?鄧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