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茍娃子帶著十來個村民,手中拎著魚簍,一臉興奮的朝這邊走來。
對他們來說,釣魚本就是想給家人開開葷腥,肚子添點油水的。
平日里一條魚,也就四十文撐破天了,今日卻翻了兩倍不止。
能賣出高價,那是自然巴不得出手的。
魚簍子放在每個人的腳下的冰面上,一排排整齊的嘞。
崔小七大概數了下,一共有二十五條魚。
雖招待不了太多的客人,可聊勝于無。
況且她本就打算的是限量,目的就是勾住客人的胃。
二十五條魚,一共是二兩五錢,而崔小七沒有碎銀。
她從錢袋子摸出三兩銀子,遞給茍老爺子,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爺爺,麻煩您回去給大伙分分,剩下的五錢您留著喝茶,明日要是還有魚,就往清水村送,我家崔小七,還是一條一百文!”
茍家村的人一聽,這銀子明日還能賺啊!
紛紛兩眼冒著“銀”光。
盤算著明天天不亮就去河邊鑿冰釣魚。
茍老爺子攥著手里的銀子,這銀子賺的太快,太輕松,人還光恍惚著呢。
……
秋風望著馬車內擺放整齊的十幾個魚簍子,欲哭無淚。
滿車廂的魚腥味啊~
這車廢了。
大人會不會也“廢”了自己啊……
返回醉仙樓的途中,長街的氛圍與來時大不相同。
街道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朝著一個方向涌去,手中皆是挎著裝著爛白菜的菜葉子。
崔小七疑惑,今日是怎么了?難不成皇上微服出宮,都是去瞧皇上了?
不然怎么會這么多人。
那自己要不要也去瞧瞧這大禹的君主,長的什么樣子。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轉頭問秋風:“你知道大家這是干嘛去嗎?”
秋風抬眼望去,遠遠瞧見一抹醒目的紅色——今日大人監斬曹方。
貪墨撫恤銀一案,牽扯太廣。
大理寺接手后,曹方一人攬下所有罪責,簽字畫押,今日問斬。
皇上不知為何,不讓大理寺卿監斬,卻讓裴寂監斬。
今日的百姓,涌動的方向便是斬首示眾的菜市場。
秋風暗思,不能讓夫人瞧見大人監斬罪犯。
若是她怕了大人,那怕是……
人太多,馬車已經止步不前,停在長街中間。
崔小七見秋風不說話,馬車上站起身,朝人群涌動的方向張望。
可除了黑壓壓的人頭,什么都看不見。
秋風眼珠一轉,繡春刀悄悄探進車廂,故意打翻一只魚簍。
一條魚摔打著魚尾,蹦出車廂,恰好落在崔小七的腳邊。
“夫人!魚!”秋風驚呼。
崔小七低頭一看,趕忙伸手去抓,可魚身太滑,剛抓住就又蹦了出去。
眼看魚就要落入人群。
人群里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倆的動靜,高高舉起雙手,準備接魚。
眼看那魚就要落入手心中,結果秋風刀柄往回一挑,魚自然是落回了崔小七的懷中。
他趁機道:“夫人還是坐進馬車,看著魚簍吧。”
崔小七看著懷中的大魚,現在不是湊熱鬧的時候。
要將這些魚一條不落的送到醉仙樓。
“好。”崔小七鉆進車廂內。
秋風松了一口氣。
馬車對面迎來一隊人馬,為首的紅色飛魚服在冬日的街頭,尤為明顯。
就像皚皚白雪下盛開的紅梅,鮮艷奪目。
馬上的人神情與周身都散發著寒冷氣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卻偏偏生的那樣貌,讓人看一眼便移不開。
那人正是——裴寂。
裴寂的身后跟著跟著十幾匹的高頭大馬,馬上之人皆是穿著玄色的飛魚服,腰間的繡春刀沒有日光卻也泛著冷光。
隊伍中央,血跡斑斑的囚車吱呀作響,車輪碾過青石板,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秋風將馬車趕到一旁讓路。
此時的崔小七正將魚塞進魚簍子里。
壓根沒注意到簾子縫隙中閃過的裴寂的臉。
百姓已經朝著馬車的后方涌去,長街又變的空落落。
秋風駕著馬車停在醉仙樓后門,車還沒停穩,大廚的身影竄了出來。
看到馬車外坐著一張冷臉的男子,腰間還有一把刀,嚇的往后縮去。
崔小七跳下馬車,拍了拍手。
大廚看到她時,眼睛一亮,腳步上前,“小掌柜的。”
崔小七一愣,食指對著自己,“你再叫我?”
大廚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這里也沒其他人了,除了那張冷冰冰的臉。
崔小七察覺到秋風給大廚帶來的壓迫感,回頭看了眼秋風。
那張臉的確冷冰冰,不愧是那家伙的下手。
表情都大差不差。
不過秋風落葉對她倒是挺熱情的,對別人……
“別怕,自己人,讓伙計們把魚簍都搬進去吧。”話音剛落,十幾個伙計就沖出來,眨眼間把魚簍搬了個精光。
到了下午,銅叔回來了,手里只拎著五六條魚。
他從進門就搖頭嘆氣坐在桌邊一語不發。
做了幾十年的生意,第一次遇到這么棘手的對手。
還是那種無所不用其極的對手。
“銅叔~”
“嗯?”銅叔抬頭,這才瞧見隔著幾個桌子后的崔小七。
立馬訴苦道,“對面那幫人太陰了,我在東邊買魚,他們就在西邊搶,明天市場的魚怕是都要被他們提前收走,這可怎么辦”
崔小七還未搭話,大廚樂呵呵搶先道,“掌柜的,小掌柜的帶回二十幾條魚,加上您的,明日也差不多……”
銅叔一聽,不可思議的看向崔小七。
他混跡生意場這么多年,自認為認識不少人,這一遭出去,接連碰壁。
沒想到這一個丫頭,竟然弄到這么多魚。
他自己一下午也就弄回五六條魚而已。
這聲“小掌柜”,她確實擔得起!
要是這次能幫醉仙樓渡過難關,往后的合作真得重新商量商量。
“你這魚從何而來?”銅叔問道。
他好奇啊,可太好奇了。
崔小七笑著說,“從釣魚的鄉親們那買的,就是花了大價錢。”
“對了,一共花了三兩銀子,我還是借別人的,得還,您要不……”
銅叔一愣,他的才是花了大價錢,一條二百文吶!
相比丫頭的,她的就不是大價錢了。
連忙從懷里摸出二十兩銀子,起身放到崔小七的桌邊。
“還是丫頭你有生意頭腦,這銀子你用來收魚,不夠的話明日我再支給你……”
崔小七也不扭捏,“好。”
將銀子揣進懷里,畢竟收魚得給現銀。
秋風的銀子也得還。
崔小七心中閃過新的擔憂,就怕那些人會盯上今日釣魚的那撥人。
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