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冰冷的聲音,像一把匕首,狠狠扎進林夜混亂灼痛的意識里。
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重重砸在他被劇痛和虛弱撕扯的神經上。
妹妹林薇……
這個名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瞬間壓垮了林夜胸腔里翻騰的暴怒和不甘。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擠出點什么,但凈血IV型藥劑帶來的新一輪、更加狂暴的灼燒感猛地從四肢百骸炸開!
仿佛有無數鐵刺順著血管瘋狂穿刺,狠狠碾過他每一寸被蟲化污染侵蝕的神經末梢!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慘嚎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林夜眼前徹底被猩紅的血霧覆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弓起,又重重砸回冰冷的金屬地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的掙扎、質問,都被這純粹到極致的煉獄之痛徹底淹沒。
意識如同被卷入狂暴漩渦的碎片,瞬間被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徹底昏死過去。
只有身體還在藥效的余波中無意識地、間歇性地抽搐。
蘇白站在原地,戰術目鏡后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監測儀上,代表林夜生命體征的曲線在劇烈波動后,終于緩緩滑向一個相對穩定但依舊極其微弱的低谷。
蟲化污染指數被強行釘死在99.9%的臨界線上,如同在懸崖邊緣瘋狂試探的毒蛇。
她沉默了幾秒,才轉身走向機艙前部一個簡易的固定座椅,坐下。
沒有再看林夜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需要運送的危險貨物。
運輸艇在夜空中高速穿行,引擎的轟鳴是機艙內唯一的背景音。
慘白的燈光下,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短。
林夜殘存的意識,在一片混沌的劇痛海洋中艱難地漂浮。
沒有清晰的畫面,只有無盡的灼燒、撕裂和冰冷侵蝕的交替折磨。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復投入熔爐和冰窟的廢鐵,每一次輪回都瀕臨徹底崩解。
就在這無邊的痛苦混沌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涼的觸感,如同黑暗深淵里悄然探出的一縷根須,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瀕臨枯竭的神經脈絡。
是那顆種子!
烙印深處,那枚被蘇白強行種入的純凈熔金源質結晶!
它并未被凈血IV型的狂暴洪流徹底摧毀,反而在藥效最狂暴的沖擊過去后,在烙印瀕臨熄滅的灰燼余溫中,頑強地再次萌發出微弱的生機!
這股新生的清涼能量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和安撫之力。它不再試圖去平息體內狂暴沖突的三股毀滅性能量(熔爐、碎星、蟲化),而是極其狡猾地、如同最精密的工匠。
開始小心翼翼地“修補”林夜被神經脈沖反噬、又被凈血藥劑二次重創、布滿裂痕幾近崩潰的神經脈絡。
清涼所過之處,那撕心裂肺、令人瘋狂的神經劇痛,如同被澆上了一捧冰涼的泉水,瞬間得到了極其短暫的、卻是救命般的緩和!
雖然身體其他部位的劇痛和蟲化污染的冰冷侵蝕依舊存在,但這股清涼帶來的核心神經的片刻喘息,卻讓林夜那沉淪的意識,抓住了一根極其微弱的救命稻草!
他如同溺水者,本能地、貪婪地汲取著這股清涼帶來的微弱安寧。
烙印深處,那代表著熔爐核心的微弱星火,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滋養,光芒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林夜自身的意念,在這片劇痛的混沌中艱難地凝聚起來。不再是純粹的痛苦承受,而是一種……模糊的“內視”。
他“看”到了。
“看”到了體內那如同末日戰場般的景象!
金色的熔爐能量,如同狂暴的熔巖洪流,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熱,在經脈中左沖右突,每一次奔涌都撕裂著沿途的組織。
灰色的碎星殘留能量,則如同冰冷的、帶著毀滅性輻射的金屬風暴,所過之處凍結生機,留下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而暗綠色的蟲化污染,如同最陰險的毒藤,無孔不入地滲透、侵蝕、扭曲,試圖將一切都同化為冰冷粘稠的蟲巢組織。
三股力量在他殘破的軀殼里瘋狂對撞、撕扯、湮滅!
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亂流,進一步摧毀著這具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
而凈血IV型的暗紅色藥力,則如同粗暴的獄卒,揮舞著灼熱的鞭子,瘋狂抽打著這三股狂暴的力量,試圖將它們強行壓制回烙印深處,卻也在同時,對林夜本身脆弱不堪的生機造成了更嚴重的破壞!
這就是他體內的真實景象!一片注定走向毀滅的絕境!
那縷新生的熔金清涼能量,如同在末日戰場上穿行的幽靈,極其艱難地在三股毀滅洪流和凈血鞭撻的縫隙中穿行。
它小心翼翼地繞過最狂暴的能量對沖點,將極其微弱的、帶著修復和安撫效果的能量絲線,纏繞在林夜被沖擊得布滿裂痕,幾近斷裂的神經脈絡上。
進行著微乎其微卻至關重要的“縫合”與“加固”。
每一次能量的觸碰,都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涼和劇痛的緩解,讓林夜那凝聚起來的微弱意念得以維系。
就在林夜全部心神都被體內這慘烈的景象和那縷清涼的修補所吸引時。
嗡!
一股冰冷、強大、帶著審視意味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探針,毫無征兆地刺入了他這片剛剛凝聚起微弱意念的意識空間!
是蘇白!
她顯然一直在監控林夜的狀態!
這縷清涼種子的復蘇和微弱意念的凝聚,根本瞞不過她!
這股精神力冰冷而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鎖定了林夜體內那縷如同風中燭火般的新生清涼能量!
林夜殘存的意念猛地一顫!
如同被毒蛇盯住的獵物!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