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河聽到稟報的消息,臉上神情也有些意外。
韓國公!
皇后!
他沒落草為寇之前,是個城門校尉,被人迫害后落草為寇,也就是盤踞滑州而已,名不見經傳。
更何況,宋二河很低調,也不去攻打官府。
滑州知州也知道宋二河善戰,現在雙方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什么影響。
難道,他的名聲都傳到京城,傳到了皇后耳中去?皇后的弟弟跑到他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也太古怪了。
宋二河思考一番道:“莫非這個姓孫的冤大頭,要打算招安我們?”
覃飛正色道:“大哥,這是很可能的,畢竟趙臨淵和馬博昌造反,朝廷分不出足夠的人來剿匪,就想著招安,說不定會讓大哥當知府老爺。”
宋二河神色不屑,沉聲道:“招安的事情,就別想了。至于當知府,那更是別做夢。只要接受招安,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覃飛驚訝道:“不都說招安好,可以當官嗎?”
“愚蠢!”
宋二河眼神清亮,正色道:“你以為朝中那些狗官,是愚蠢的人?會干虧本的買賣?會給我們做官的機會?會接受我們嗎?”
“一日為寇,一輩子都有賊寇的身份,皇帝不會接納的,朝堂上的官老爺更不會接納我們。”
“只有極少數的人,才不會在意我們的身份。”
“說個最簡單的安排,先招安我們,再打散我們的軍隊,把你們都安排到其他地方去剿匪,幾場戰事下來,你們就死得差不多了。”
“我這個頭頭,把我調入朝中,到時候要殺我豈不是輕而易舉。”
宋二河沉聲道:“別想著到處占便宜,朝中的那些狗官一個個奸詐似鬼,騙不了他們的。”
覃飛聽得倒吸了口涼氣。
太可怕了。
想一想也是,只要你接受招安,讓你去剿匪難道你不去?到時候朝廷隨便許諾一點好處,軍中的士兵眼饞好處要去,你能拒絕?
覃飛眼中掠過狠辣神色,說道:“大哥,干脆殺了他丫的。這些狗官,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宋二河呵斥道:“說你是蠢貨,你真的是愚蠢。”
覃飛眨了眨眼睛,訕訕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宋二河說道:“我們不接受招安,難道不能從狗官手中撈點好處,搞一些錢財、糧食和甲胄嗎?”
“有了這些東西,我們的實力增強,是否聽從朝廷安排,那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不怕狗官來圍剿。”
覃飛豎起大拇指,稱贊道:“大哥真厲害,大哥又高又硬。”
宋二河吩咐道:“去把人帶上來。”
“遵命!”
覃飛得了吩咐,轉身來到大寨外,看到了在風雪中等候的孫辛。
現在的天氣,沒有數九寒冬冷,卻吹得人難受。即便孫辛披著大氅,也凍得有些瑟瑟發抖。
覃飛問道:“你是孫辛?”
孫辛原本凍得難受,靠著發抖取暖,一看到山寨的人來了,瞬間來了精神,下巴微微上揚,高聲道:“我便是孫辛,家父韓國公孫道佳,家姐是當今皇后。”
覃飛說道:“隨我來。”
說完,覃飛一句話不說,也沒再理睬孫辛,一路往大寨中去。
孫辛原本要裝一波的。
姐姐是皇后,父親是國公,他是皇帝的小舅子,這關系杠杠的。現在,覃飛卻一句話不說往寨子里走,讓孫辛滿肚子的優越感無處安放,也無法顯露出來。
一路來到大寨廳中,覃飛道:“大哥,人帶來了。”
孫辛感受到大廳中的熱氣,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身上也舒坦了許多。
只是,他依舊沒有放下架子,反倒昂著頭道:“韓國公之子,皇后之弟孫辛,見過宋寨主。”
宋二河能感受到孫辛的那種倨傲,那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喜歡在他們這些人面前擺姿態,最令人惡心。
曾經,他做城門校尉時,就遇到大家族子弟針對,還被世家子弟羞辱。
這些事兒,讓宋二河印象深刻。
宋二河眼神微冷,道:“你來有什么事?”
孫辛沒有提招安的事兒,因為不是他的事兒。如果招安了宋二河,那是幫田奮解決麻煩,他不會做的。
孫辛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直接道:“這一趟來大寒寨,是為了大寒寨的生死存亡而來。宋寨主,你死期將至了。”
宋二河心中不屑。
老套的話術,動不動就死期將至。可是他盤踞滑州也有些時間,滑州的官員不敢來,其他賊匪也不敢來招惹。
尤其皇帝的目光都被馬博昌和趙臨淵吸引,都被其他的大賊匪吸引,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宋二河絲毫不慌。
只是,宋二河也想從對方撈一筆,沉聲道:“為什么說我死期將至了?”
孫辛解釋道:“朝廷安排鎮北將軍林豐去圍剿太原府的賊寇趙臨淵,一旦解決了趙臨淵后,就要往周邊剿匪。”
“大寒寨的規模大了,朝廷已經得到消息。尤其之前大寒寨的人,突襲了陛下的隊伍,陛下一直記掛著。”
“林豐剿滅了趙臨淵后,下一步就是剿滅大寒寨。”
孫辛沉聲道:“宋寨主,林豐實力強橫,你說是不是死期將至?難不成,你還能擋住林豐的軍隊嗎?”
宋二河眼神若有所思,道:“如果你只是來告訴我這一則消息,就可以回去了。”
“別急!”
孫辛連忙伸手,直接道:“要解決大寒寨的危機,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了林豐。”
宋二河眼中掠過冷色。
他是賊匪,卻欽佩林豐,因為林豐殺得北蠻大汗潰敗,保護邊境的百姓,使得北蠻無法四處劫掠。
真定府宛如世外桃源,活人無數,許多活不下去的人去了真定府都有活路。
天下官員,不管百姓死活。
林豐還在管。
這樣的人,宋二河打心底只有欽佩。
現在,孫辛要殺林豐,實在令人不齒。尤其是孫辛先說他死期將至,轉眼又要殺林豐,無非是借刀殺人。
是利用他罷了。
一肚子的壞水,不是個好東西。
宋二河試探道:“林豐在金云堡,憑借我手中的兵力不可能取勝,只能去送死。這樣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辦到的。”
孫辛毫不猶豫道:“你不必擔心,機會已經來了。”
宋二河問道:“哪里來的機會?”
孫辛臉上多了一抹笑容,回答道:“林豐前不久離開京城,正在返回金云堡的路上。”
“接下來,林豐會途徑滑州,而且林豐的身邊兵力少,只有三千余人。”
“宋寨主兵力多,要拿下林豐易如反掌。縱然林豐善戰,可是在千軍萬馬面前,在絕對的優勢面前,林豐也不足為懼。”
孫辛蠱惑道:“孫寨主,殺了林豐后,趙臨淵就安然無事,你也不會被圍剿。這,才是最簡單的破局之法。”
宋二河心頭更是不屑。
朝廷中有太多孫家這樣的人,不干正事兒,不管百姓的死活,只想著殘害忠良。
這種人該死。
宋二河繼續道:“你讓我出兵截殺林豐,條件呢?”
孫辛毫不猶豫道:“只要宋寨主出兵,我給你五萬兩銀子、三十萬斤糧食,以及一千套甲胄。有了這些物資,足夠裝備大寒寨的軍隊了。”
宋二河嗤笑道:“區區幾萬兩銀子,就要讓我出手截殺當朝的鎮北將軍,截殺天下最驍勇善戰的虎將,你也太摳門兒了。”
孫辛說道:“這筆錢糧不少了,現在天下亂了,糧食價格一再地上漲。”
宋二河直接道:“不行。”
孫辛見宋二河固執,心中咒罵了一番,正色道:“十萬兩銀子、三十萬斤糧食、三千套甲胄,這是最后的底線。你不愿意,事情就此作廢。”
宋二河問道:“錢糧呢?”
孫辛說道:“事成后,我再把錢財交給你。”
宋二河殺氣騰騰道:“你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打算騙我出手啊。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心思?”
“先忽悠我出手,等我殺了林豐,你再矢口否認不給錢。這種手段太拙劣了,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覃飛,把孫辛拖下去砍了。”
覃飛立刻上前去,一把伸出手揪住孫辛的衣襟,直接就大步往外走。
孫辛心中惋惜。
如果宋二河利欲熏心上當,他就什么都不用付出。可惜宋二河太狡詐,而且銀子提升到十萬兩,也不是個小數目。
父親說的五萬兩銀子,只是外出談判,必然是隨機應變,十萬兩銀子也在可承受的范圍。
孫辛毫不猶豫道:“等一下,等一下。”
覃飛松開手。
孫辛才松了口氣,連忙道:“你的條件我答應了,我愿意給錢給糧食。十萬兩的銀票,我已經帶來。只是糧食和甲胄太多,物資不便于運輸,只能后續安排人送來。”
宋二河吩咐道:“覃飛,你帶著他去把銀票拿進來。”
覃飛擺手道:“走吧。”
孫辛和覃飛一起出了大寨,從馬車上取下裝著銀票的盒子,一路回到大寨廳內,把銀票遞過去道:“宋寨主,你看一看。”
宋二河接過來檢查一遍,眼神徹底冰冷下來,起身道:“就是你們這些人壓榨百姓,才使得天下大亂,你們真是該死啊。”
孫辛心頭一跳,道:“宋寨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