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
大石上
沈蕓盤腿坐下,剛閉上眼,沉下心神,一陣熟悉的拉扯感就傳來了。
這一次,沈蕓非常熟練地放棄掙扎,任由那股力量將她的神魂拉扯到目的地。
片刻之后,沈蕓落了地,她抬眼一看,還是上次褚焰召她神魂去的地方。
她的神魂有些眩暈,但很快就恢復了。
不過沈蕓還是很不開心。
有什么話不能等她回家再說嗎?
非得大費周章把她召來這里?
正當沈蕓心里不爽著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已出現在她前面,陰影籠罩住她。
沈蕓撩起眼皮,鳳眸中亮光涌動,“褚焰,你玩什么把戲?”
褚焰臉色灰暗如土色,一臉嚴肅地對沈蕓道,“蕓蕓,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褚焰那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死了老婆。
沈蕓有些不耐煩,“有屁就放,要不然我就回去繼續修煉了。”
說著,沈蕓轉身就要走。
褚焰連忙伸出手拉住沈蕓,這才終于下定決心,然后痛苦地告訴沈蕓,“我有急事要辦,不能繼續陪你在魔境修煉了。”
沈蕓聽完腳步一頓,轉過身去看褚焰,“哦,好消息說完了,那壞消息呢?”
褚焰,“……”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剛才說的就是壞消息?
最后,褚焰只能生無可戀地把另一個消息說了出來,“養的豬下小豬崽了。”
沈蕓眨了眨眼,有些驚訝,“這不是兩個好消息嗎?”
褚焰哀怨地看著沈蕓。
那眼神就跟沈蕓欠了他幾個億一樣。
就等著沈蕓開口問他呢。
沈蕓沒辦法了,這才開口問,“發生什么事了?”
褚焰狐貍眼一亮,剛要開口,轉而他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故作深沉地道,“沒什么,我會處理好的。”
沈蕓點了點頭,“嗯,一路順風。”
說完,沈蕓又毫不猶豫轉身就要走。
褚焰哪知道沈蕓走得這么利落,半點不帶停留的?
他還準備好長一段抒情的詞沒說呢!
褚焰果斷伸出手再度拉住沈蕓,把他好不容易才準備好的臺詞深情款款地說了出來,“你不要太想我。”
沈蕓雖然覺得褚焰莫名其妙,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放心吧,不會的。”
但凡她想褚焰一下,都算她有病。
看著沈蕓不帶半點猶豫就點頭,褚焰很是難過,眼尾泛紅,傷心地望著沈蕓,“你怎么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傷到我的心呢?”
說是不要太想他,但褚焰心里是希望沈蕓想他的。
好歹他們也日夜相處了快三年,他還以為在沈蕓心目中,他會有那么一點位置呢。
沈蕓覺得褚焰真的屁事很多,不是他自己說不要想他嗎?
那她點頭了,怎么又磨磨唧唧嘰里咕嚕說一堆?
沈蕓蹙著好看的眉,然后客觀地評價,“可能是因為你心理脆弱,建議你修煉無情道。”
修個無情道就老實了。
褚焰感覺自己的媚眼好像拋給了瞎子看。
他嘆了一口氣,“算了,這無情道枯燥乏味,也就只有你和塵清霄能受得了,我要走了。”
沈蕓倒不覺得修無情道枯燥乏味。
但老實說,修無情道其中的快樂,旁人是想象不到的。
所以沈蕓也沒打算解釋,她抬起頭,看著褚焰,就等著褚焰離開。
褚焰說要走,但磨磨蹭蹭的,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來,委屈巴巴地去看沈蕓,哀求道,“蕓蕓,你偶爾可不可以想想我?”
沈蕓像是那油鹽不進的大石頭,她頂著那張漂亮的臉無情地搖頭,“不可以。”
褚焰也不在意,反正他也沒指望沈蕓會想他,他退而求其次給出另一個請求,“那就偶爾罵罵我吧。”
反正罵他之前就肯定要先想他。
怎么都是他賺了。
沈蕓沒反應過來這點,她嫌褚焰煩,就敷衍著點了點頭,“嗯。”
得到沈蕓同意,褚焰這才開開心心地留下一句“好好修煉”,然后離開了。
褚焰前腳剛走,后腳幻境就消失。
沈蕓神魂歸體。
一睜開眼,一張清秀稚氣剛脫的少年臉龐已經猝不及防地闖入沈蕓視線。
是乾瑯正不知何時跑上大石頭來了,就蹲在沈蕓面前,歪頭看著沈蕓。
沈蕓蹙眉,“你跑上來干什么?”
乾瑯解釋,“你有點奇怪,所以我來看看,你剛才跑哪里去了?”
沈蕓沒想到乾瑯這都發現了。
那看起來,乾瑯還真是不簡單。
不過,這事也沒什么好瞞著的,沈蕓就跟乾瑯說了,“褚焰找我說了些事。”
乾瑯眨了眨那雙漂亮干凈的眼,“什么事?”
沈蕓淡淡道,“也沒什么。”
“就是你晚上沒飯吃了。”
聽到這,乾瑯臉色一變,宛如晴天霹靂,“什么?”
沈蕓言簡意賅解釋,“褚焰有事走了,以后沒人做飯了。”
乾瑯久久不能平復,“那……我們以后吃什么?”
沈蕓想了想,然后氣定神閑回答,“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
乾瑯,“……”
褚焰可能打死都想不到,他離開以后最舍不得他的會是乾瑯。
沈蕓滿腦子只有修煉,是不可能會做飯的。
他也不會做飯。
總不能讓霸天學做飯吧?
所以褚焰離開以后,乾瑯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但沈蕓的生活看起來并沒有什么變化。
她還是一樣日落而息,日出而起,沒事干就練劍修煉,有事干也是練劍修煉。
乾瑯看著沈蕓只有一個疑問——怎么有人這么喜歡修煉?
但沈蕓的修煉是有回報的。
沈蕓的修為日漸增長。
前段時間她剛破分神期。
沈蕓非常滿意。
乾瑯卻不太開心,他時常托著下巴問沈蕓,什么時候結束修煉出魔境?
出魔境以后,他就不用再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可以吃好吃的了。
沈蕓簡單丟下三個字,“化神期。”
乾瑯,“……”
分神期和化神期雖然只有三個境界,但對于普通修士來說,每一境界都極其艱難。
不少修士修煉上百年都突破不了一個境界。
但沈蕓竟然想一口氣突破到化神期?
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沈蕓是自信還是自信了。
想到這里,乾瑯翻了個身,仰躺在地,用力吐納著氣息。
他還是多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早點恢復功力,幫沈蕓突破到化神期吧。
就這樣過了三年。
沈蕓突然發現乾瑯這三年一直維持在少年的形態,一點也沒有要長高的趨勢,她不由納悶地問,“你這些年怎么沒怎么長?”
乾瑯無奈地道,“你修煉太猛了,魔境的力量都被你掠去了,就給我留那么一丁點,還不夠我療傷的。”
隨著他的肉體生長,他所需要的力量也會隨之增長。
幼年狀態的時候需要的力量并不多。
但越長大,需要的力量會越多。
可沈蕓修煉也需要力量,而且沈蕓霸道,他根本搶不過沈蕓。
現在能維持少年形態,他還是趁著沈蕓晚上睡覺的時候拼命吸收的。
但話剛出口,乾瑯就后悔了。
因為這樣聽起來似乎他很窩囊。
所以停頓片刻之后,他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再給我二十年,我一定能恢復,然后讓你一夜到化神期。”
“二十年?”
沈蕓聽著都笑了,“那我還是自己好好努力吧,等你二十年,我說不定都飛升了。”
不就劃了幾道口子嗎?
乾瑯竟然要療幾十年的傷?
果然,男人還不如她手上的劍靠譜。
看見沈蕓竟然不相信自己,乾瑯很想反駁些什么。
但他又想不出反駁的詞,只能咬緊牙關,在心里默默大發雷霆。
在沈蕓不要命的修煉下,沈蕓的修為蹭蹭蹭往上漲。
在魔境的最后一年,乾瑯正跟霸天在家喂豬,突然聽到山的那邊轟隆傳來一聲巨響。
乾瑯提著豬食,動作一頓,朝山的方向的望去。
一看,山的那邊烏云壓頂,天雷滾滾,這是要破境的跡象。
乾瑯之所以這么熟悉,是因為這些年沈蕓不是在破境就是在破境的路上。
他一看風吹草動就知道,哦,沈蕓又要破境了。
乾瑯屈指一算,上一次沈蕓是突破到分神期后期。
那這次……豈不是突破至化神期!
就連乾瑯這種見過不少大世面的都不由嘖嘖稱奇。
十年突破到化神期。
沈蕓二十年說不定真能飛升。
乾瑯正想著的時候,遠處山頂的烏云又飄來幾重,黑壓壓的,就跟天要塌下來一樣。
按照乾瑯的經驗看來。
這個天象,不對勁。
破階太快,有違天道,所以這次天雷絕對不會像前幾次一樣簡單。
乾瑯顧不上多想,丟下豬食,拔腿就往山的方向跑去。
霸天要跟上來,乾瑯立馬跟霸天道,“別跟來,天雷不長眼,當心把你劈成全熟。”
霸天一聽,立馬剎住車,果斷扭頭就往回走。
乾瑯,“……”
聰明。
但沒義氣。
乾瑯很快就跑到了山腳下。
烏云壓得深沉,這是天雷快要落下的跡象。
這天雷,他光站在山腳下就能感受到威力。
以他現在的狀態,是沒辦法替沈蕓擋住全部天雷的,但擋住最后一兩道應該沒問題。
問題來了,這天雷一看就數量和質量都不容小覷。
少說也有二十道。
沈蕓能不能頂得住前面的十八道天雷?
想到這里,乾瑯因為他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按照規矩,他是不能插手這種事情的。
他怎么能干這種破壞規矩的事情呢?
乾瑯朝著山腰那望去。
模糊中,沈蕓盤腿坐在那,衣角在狂風中肆意飛揚。
烏云密布,狂風驟起,身形單薄的沈蕓在其中顯得那么的不起眼又弱小。
但從頭到尾,沈蕓分毫未動。
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乾瑯攥了攥拳頭,最終嘆了一口氣。
現在只能看沈蕓的命數了。
如果沈蕓撐得住前面的天雷,那他就出手幫忙。
但沈蕓撐不住,那他也沒辦法。
畢竟這就是沈蕓的命數。
第一道天雷劈下。
乾瑯不忍地閉上眼去。
天雷來勢洶洶,就連他腳下的地都為止震動。
第二道天雷劈下。
空氣中都似乎傳來焦味。
……
第十六道!
第十七道!
第十八道!
沈蕓的氣息竟然還在。
看來沈蕓命不該絕。
乾瑯一咬牙,卷起衣袖,直接沖了上去,“算了,拼了!”
最后一道蓄滿力量的天雷重重地劈下。
那一瞬間,整個魔境都忽然被刺眼的白光所鋪滿。
轟隆一聲巨響。
山塌了。
瞬間,塵土飛揚,四周一片漆黑。
一時之間,魔境中竟分不出白天還是黑夜。
待塵土緩慢落下
四周可見度逐漸恢復。
一點一點亮堂了起來。
一抹修長清瘦的倩影淡定地御劍停在半空中,衣角在風中大片大片地翻滾,僅僅是臟了一點。
而她腳底下,是一座被劈塌、已成亂石堆的焦山。
沈蕓垂眸瞧著底下被雷劈塌的山,鳳眸中掠過一抹驚訝。
這化神期的天雷真厲害。
比她想象中還要厲害很多。
而且足足二十道!
幸好她吸取了之前破境的經驗,所以提前做了很多準備。
要不然今天說不定她真會被這天雷劈死。
不過,為什么她每次破境天雷都會劈塌山?
那這樣她修煉豈不是很費山?
正當沈蕓想著的時候,底下的亂石堆里突然動了動。
沈蕓控制長虹落地,抬眼朝亂石堆望去。
只見亂石堆上最頂的一塊石頭滾了下來。
一直滾到她腳邊。
沈蕓抬腳輕輕踢了踢那顆石子。
下一秒,一只臟兮兮的小手冷不丁地從亂石堆里冒了出來。
沈蕓,“?”
再然后,又有一只手冒出來。
很快,一個渾身焦黑的小人艱難地從石頭堆里手腳并用地爬出來。
沈蕓沒有被天雷嚇到,卻被這個黑不溜秋的小東西給嚇到了,她往后退了退,下意識地攥緊了劍。
心想,這天雷把什么臟東西劈出來了?
只見焦黑的小人就跟喪尸一樣爬下亂石堆,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劇烈咳嗽著把嗓子眼里的灰給咳出來。
“咳咳咳。”
一邊咳,焦黑小人嘴里一邊往外噴灰,就跟那煙囪一樣。
沈蕓眨了眨眼。
慢著,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