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趙婉家中門窗緊閉。
照常理來說,應當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可臨近4點,趙婉覺得無法喘息,似乎有什么東西,緊緊的貼在她身上,掐著她的脖子,一股冰冷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纏繞。
趙婉聽見,房間里的窗簾被吹得呼呼作響,尖利的指甲不斷刮撓著門板的刺耳聲,在她耳邊一下又一下的炸開。
趙婉想要睜開眼睛。
可四肢卻動彈不得。
連帶著眼皮也不聽自己的使喚。
啪嗒……
啪嗒……
滴答……
滴答……
放在房間里的鍵盤,飛快的打著字。
洗手間里,流水聲不斷滴滴嗒嗒。
趙婉毛骨悚然,無盡的恐慌,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給包裹。
可是于恐慌之中,她又生出了濃濃的不甘和怨氣。
憑什么!
憑什么!
明明她沒有做過任何壞事!
她進圈子以來,也只是在拍戲,唱歌,參加品牌活動,或者上綜藝露面。
做的都是一個女明星該做的事。
她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憑什么要這么對她!
司淼和背后的人都想要她死!
她就偏偏要活!
那股怨氣匯集在當前幾乎要沖破云霄,成了她仰仗的,對付惡鬼的法器。
趙婉在心中狠狠咒罵了一聲司淼和背后之人都是賤人。
下一刻,那股壓在她身上的冰冷氣息驟然一松,趙婉趁勢咬牙,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睜開了一雙渾濁漆黑的眼。
屋子里的燈被點亮,有一道黑影似乎在她旁邊晃悠,她其實看不清,卻依稀能詭異的感覺到,對方正用一雙充滿怨氣的眼睛,死死的瞪著她。
趙婉心頭發堵,一肚子的力氣無處發泄,趁勢拿過桌上擺著的黃符,用力朝著那股黑影扔了過去。
“啊——”
凄厲而嘶啞的慘叫聲響起,帶著深深的怨懟,仿佛要化為利刃落在趙婉身上。
可趙婉只是緊緊的盯著那道黑影不放。
她輕輕掀起唇,眉目里的戾氣似乎并不比那道黑影少。
她直勾勾的盯著黑影那扭曲到猙獰的影子。
“原來你也會痛苦嗎?”
“司淼,我等你很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甜,粉絲總夸她是蜜桃成了精。
頓了頓,趙婉繼續用那似乎帶著蜜桃清香般的聲音,繼續開口,“準確的來說,我等你們很久了。”
“在背后害了我這么久,怎么現在連露面都不敢?”
話音墜地的一瞬間,風將房間里的紗簾吹得更加沙沙作響。
那響聲,像是一道道的驚雷,帶著不知道打哪來的控訴,落在她身側。
“被你發現了啊。”
司淼慢慢吞吞的,從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來。
她身上濕噠噠的,仿佛剛從井里被打撈出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下面,暈染了墨漬,像是暈了妝。
又像那墨漬是從她眼睛里滴出來的。
“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甚至到死,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和你身邊的那些工作人員,一樣的廢物。”
“這么廢物還蠢的你,怎么也聰明了一回?”
趙婉皺緊了眉頭。
不是因為司淼說的話。
而是因為司淼的聲音。
她瞳孔縮了一下,這聲音很熟悉,有些嘶啞,還有些低沉,跟平日里司淼給人印象中的甜甜軟軟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她抬起頭,凝視著司淼那張與她有七分相似的正臉。
不。
現在是八分了。
“你到底是誰?”
司淼的聲音和這個不一樣。
詭異的是這個聲音她好像在哪里聽過。
甚至似乎聽過很多次。
腦海中劃過什么東西,似乎有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飄過,她試圖去抓,除了留下一手的血之外,什么也不剩。
趙婉急切的看著司淼,聲音又拔高了一些,“說話!”
“你到底是誰!”
司淼站在原地。
她的裙子頭發還有五官都濕噠噠的,原本就很瘦的她,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紙人。
她緩緩掀動了一下嘴唇,弧度與平常說話時一模一樣,“你猜?”
又是這兩個令人覺得火大的字。
趙婉心底凝滿了戾氣,可她不再去看司淼了,而是越過司淼,將視線落在了她身后。
司淼的身后其實什么都沒有。
可趙婉還是開口了。
“我知道說話的人不是司淼,是你。”
“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一直藏著不愿意現身?”
說到這里,趙婉的眼眸之中滲出幾分譏嘲,她眸光黝黑,深沉地盯著司淼的身后,“你都把司淼送到我身邊來了,甚至都想殺了我了。”
“卻不愿意見我?”
趙婉的聲音越發深沉,她眉頭擰著,喉嚨里發出幾個音節,斷斷續續的飄出來。
“還是說,你不是不想見我,是不敢見我?”
趙婉有些啼笑皆非。
怎么會有人這么矛盾呢?都敢用盡手段想要讓別人頂著她的臉,頂著她的身份活下去。
卻偏偏在動手的時候,連現身都不敢。
只是讓司淼這個傀儡她站在面前。
司淼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仿佛墨漬暈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趙婉。
可她也僅僅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多余的情緒。
“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趙婉收回目光,情緒低落下來,忽然這么說了一句。
“原來是小小啊。”
趙婉嘶了一聲,抬起頭,眼淚似乎要落下來。
可她很倔,硬是生生的忍著。
仿佛在跟自己的眼淚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一旦眼淚滴落下來,她就輸了。
小小是誰呀?
是她入圈后還沒紅的時候,就陪著她的第一個粉絲。
趙婉第一次有粉絲接機的時候,來的人就是小小。
江小小。
粉圈盛行一句話,人總是不會記住跋山涉水來見自己的人,只會記住自己八上涉水去見的人。
其實不是的。
趙婉一直記得江小小。
在她只有零星幾個粉絲的時候,江小小就在了。
每一次公開行程的接機,每一次線下活動,趙婉都能在前三排看見江小小的身影。
后來江小小就不僅是去見她了。
還會拿著一個攝像機,生疏而緊張的給她拍圖。
到后面,她拿攝像機的姿勢越來越老練。
拍的圖也越來越多。
有很多神圖都是她拍出來的。
趙婉自己也保存了很多張。
還有一次,趙婉將圖片設置成了屏保。
然后被人拍到。
她記得那個時候,江小小還發微博表達過自己的興奮。
是的,趙婉知道江小小的微博。
江小小是她的大粉。
又是她的站姐。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趙婉閉了閉眼。
她記得江小小是很愛很愛她的。
要是有誰的粉絲說她的不是,江小小會第一個在前面沖鋒陷陣。
她記得江小小說過一句話。
——你身邊的工作人員都不好,都沒辦法好好保護你。我只能讓自己做得更多更好一些,讓這些污言穢語不飄到你面前去。
至于有多少人罵江小小,江小小似乎并不在意。
趙婉心尖悶悶的疼。
她的記憶里并非沒有粉絲,光是一個江小小就占據了一大半。
愛她的人她都會想辦法記住。
江小小也在微博里說過,要喜歡她一輩子。
只是到后來,江小小的頭像黑了。
她再也沒有在線下的活動里見過江小小。
她悄悄切小號看過粉圈。
粉圈的一致說辭是,江小小回歸現生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忙,顧不上粉圈這邊。
后來,江小小的大粉賬號和站姐賬號就被別人接手了。
接受賬號的粉絲會發很多東西。
也依舊會很愛她。
只是趙婉十分清楚那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卻唯獨不會再是江小小了。
有時候趙婉也會在期待江小小會發一條她回來了。
只是她期待了很久。
也沒有等到這一句話。
有些人大概退出了網絡之后,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趙婉一直以為,自己和江小小的緣分止步于此。
也許自己此生都不會再見到江小小了。
沒想到這一次見面,居然是這樣的場景。
從前最愛她的人。
現在要殺了她。
江小小慢慢的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你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