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夏小嫦盤膝坐在乙木化生陣中央臨時布下的聚靈陣眼中。
她周身氣息劇烈波動,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的海洋,原本練氣九層大圓滿的靈力如同沸騰的開水,在經脈中奔騰咆哮,瘋狂沖擊著那無形卻又堅固無比的筑基壁壘。
她俏麗的小臉此刻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緊抿的唇瓣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痕,身體因為巨大的靈力沖擊和意念的對抗而微微顫抖。
然瓶頸堅固如頑鐵。
每一次沖擊都仿佛用血肉之軀撞向銅墻鐵壁,靈力在經脈中被狠狠彈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神魂都為之震蕩。
汗水浸透了她的鬢發和后背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
失敗的陰影和靈力失控的恐懼瞬間纏繞上來,幾乎要將她拖入絕望的深淵。
“難道我真的止步于此了?”
“哥哥那么優秀,為什么我不可以?”
“凝神!引氣歸元!莫要被心魔所趁!”
這時,夏苒苒焦急的聲音穿透她意識中的轟鳴傳來。
夏小嫦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帶來一瞬清明。
她強迫自己運轉功法,試圖收束狂暴的靈力。
但練氣期的功法,在這等突破的關鍵時刻,顯得如此孱弱無力,如同細繩妄圖捆縛奔牛。
“不行…這樣下去…要失敗了嗎?不…”
沒過多久,一股強烈的不甘又涌上心頭,眼角竟滲出一絲委屈的水汽。
她不甘心,哥哥已是紫府,苒苒姐劍道通明,她怎能連筑基都跨不過去?
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間般出現在她身旁。
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
“哥哥?”
他看了一眼妹妹蒼白臉上那絲絕望的淚意,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厲色:“散功!散開沖擊的靈力!”
“什么?”夏小嫦心神巨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此刻散去沖擊的靈力?那不是前功盡棄?
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信我!散!”夏景行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紫府修士不容違逆的意志,直接壓入她的識海。
最終,夏小嫦猛地一咬牙,強行逆轉靈力。
沸騰咆哮的靈力洪流失去了沖擊的目標,驟然在她細小脆弱的經脈中反卷逆沖。
噗!
夏小嫦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劇烈一晃,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臉色由蒼白轉為灰敗。
“小嫦!”夏苒苒和陣外的父母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夏景行卻絲毫不亂。
他手掌一翻!
一個通體渾圓、觸手溫潤如羊脂白玉的丹瓶出現在他掌心。
瓶塞自行彈起。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圓融、飽滿、臻于完美的丹韻瞬間彌漫開來。
只見丹瓶中,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無瑕、散發著溫潤如暖玉般毫光的丹丸靜靜懸浮。
丹體表面,九道清晰無比、蘊含天地至理的淡金色云紋繚繞流轉。
“完美筑基丹!”
正是當年夏景行贏了夏苒苒得的那枚完美筑基丹
此丹一出,不遠處的夏苒苒眼眸愣了一瞬,明白了什么。
“他當然竟然是自行筑基嗎?”她眼眸閃過片刻失神。
“張嘴!”夏景行低喝。
夏小嫦被那完美的丹韻瞬間震撼,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夏景行屈指一彈。
完美筑基丹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瞬間沒入夏小嫦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精純、溫和卻又蘊含著無窮生機的暖流,瞬間在夏小嫦干涸龜裂的經脈中潤開。
那暖流所過之處,剛才因反噬而受損的經脈被瞬間撫平,散亂萎靡的靈力如同倦鳥歸林,被這股溫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量輕柔地引導,以一種前所未有韻律的方式,轟然運轉!
她丹田處那曾堅不可摧的筑基壁壘,在這股渾然天成的完美力量前,無聲消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靈壓的劇烈爆發。
只有一道清越的,如同玉磬敲擊般的道鳴,自夏小嫦體內響起,傳遍整個棲霞坳。
她身上灰敗的氣息一掃而空,一股清新,生機勃勃的筑基期靈力波動如同破土而出的新筍,自然圓融地散發開來。
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隱隱生光,溝通天地,引動著溫和的靈氣漩渦。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再無半分痛楚與迷茫,只剩下脫胎換骨后的明澈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我筑基了?”
夏小嫦抬起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奔涌著比練氣期強橫凝練十倍不止的靈力,還有那與天地間更清晰的感應,聲音帶著顫抖。
“成了!真的成了!”夏苒苒第一個沖上前,激動地一把抱住妹妹,聲音哽咽。
夏成修等人臉上也滿是狂喜。
……
是夜,夏小嫦筑基功成的青玉光暈還未散盡,夏小莞眼中的星光卻已黯淡如蒙塵珠玉。
同根并蒂蓮,一朝云泥別。
人群中央,夏小嫦周身青玉色靈力尚未完全內斂。
“嫦姐姐!”幾個半大孩子擠上前,小心翼翼觸碰她衣角流轉的微光。
夏小嫦臉頰微紅,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落在一角低頭絞著衣帶的夏小莞身上。
“小莞,你看,我……”
“阿姐好厲害……我、我去看看大哥的苗圃看看。”
夏小嫦微愣瞬間,她人已消失在篝火光芒邊緣的黑暗里。
……
清冷溪水倒映著破碎的月,夏小莞將自己蜷在岸邊礁石后。
指尖凝聚的靈力旋渦只維持三息便潰散成霧,徒留掌心一片濕涼。
身后枯枝輕響,夏景行無聲踏月而來,玄黑袍角拂過沾露的荒草。
“哥……”她沒回頭,聲音悶在臂彎里,“我是不是……永遠筑不了基了?阿姐筑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我的水靈之力卻連枯枝都催不動……”
話音未落,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紫府神識已籠罩她周身。
夏景行并指點在她眉心,指尖纏繞一縷混沌色的陰陽道韻:“閉上眼,看你的氣海。”
內視之境倏然展開,死寂的靈湖深處,一道由無數幽藍符文扭結而成的巨鎖沉沉鎮在湖心,鎖鏈深深扎入湖床,每一次靈力潮涌都被冰冷的鎖鏈無情絞散。
這正是水靈體在污濁環境中自發形成的“癸水鎖”,護持本源,卻也封死前路。
“癸水鎖脈,非你之過。”
夏景行收回手指,眼底映著幽暗湖水,“蒙山湖靈脈被血煞侵蝕,水元濁重。你天賦越純粹,反噬越兇險。”
他翻掌托起巴掌大的四象瓶,瓶口傾瀉,一線青濛濛的乙木清氣注入溪流,所過之處污濁沉淀,水流竟短暫映出星輝般的碎光,“尋常凈化,杯水車薪。”
夏小莞怔怔望著那轉瞬即逝的清澈,眼底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所以……真的沒辦法了?”
“有。”夏景行斬釘截鐵,《坎離煉丹術》中一段古老記述在他識海浮現,“癸水極寒,需引太陰真水為橋,借至陽靈焰熔煉鎖鏈,再以虛空靈種為舟,方能載你渡過道基之海。”
夏小莞聞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望著黑暗中波濤翻涌的湖面,如同凝望自己深不見底的未來。
翌日,棲霞坳深處,臨時辟出的丹室內藥氣氤氳。
石臺上攤開放著《坎離煉丹術》玉簡,虛懸的地心紫焰將室內映得一片通明。
夏景行指尖在空氣中快速勾畫,陰陽道韻流轉,推演著太陰真水筑基的靈力回路圖。
“咔嚓!”
靈力回路在連接真水與癸水鎖的瞬間崩斷!
模擬的癸水鎖鏈劇烈震蕩,反噬之力幾乎將紫焰虛影沖散。
“果然不行……”夏景行蹙眉,額角沁出細汗,“太陰真水至陰至寒,強行沖擊癸水鎖,恐先凍碎她的氣海。”
他目光掃過玉簡上一行小字:水火相激,陰陽為媒……
“陰陽為媒……”他喃喃重復,識海中靈光乍現。
丹田內陰陽星辰青蓮臺緩緩旋轉,一縷精純的陰陽道韻被抽出,小心翼翼注入推演中的靈力回路。這一次,太陰真水不再蠻橫沖撞,而是化作柔韌冰絲,纏繞上癸水鎖,再被蓮臺中轉出的陽和之氣緩緩焙烤。
鎖鏈發出細微“滋啦”聲,竟有極其緩慢的消融跡象!
“可行!”夏景行眼中精光爆射,然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只是想要足量的太陰真水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