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聽完小乾瑯的自我介紹,應了一聲“哦”,然后去修煉了。
沒什么比修煉更重要。
小乾瑯連忙邁著小短腿追了上去,甕聲甕氣地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蕓腳步未停,輕飄飄道,“沈蕓。”
“沈蕓?”
小乾瑯小手摸著下巴,嘴里嘀咕著“沈蕓”二字,然后一本正經地夸贊,“好名字。”
等他夸贊完抬起頭一看,沈蕓和那頭狗已經走遠了。
小乾瑯又趕緊追了上去。
他就想不明白了,沈蕓到底要去干什么走得這么快!
一炷香后,小乾瑯跟著沈蕓和狗來到山腰。
他看著沈蕓身手矯健靈活地上了大石,然后挑了個位置盤腿坐下,最后開始修煉。
從頭到尾,沒搭理他一下。
就跟生怕搭理他就浪費了一點修煉時間一樣。
小乾瑯,“……”
真是趕著來修煉啊?
怎么會有人這么熱愛修煉呢?
小乾瑯看了看自己現在這個身高,再看了看那塊大石頭崎嶇的高度,微微倒吸一口涼氣。
幼年體節省精力,方便養傷,但也有不好的點,那就是不能動用法術。
他現在跟尋常的孩童并沒有什么兩樣。
但小乾瑯猶豫了一會還是艱難地手腳并用地爬上大石。
他太無聊了。
等他氣喘吁吁地好不容易爬上大石,在沈蕓身旁坐下,湊過去,跟沈蕓搭話,“你平時都在這里修煉嗎?”
沈蕓閉著眼,不耐煩地道,“你話很多。”
先不說這人就不是個小孩,就算真是個小孩,她也不會給什么好臉色。
打擾她修煉的都是累贅。
小乾瑯倒是理直氣壯,“我都五十年沒跟別人說過話了,話多一點不正常嗎?”
沈蕓睜開眼,毫不猶豫就一腳把小乾瑯踹下石頭,“那你去跟狗說話去,別打擾我修煉。”
小乾瑯就跟個球一樣咕嚕咕嚕地滾下了石頭,撲通一聲落在地上。
一抬頭,正好跟趴在石頭下的霸天對上目光。
小乾瑯,“……”
得,他竟然淪落到要跟一只狗玩了!
誰叫沈蕓一修煉就是一整天,連動都不帶動的。
他也只能跟狗玩了。
等到太陽快下山了,小乾瑯跟霸天玩累了,一人一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沈蕓結束完修煉,提劍起身,跳下大石,平穩落地。
她垂眸瞧了一眼地上睡著的小乾瑯和霸天,猶豫一會還是放出一縷心神圍著地上的小乾瑯轉悠了一圈。
確定的確沒探查到一丁點氣息,沈蕓眉頭一蹙。
這時候,小乾瑯眼皮動了動,幽幽轉醒。
沈蕓拂袖將心神收回,淡然一撩眼皮,“走了。”
小乾瑯還不忘搖醒霸天,然后揉著惺忪的睡眼,走路搖搖晃晃地跟在沈蕓身后。
小乾瑯走得慢,沈蕓還要放慢腳步等,沒辦法,沈蕓只能牽著小乾瑯的手下山。
黃昏暮色中,沈蕓一手牽著小乾瑯,腳邊跟著頭大狗,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褚焰早已經做好晚飯在家里等著沈蕓了。
他站在院子里,翹首以盼著。
終于,他看見了沈蕓回家的身影。
只不過,當逐漸近了,當褚焰看到沈蕓手里還牽了個白凈的小孩時,天都塌了。
好半天,他才不敢置信地問沈蕓,“哪來的小孩?”
沈蕓懶得跟褚焰解釋事情來龍去脈,就干脆道,“我生的。”
沈蕓還以為褚焰聽見以后肯定就閉嘴了,但她屬實沒想到,褚焰聽完以后,沉默了半晌,突然一把抓住沈蕓的手,激動地道,“我愿意當這孩子的后爹,我會把他當成親生孩子一樣疼愛的,蕓蕓,我們成親吧!讓我照顧你和孩子!”
回應褚焰的只有響亮的一巴掌。
沈蕓氣得皺起好看的眉,“你這也信?我就離開一天,怎么可能冒出來這么大一個孩子?”
聽到不是沈蕓的孩子,褚焰捂著被扇得微微泛紅的臉笑了出來,“我這不是以為你之前生的嘛,我會無條件包容你的,包括你的孩子。”
沈蕓又要抬起手。
褚焰連忙補充,“我知道你現在沒有,以后有我也包容。”
“哪怕不是我的。”
“……”
沈蕓覺得她沒辦法和褚焰溝通,就進屋了。
小乾瑯準備跟上去,卻被褚焰一把攔住了。
褚焰蹲下身,笑瞇瞇地望著小乾瑯,一雙狐貍眼彎得一丁點縫都沒有,“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的啊?”
小乾瑯平靜地看著褚焰,稚嫩的臉上毫無波瀾,不緊不慢地道,“你是魔。”
“我一般是不跟魔玩的,所以你別跟我說話。”
褚焰聽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忍不住回過頭伸手指了指剛進屋的沈蕓,沒好氣地道,“她也是魔啊!為什么你又跟她玩?”
小乾瑯淡淡道,“不一樣。”
褚焰納悶,“哪里不一樣?”
小乾瑯直截了當道,“她漂亮。”
“你,很丑。”
褚焰聽著都氣笑了,他并不反駁沈蕓漂亮這一點,但說他丑,他就破防了。
褚焰伸手指著自己那張俊美妖孽的臉沒好氣地道,“你個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我這張臉曾經風靡魔界萬千少女?你竟然說我丑?”
他褚焰這輩子窩囊過、挨打過、輸過,但就是沒丑過!
小乾瑯盯著褚焰這張姿色平平的臉,非常不屑地輕笑一聲,
“那是因為她們沒見過真正好看的。”
褚焰立馬黑了臉,“那你說說,誰好看?你別說是你個還沒有頭狗高的三寸釘好看。”
聽到三寸釘,小乾瑯一下子急了,攥著他那還沒有半個饅頭大的拳頭氣急敗壞反駁,“你才三寸釘!”
見踩到小乾瑯痛處,褚焰吐舌頭做鬼臉,越發得意地挑釁,“你三寸釘,三寸釘,就是三寸釘。”
小乾瑯氣到眼睛瞪得渾圓。
沈蕓換了身衣服從屋子里走出來,瞥了一眼不遠處吵架的褚焰和小乾瑯,也不在意,招手喊來霸天,然后帶著霸天去吃飯了。
“吃飯去,別管那兩個無聊的人。”
霸天搖著尾巴就跟著沈蕓走了。
小乾瑯和褚焰對視一眼。
然后他們選擇休戰,二人立馬朝著沈蕓走去。
兩大一小就圍坐在一張桌上吃起了晚飯。
但褚焰只準備了兩副碗筷,所以小乾瑯就地撿了根樹枝,折成兩截,往衣服上隨便一擦就坐下吃飯了。
就連褚焰也看得直皺眉。
小乾瑯倒也不介意,美滋滋地風卷殘云起來。
等吃完,小乾瑯一抹嘴,跳下凳子,對褚焰道。
“我收回剛才的話。”
“你做飯味道還不錯,我允許你以后跟我說話,但你要繼續做出跟今天一樣美味的飯菜。”
說完,小乾瑯就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晃晃悠悠地跟霸天去玩了。
沈蕓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褚焰在將拳頭捏了又捏之后,終于忍不住問沈蕓,“蕓蕓,這個玩意,你到底上哪撿的?”
小兔崽子長得白白凈凈的,說話卻老氣橫秋,而且還難聽。
這就算了,這個小兔崽子竟然沒有氣息,詭異的要命。
褚焰越看越不對勁。
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個普通小孩。
沈蕓吃飽喝足,終于有心情解釋,“山頂上一個山洞里撿的。”
褚焰聽完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勸沈蕓,“蕓蕓,這人不能亂撿的……”
話還沒有說完,褚焰突然回過神來,“不是,你剛才是不是說山頂上撿的?”
沈蕓點了點頭,“嗯。”
褚焰慢慢地睜大了眼睛,“你上山頂了?”
沈蕓不理解為什么這個問題要問這么多遍,她再度點了點頭,“嗯。”
褚焰沒想到他這么久都進不去的地方,沈蕓就這樣進去了。
他打心底覺得,沈蕓真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真厲害啊!
褚焰立馬好奇地追問,“山頂有什么?”
沈蕓老實道,“什么都沒有,就只有一個被綁在山洞里的山頂洞人。”
褚焰挑眉,“就是那個小兔崽子?”
沈蕓輕笑,“他不是個小兔崽子,他在里頭都被關五十年了,說不定年紀比你還大呢。”
褚焰聽到這,心里平衡了。
他知道沈蕓喜歡年輕的。
那還是他贏了。
褚焰抬眼看了看遠處正在跟狗玩的小乾瑯,勾了勾唇角,壓低聲音問沈蕓,“那他怎么辦?要不要我把他送出魔境?”
沈蕓隨著褚焰的目光望去,鳳眸中掠過一抹探究,“不用管他,反正他養完傷自己會離開。”
留下來也好。
她正好想知道,這個叫乾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褚焰還是有些擔心,“蕓蕓,被封印在魔境里的,會不會不是什么好人?”
沈蕓不以為意,“沒事。”
“我們也不是好人。”
都不是好人,為什么會害怕碰上壞人?
褚焰一愣,半晌過去,伸手一拍腦袋,“對哦,差點忘了。”
扮純真善良的農家小夫郎扮久了,差點忘記他其實是個壞到沒邊的人了。
那他怕什么?
想到這里,褚焰就不覺得有什么好擔憂的了。
乾瑯就這樣在褚焰隔壁屋住下了。
乾瑯完全閑不住。
于是,每天陪著沈蕓上山修煉的除了一只狗,又多了個乾瑯。
但沈蕓覺得乾瑯很吵,聒噪之極。
帶乾瑯還不如帶狗。
只是乾瑯臉皮厚,非得要跟上來。
最后,沈蕓給小乾瑯立了規矩,要跟來可以,但別話太密。
小乾瑯拍著胸膛答應。
小乾瑯也說到做到了。
沈蕓修煉的時候他基本不出聲,就在不遠處跟霸天玩。
玩膩了,他就原地躺著睡覺,美曰其名,吸收天地精華。
等沈蕓修煉結束了,小乾瑯就跟著沈蕓和霸天一起回家。
褚焰早早做好了四菜一湯在家里等著沈蕓。
之所以是四菜一湯,因為小乾瑯吃的實在是太多了。
褚焰都不知道這么小一個人,為什么能吃這么多。
自打小乾瑯來了,家里的雞鴨鵝肉眼可見的減少,褚焰都開始琢磨要不要養幾頭豬了。
要不然真供不起這個小兔崽子吃喝。
說干就干,褚焰擼起袖子還真是自己建了個豬圈,不知道從哪抱來幾頭小豬崽,放豬圈里養了起來。
半年過去,豬圈里的小豬崽長成了大肥豬,小乾瑯身高也逐漸拔高。
之前還不到沈蕓腰高,一眨眼,他都快要到沈蕓肩高了。
這一點,還是沈蕓跟著小乾瑯上山路上無意間發現的。
發現以后她有些驚訝。
“你怎么還會長高?”
她還以為乾瑯的幼年外貌是不會變化的。
畢竟乾瑯本體都這么老了。
小乾瑯得意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當然會長高了,再過一段時間,我說不定就比你還要高了。”
沈蕓,“……”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
還能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
“你不上山看看能不能碰到你的有緣人?”
沈蕓知道乾瑯說是無聊想來陪她修煉,但其實每次都偷偷往山頂上跑了,估計就是為了等他所謂的有緣人。
但這幾天,乾瑯沒再往山頂上跑了。
聞言,乾瑯輕嘆了一口氣,“我等不到我的有緣人了。”
“我前幾日算了算,我的有緣人命數變了。”
“什么意思?”沈蕓眨了眨眼。
乾瑯無奈地一攤手,頂著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一個老成的表情,“意思是,我現在跟她沒有緣了。”
沈蕓納悶,“是被我搶了?”
乾瑯搖了搖頭,“沒有,似乎是她不愿意接我這個機緣。”
“世間蕓蕓眾生,每個人想法都不一樣,她不愿意見我,那我也沒辦法。”
乾瑯還是很想得開的。
哪怕他為了這個有緣人足足等了五十年。
沈蕓覺得乾瑯這個想法挺好的。
的確,機緣這東西,也得雙方愿意。
說不定人家也不愿意救一個會裝成糟老頭的山頂洞人,得到什么機緣。
乾瑯盯著沈蕓看了一會,“不過,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能算到很多人的命數。”
“只是我偏偏算不到你的命數。”
“這是為什么呢?”
沈蕓勾唇一笑,“你當然算不到。”
她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能算到她的命數那就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