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夜晚并不平靜。
前半夜,幾道鬼祟的身影試圖潛入聽風樓后院,如同暗夜中的蝙蝠。
然而,他們甚至未能接近林玄三人所在小院的墻根。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壓如同沉睡巨獸的吐息,悄然彌漫開來,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
那幾個黑影仿佛瞬間墜入了萬年冰窟,血液都要凍結,四肢僵硬,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們,仿佛再前進一步,就會被黑暗中無形的巨口吞噬!他們驚恐地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里,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
姬如霜盤膝坐在房中,閉目凝神,仿佛對外界毫無所覺。只有窗外搖曳的樹影,在她清冷絕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痕。
后半夜,則輪到林玄出手。
幾支淬著劇毒、無聲無息的吹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不同方向射向小院的窗戶縫隙。箭矢在即將穿透窗紙的剎那,仿佛撞上了一層堅韌無比的無形氣墻。
“噗噗!”
一道噗嗤的聲音輕響起,那幾只吹箭隨即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反彈回去,精準地射回了它們來時的陰影角落。幾聲壓抑的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傳來,之后便徹底恢復了死寂。
紫萱在隔壁房間睡得并不安穩,偶爾會發出夢囈般的驚呼。
好在林玄和姬如霜的存在,如同兩座無形的山岳,為她隔絕了外界的腥風血雨。
…………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房間。
楊塵如約而至,臉上依舊是那副爽朗的笑容。
“林兄,嫂子,紫萱姑娘,休息得可好?”他目光掃過小院,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端倪,但一切如常,連片落葉的位置都未曾改變。
“尚可。”
林玄淡淡回應,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院墻外幾處不起眼的角落,“只是離州城的‘夜貓子’,似乎格外多些,吵得人不得安生。”
楊塵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哦?竟有此事?看來這聽風樓的護衛是懈怠了。回頭我定要好好說道說道王掌柜。幾位沒受驚就好。”
他話鋒一轉,熱情洋溢地拍著胸脯,“走!今日小弟做東,帶你們好好領略一下我們離州的繁華!先去‘百味齋’嘗嘗最地道的離州早點,那的‘千層酥’和‘靈谷粥’可是一絕!然后去‘萬寶街’轉轉,離州特產應有盡有!下午再帶你們去城西的‘靈犀湖’泛舟,景致極佳!”
他絕口不提昨夜可能的試探與交鋒,也仿佛完全不知道“黑爪”的存在,熱情地規劃著行程,將一個盡職盡責的東道主角色扮演得天衣無縫。
林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點破:“客隨主便,楊兄安排就是。”
姬如霜依舊清冷,只是微微頷首。紫萱則被“千層酥”和“靈谷粥”勾起了興致,眼睛亮了起來,暫時忘卻了昨日的血腥與夜里的不安。
一行人走出聽風樓,匯入離州城清晨喧囂的人流。
楊塵談笑風生,介紹著沿途的風土人情、著名商鋪,言語風趣,盡顯地主之誼。然而,林玄敏銳的靈覺卻始終捕捉著四周的異樣。
看似熱鬧的街道上,人群之中,總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時隱時現地黏在他們身上。
這些目光比昨日的劫匪更加隱蔽,也更加陰冷,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
在路過一個售賣離州特色礦石“火紋晶”的攤位時,一個看似無意擠過來的路人,手肘極其刁鉆地撞向林玄腰間的儲物袋,手法之快,尋常武師難以察覺。
林玄腳下不動,身體卻如同水中的游魚般微微一滑,那記陰險的手肘便擦著他的衣角落空。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縷微不可查的勁風精準地擊中那路人手腕的某個穴位。
那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燙到,悶哼一聲,捂著瞬間麻痹刺痛、再也使不上力的手腕,驚恐地看了林玄一眼,倉惶擠入人群消失不見。
楊塵仿佛對身后的小動作毫無所覺,正興致勃勃地拿起一塊赤紅如火、紋路絢麗的火紋晶向姬如霜介紹:“嫂子你看,這就是我們離州獨有的火紋晶,蘊含精純火系靈力,是煉制火屬性靈器的上好材料……”
姬如霜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塊礦石,并未停留,反而投向不遠處一座裝飾華麗、門口站著數名氣息彪悍護衛的三層樓閣。
樓閣掛著一塊巨大的鎏金牌匾——“金玉閣”。牌匾右下角,有一個微小的、卻異常眼熟的標記:一只扭曲的黑色利爪!
“金玉閣?”姬如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楊塵的介紹。
楊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凝重:“哦,那是我們離州城最大的商行之一,‘金玉閣’,背景……嗯,有些復雜。里面好東西不少,不過價格也相當‘金玉’。嫂子有興趣?我們可以進去看看。”
“不必了。”姬如霜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林玄也看到了那個爪印標記,與昨夜搜到的粗糙鐵牌上的圖案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精致,也更具威勢。
看來,“黑爪”并非什么上不得臺面的小毛賊組織,而是盤踞在離州城、擁有龐大產業和勢力的地頭蛇!昨夜那三個劫匪,恐怕只是最外圍的嘍啰,用來試探的炮灰。
而楊塵……他顯然知道“金玉閣”的背景,那句“背景復雜”,已是隱晦的提醒。
篝火節的熱鬧還未真正開始,但離州城的暗流已然洶涌。
噬魂殿的陰影尚未真正降臨,盤踞本地的“黑爪”卻已亮出了猙獰的獠牙。
楊塵置身其中,扮演著熱情好客的東道主,他的立場和目的,愈發顯得撲朔迷離。
林玄看了一眼身邊清冷如霜的妻子,又看了看前方談笑風生的楊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離州城的風景,看來是注定要帶著血與火的味道來欣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