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一所不上不下的普通大學，比起楚陽曾經就讀的魔院，無論是占地面積還是建筑風格，都顯得局促而陳舊。
出租車停在路邊，林照晚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這個點，他們應該還沒下課。”
楚陽嗯了一聲，目光穿過有些銹跡的鐵欄桿，望向校園里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
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指尖懸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食堂或者某個公共區域。
“喂？誰啊？”
一個有些沙啞，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楚陽的心微微一沉。
“耗子，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嘈雜的背景音仿佛都被隔絕了。
幾秒鐘后，一聲幾乎能震破耳膜的驚呼炸響。
“臥槽！陽子？！”
“你他媽真是楚陽？！”
聲音里的不確定，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你小子死哪去了！半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扯淡！明明是你電話打不通！”
楚陽笑罵一聲。
“我剛回江南。”楚陽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咋呼聲，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出來見個面，就在你們學校門口。”
“等著！必須等著！我馬上到！”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透著一股迫不及不及的猴急。
楚陽收起手機，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心情卻不像剛才那般輕松。
林照晚瞥了他一眼。
“看來你朋友確實很久沒見你了。。”
“連你的聲音都差點沒聽出來。”
楚陽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校門口的方向。
沒過幾分鐘，一個瘦高的身影從校門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他跑得很急，一邊跑還一邊四下張望，臉上帶著焦急與期待。
當他的目光與楚陽對上時，整個人猛地剎住了腳步。
然后，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
“陽子！”
人還沒到，一個帶著風聲的拳頭已經砸了過來。
楚陽沒躲，任由那拳頭捶在自己肩膀上。
力道很輕，像是怕把他捶壞了。
“你小子，真他媽回來了！”
眼前的青年，正是武昊。
可他又不是楚陽記憶里的那個武昊了。
他瘦了太多，眼窩深陷，臉色帶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身上的T恤洗得發白，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人更加單薄。
只有那雙眼睛，在看到楚陽的瞬間，才重新亮起了曾經的光彩。
“回來了。”楚陽也笑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嶙峋的肩胛骨。
“給你介紹一下。”楚陽側過身，“我朋友，林照晚。”
武昊的目光這才落到林照晚身上，頓時有些局促。
眼前的女孩太漂亮了，漂亮得讓他不敢直視，那種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更是讓他手足無措。
“你……你好。”他有些結巴地打了個招呼。
林照晚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走，吃飯去。”楚陽攬住武昊的肩膀，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行啊！今天必須宰你一頓狠的！”武昊故作豪邁地大笑，只是笑聲里透著一絲中氣不足。
楚陽沒說話，直接帶著他，走向了大學城附近最顯眼的一家餐廳。
御景軒。
金碧輝煌的門頭，門口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無一不彰顯著這里的價格不菲。
武昊的腳步，在門口硬生生停住了。
“陽子，這……這地方……”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識地拉了拉楚陽的衣袖，“換個地方吧，旁邊的大排檔就挺好。”
“沒事，我請。”
楚陽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推開玻璃門，率先走了進去。
武昊猶豫了片刻，看著楚陽和林照晚的背影，最終還是咬著牙跟了進去。
餐廳里奢華的裝潢，悠揚的鋼琴聲，還有周圍食客考究的衣著，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坐下來，屁股只敢沾著椅子三分之一的邊。
楚陽接過菜單，看都沒看，直接對服務員報了幾個最貴的招牌菜。
很快，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藝術品的菜肴被端了上來。
武昊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卻半天沒有動。
“陽子，你這是……真發達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感嘆，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卑。
楚陽點點頭.
“還行。”
一頓飯，吃得有些沉默。
武昊一開始還想找些話題，說說學校的趣事，但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
楚陽給他夾了一塊東坡肉，放到他碗里。
“最近怎么樣？”
武昊扒拉著碗里的飯，頭也不抬。
“就那樣唄，混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家里也不太好。”
“我那點魔法天賦，你也知道，垃圾得很，江南魔法學院哪能看得上我。”
“就來了這西江大學，隨便混個文憑。”
“不過，我們這兒倒也有個魔法特訓班，人不多，都是些天賦湊合的。”
他說到這里，忽然抬起頭，擠出一個笑臉，帶著幾分自嘲和僅存的驕傲。
“我這D級天賦，雖然在外面不夠看，可是在西江這地界，也算是人中龍鳳了！”
“我就報名參加了。”
楚陽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D級天賦，在西江大學這種地方，只要稍微努力一點，確實能混得風生水起。
可他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然后呢？”
提到特訓班，武昊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在班里，我……遇見個女孩。”
“我們就在一起了。”
“她家條件也一般，我們倆，挺合適的。”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
楚陽的心，卻越發沉了下去。
果然。
武昊臉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黯然。
“一開始，都挺好的。”
“結果，班里有個富二代看上了她。”
“天天送東西，名牌包，新手機……都是我買不起的。”
“她……”
武昊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后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她就變心了。”
林照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
真是個老套又乏味的故事。
“那個富二代叫蘇哲，也是特訓班的。”武昊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
“他的天賦跟我一樣，也是D級。”
“但他家里有錢，吃的用的，全是高級魔法資源，我根本不是他對手。”
“上次……上次在訓練場上，他還因為這事，故意把我給打傷了。”
“后來就，他就一直針對我。每次去特訓班都要挨打，我也就不去了。”
“結果這魔法也沒練出來，現在還是剛剛兩星初階法師。”
“自然就賺不到錢，家里又出了點變故。”
“我也沒辦法。”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陰影里，肩膀微微顫抖著。
像一頭被現實徹底擊垮的困獸。
“啪。”
一聲輕響。
楚陽手中的紅木筷子，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他將斷掉的筷子，整齊地并排放在桌上，動作不疾不徐。
整個包廂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林照晚抬眼，饒有興致地看著楚陽。
她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楚陽抬起頭，看著失魂落魄的武昊，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叫蘇哲？”
“嗯。”
“哪個班的？”
“魔法特訓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