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緩緩收勢,周身那狂暴扭曲的氣流緩緩平復。
她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連續發動高強度的空氣切割,對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她的目光,終于落在了癱倒在管道旁、氣息微弱如同游絲的林夜身上。
戰術目鏡后的眼神,冰冷依舊,卻多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探究。
她一步步走向林夜。
另外兩頭蟲母守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熔金的復眼死死盯著蘇白,龐大的身軀微微伏低,發出威脅的低吼。
骨鐮揚起,卻不敢輕易上前。同伴被瞬間肢解虐殺的景象,讓它們源自本能的恐懼壓倒了對血肉的渴望。
蘇白對它們的威脅視若無睹。她走到林夜身邊,蹲下身。
林夜殘存的意識,如同隔著厚重毛玻璃,模糊地感知到那冰冷氣息靠近。
是蘇白?
她怎么回來了?
剛才那撕裂空氣、斬斷巨鐮的恐怖切割……是她的力量?
第四鎖?
空氣操縱?
無數混亂的念頭和極致的痛苦沖擊著他,讓他無法思考。
蘇白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落在林夜被暗綠色污染液浸透、血肉模糊的頸側動脈上。
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搏動傳來。
她又看了一眼林夜胸口那黯淡無光、卻隱隱有微弱三色能量沖突的烙印,以及他那急劇飆升。
在99.9%臨界點瘋狂徘徊的蟲化污染指數。
“污染99.9%,神經崩潰,軀體瀕臨解體,熔爐核心瀕臨熄滅……居然還能吊著一口氣?”
蘇白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波動。
那枚她種下的種子反饋回來的微弱清涼氣息,讓她瞬間明白了關鍵。
她迅速從戰術背心的另一個夾層里取出一個微型注射器,里面是半管粘稠如血的暗紅色藥劑。
沒有絲毫猶豫,她將針頭精準地刺入林夜頸側唯一還算完好的靜脈!
嗤!
暗紅色的藥劑被高壓注入!
“呃!”
昏迷中的林夜身體猛地一弓!
如同被投入滾燙的油鍋!一股狂暴、灼熱、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洪流瞬間沖入他千瘡百孔的血管!
這股力量粗暴地沖撞著侵蝕的蟲化污染,壓制著體內狂暴沖突的三股力量,強行刺激著他瀕臨枯竭的生命潛能!
劇痛瞬間沖垮了那縷清涼帶來的微弱緩和,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拖入了更深的、只有純粹痛苦的煉獄深淵!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凈血IV型阻斷劑生效,污染指數穩定在99.9%,生命體征強行拉升。”
蘇白冷靜地看著手腕上一個微型監測儀的讀數,仿佛林夜劇烈的痛苦反應只是數據的變化。“暫時死不了。”
她站起身,目光掃向另外兩頭被震懾住、卻依舊虎視眈眈的蟲母守衛。冰冷的殺意再次彌漫。
“清理障礙。”她的聲音毫無波瀾。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動了!快如鬼魅!雙掌瞬間化為殘影!
嗡!嗡!嗡!
三道高度凝聚壓縮的慘白氣刃,如同死神的獠牙,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分別射向那兩頭蟲母守衛的熔金復眼和支撐身體的關節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鉆,遠超剛才!
噗!噗!咔嚓!
氣刃精準命中!
粘稠的漿液和破碎的晶體爆開!
堅固的關節甲殼被撕裂!兩頭蟲母守衛發出凄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被緊隨而至的第二波、第三波精準切割的氣刃徹底終結了生命!
龐大的尸體重重砸落,核心艙內再次只剩下濃重的血腥。
蘇白微微喘息,平復著體內奔涌的力量。
她走到林夜身邊,看著這個在痛苦中掙扎、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或畸變的“探測器”,冰冷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復雜的波瀾轉瞬即逝。
她彎下腰,動作并不溫柔,抓住林夜作戰服的領口,像拖一件沉重的貨物,將他從冰冷腥臭的粘液中拖了起來。
“任務變更。目標‘探測器’,狀態:高度危險(S級失控風險),回收。”她對著通訊器冰冷地陳述,同時拖著昏迷痙攣的林夜,走向那扇扭曲變形的氣密門。
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蕩。林夜的身體被粗糙地拖行著,摩擦著冰冷的地面和殘留的污穢,留下斷續的血痕和粘液。
凈血IV型的狂暴藥效在他體內肆虐,與蟲化污染、三股沖突力量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每一次痙攣都仿佛要將這具殘破的身軀徹底撕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刺眼的光芒取代了通道的昏暗。
哨站外,冰冷的夜風卷著沙塵吹拂而來,帶著一絲荒野特有的凜冽氣息。
那架灰色的運輸艇靜靜地停在山坳的陰影里。
兩名裁決之刃護衛正警惕地守在艙門附近,看到蘇白拖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夜出來,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剛才核心艙內那短暫卻恐怖的氣刃切割聲和瞬間沉寂下去的蟲族嘶吼,讓他們心有余悸。
“隊長……”一名護衛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忙。
“開門。”蘇白的聲音打斷了他,冰冷得很。
她拖著林夜,徑直走向運輸艇敞開的艙門。
護衛不敢再多言,立刻讓開。
蘇白將林夜粗暴地扔進運輸艇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夜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無意識的、痛苦的嗚咽。
蘇白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對護衛下令:“立刻返航。最高速度。目標狀態隨時可能惡化,做好熔爐核心剝離預案準備。”
“是!”護衛心頭一凜,立刻關閉艙門,跑向駕駛位。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運輸艇迅速升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撕裂夜幕,朝著鐵幕死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內,燈光慘白。
林夜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依舊在凈血IV型的藥效下間歇性地劇烈痙攣。
每一次痙攣,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和肌肉撕裂的痛楚。
蟲化污染的暗綠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裸露的皮膚下蠕動,試圖突破凈血藥劑的封鎖。
胸口的熔爐烙印黯淡無光,金、灰、綠三色能量如同垂死的毒蛇,在烙印深處微弱地沖突糾纏。
他殘存的意識,被無盡的劇痛和冰冷包裹,沉淪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妹妹林薇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最終被蘇白那雙冰冷的、戰術目鏡后的眼睛取代,還有那驚鴻一瞥的雪白頸項,以及那撕裂空氣、斬斷巨鐮的恐怖氣刃……
第四鎖……空氣切割……
混亂的碎片在劇痛的海洋里沉浮,無法拼湊。
不知何時,身體的痙攣稍稍平復了一些,凈血IV型最狂暴的沖擊似乎過去了,留下的是更深沉的虛弱和遍布全身、無處不在的灼痛。
他艱難地掀開一絲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運輸艇冰冷灰色的金屬艙頂。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旁邊,背對著他,似乎在查看監測儀數據的蘇白。
一個壓抑了太久、混雜著痛苦、憤怒和極致困惑的聲音。
從林夜干裂帶血的嘴唇里艱難地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到底……是誰?”
“那力量……第四鎖……空氣……”
蘇白查看數據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
機艙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單調的轟鳴。
過了幾秒,就在林夜以為她不會回答,意識又要被劇痛拖入黑暗時。
蘇白清冷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知道得太多,對你,對你妹妹,都沒好處。林夜。”
她緩緩轉過身,戰術目鏡反射著慘白的燈光,看不清眼神。
“睡吧。或者,想永遠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