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疾步行走在來永安宮的路上時,想過許多種進(jìn)來后的情景。
或許是她端莊持重,或是她渾身霸氣地教導(dǎo)宮人,又或許是激動地在屋里打轉(zhuǎn)。
可這一刻。
他覺得眼前的伸著胳膊沖他撒嬌的嬋兒,確實是最真實的。
一個皇后的位子罷了。
蕭臨如是想。
他像往常一般,大步走到床邊,俯身將大手放在了她的后腦勺上。
蕭臨眼神里全是暖意,“朕的皇后。”
柳嬋的小手同樣繞過他的后腰處,將臉貼近了他的前胸,輕聲問道,“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跟皇上已經(jīng)是夫婦一體了嗎?”
她的話里帶著笑,“臣妾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樣,都是皇上給的。”
男人最聽不得這些夸人的話了。
果然蕭臨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朕已經(jīng)給了嬋兒最大的誠意,嬋兒給朕什么?”
他是故意逗弄她。
柳嬋伸手將人推開,忽然就朝著外面叫了聲珍珠。
珍珠低著頭進(jìn)來,“娘娘。”
“去將玉清抱過來。”柳嬋吩咐道。
待奶娘抱著玉清過來,柳嬋熟練地伸手將孩子接了過來,看向還沒有任何反應(yīng)的蕭臨。
玉清這會兒是醒著的。
三個月的小孩竟是已經(jīng)開始張嘴咿咿呀呀,腦袋也能撐的住,已經(jīng)不喜歡被打橫抱著,用力打挺憋的臉都紅了。
屋里的地龍燒的很足,柳嬋索性將她豎著抱了起來。
果然豎抱起來后,玉清的小腦袋倚在柳嬋的懷里,眼神頗為靈動地滴溜溜地轉(zhuǎn)。
她的頭發(fā)從出生就有些密,如今又長了一大截。
猛地一看倒是失去了嬰兒感。
柳嬋將玉清往蕭臨的懷里塞過去,終于回答了剛剛他問的話,“這是臣妾對皇上的誠意,皇上覺得如何?”
蕭臨忙不迭將孩子接住。
他啞然失笑。
“皇上覺得如何?”柳嬋不死心地追問。
蕭臨不得不點頭,“朕極其滿意。”
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因著早朝下得太晚,這會兒已經(jīng)接近中午,蕭臨留在永安宮用了午膳才離開。
用完了午膳,柳嬋又照常小憩了會兒。
起床的時候,珍珠就過來給她穿衣,一邊告知她,宮妃們已經(jīng)都在外面等著了。
宮妃們……
柳嬋似有恍惚一瞬,她莞爾一笑,“咱們出去吧。”
她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么快,想來其他人也沒有想到過。
可現(xiàn)在,她就是站在這里了。
踏出屋門的那一刻,柳嬋細(xì)想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
要說被封了皇后,她沒有半點觸動的話,那是不可能。
可她此時此刻的心里依舊是淡淡的。
甚至這種激動的感覺都不如三個月前玉清降生的那一刻強烈。
林安早已在屋外候著,見她出來就迎了上來,弓了身子,將胳膊高高抬起。
柳嬋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林安道,“娘娘,內(nèi)務(wù)府那邊過來傳話,說是鳳儀宮那邊正在重新修繕,委屈娘娘暫居永安宮,封后大典的日子已經(jīng)定了下來,是三個月后的初三。”
如今尚未出正月,等三個月后,就是四月初三。
“想來等封后大典前后,咱們才能搬進(jìn)鳳儀宮了。”林安又道。
柳嬋點了點頭。
她又有些可惜,眼下住著的永安宮是極好的,處處都按著她的心意來修繕的。
等日后搬到了鳳儀宮的話,永安宮的大門又要關(guān)上了。
也不知道日后何時再開。
眾人都在永安宮的前殿等候,見柳嬋踏了進(jìn)來,便都齊齊行了大禮。
柳嬋朝著上面抬步過去。
三個剛剛?cè)雽m的新人也來了,就站在眾人的最后面。
她沒看這幾人,只是在經(jīng)過安德妃身邊的時候,柳嬋的步子稍頓了一瞬。
安德妃低眉順眼,身上的衣裳依舊是十分樸素,手腕上纏著一串精巧的佛珠。
待到了昭貴妃面前時,柳嬋轉(zhuǎn)身將她扶了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
待柳嬋坐在了上位,才溫和叫了起。
眾人再次謝恩。
像錢賢妃跟沈妃兩人的眼神里都透著雀躍和歡喜,若不是這會兒人太多,兩人都能激動的哭出來。
昭貴妃過來,特意帶上了代表宮權(quán)的掌印。
她命人將掌印和宮里近幾年的賬本拿了過來。
可柳嬋拒絕了。
“本宮對這些東西不通,日后還是由昭貴妃管著吧。”柳嬋輕聲道。
眾人一愣。
昭貴妃也是愣了下。
只一個道理,宮權(quán)自古以來都是掌握在皇后手里的,哪有皇后安好,卻將宮權(quán)給了旁處的道理。
也不是沒有后妃管著宮權(quán)的,可那都是皇后不得已而為之。
柳嬋知道她們在想什么。
可她確實不在意這個。
“昭貴妃。”柳嬋叫了一聲。
昭貴妃上前一步,“臣妾在。”
“本宮沒有跟你客氣,這管理后宮的事情你向來熟練。”柳嬋輕聲道,“后宮和諧,都是你的功勞。”
她頓了頓,“只是本宮還有別的事情更重要,后宮里的這一切還是要麻煩你。”
這一番話說的很明白了。
柳嬋確實是不想接宮權(quán)。
眾人其樂融融的時候,就有人開始忍不住了。
“之前在家的時候,也沒人教給她怎么管庶務(wù)。”柳美人的聲音很小。
柳嬋離得遠(yuǎn)沒聽清楚。
可錢賢妃卻是聽見了,現(xiàn)在這會兒她哪里容忍有人能當(dāng)眾詆毀柳嬋。
她猛地回頭朝向柳美人,“你在說什么?”
本來這一日柳美人就因為柳嬋突然當(dāng)了皇后又驚又怒的,還沒有徹底地回過神來。
現(xiàn)在來到了永安宮也是抵擋不住心里的不舒服,沒忍住嘟囔了一句。
見錢賢妃問自己的聲音又厲,她直接哆嗦了一下子。
柳美人呆呆地看著她。
“我……臣妾剛才說什么了。”
她剛剛說什么了?
難道將心里的話說出來了?
柳美人的臉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倒退兩步,捂住了嘴。
新進(jìn)宮的三個美人都在她的身后站著呢,此時柳美人一退,差點就將其他幾人給踩了。
尤其是一襲白衣柔弱又淡雅出塵的蘇氏。
她踉蹌著往后躲了躲,姣好的眉眼處露出了幾分嫌惡,又很快就消失不見,恢復(fù)了剛剛的柔弱姿態(tài)。
虞氏猛地跳開,臉上透著一副驚恐后怕的天真,她手里的帕子在半空中甩了幾甩。
“柳美人,你看著點。”虞氏嘟著嘴責(zé)怪。
倒是最后面站著有些搖搖欲墜的顧氏,在丫鬟的攙扶下,提前往旁邊走了兩步,躲開了她們。
柳嬋坐在上面看的清楚。
她突然開口,溫和道,“顧美人身子不好,皇上特意施恩,不必你前來請安,回去歇著吧。”
對于顧氏的進(jìn)宮,蕭臨有照拂之心,也是囑咐了她看著兩分。
柳嬋打聽過顧氏。
自小身子不好,是個藥罐子里泡大的人兒,卻是個飽讀詩書的才女。
其他的就等以后再看了。
至于蘇氏和虞氏……今日也見了,都不算老實人。
不老實就不老實吧,若都老老實實的話,宮里也太冷寂了些。
大家在宮里待著,也需要時不時看個熱鬧,不然后半生甚是無趣。
這一次算是簡單的后宮妃嬪們前來祝賀。
柳嬋也沒刻意敲打什么,跟她關(guān)系不錯的,她都信著,關(guān)系不好的,敲打了也沒有用。
至于新進(jìn)宮的幾個,就看長不長眼色。
說了會話,眾人才散開了。
柳嬋特意吩咐讓昭貴妃留了下來。
兩人進(jìn)了里屋。
“你若是不要宮權(quán)的話,宮里的人或許會……”昭貴妃很明白宮里人的行徑。
若沒有宮權(quán),怕是宮里要傳閑話。
沒有皇后她管著也就罷了。
現(xiàn)在算什么。
“昭姐姐。”柳嬋看著她。
之前喊昭貴妃是她作為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尊重,現(xiàn)在她們兩個人的位置換了過來。
柳嬋再喊昭貴妃的話,就是威懾。
她沒這個心思,索性直接喊了姐姐。
果然在她喊了昭姐姐這個稱呼后,昭貴妃肉眼可見地褪去了兩分緊繃,眼神也有了之前兩人見面的溫和。
“宮里的事情我確實不熟,我也不想學(xué)著管后宮。”柳嬋認(rèn)真道,“我現(xiàn)在確實有一件要緊的事情。”
她甚至有幾分迫不及待。
柳嬋湊在昭貴妃的耳邊說了兩句。
昭貴妃的眼神變了又變,驚訝出聲,“龐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