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帝想見陳縱橫。
得到的消息是陳縱橫在外征戰許久,已身心俱疲,擇日再覲見天子。
永慶帝難免惱火。
自己可是堂堂天子,陳縱橫居然不來覲見。
這是何意?
“永寧也真是的,居然不勸自己夫君來覲見,莫非她要走林琦玉的老路?”永慶帝發了一通牢騷,被崔紫山聽見后連忙勸道:“陛下慎言!秦王殿下可是光復京都的主力軍,若惹得秦王生氣的話,只怕……”
“只怕什么?!”永慶帝慍怒。
崔紫山苦笑:“陛下,咱們現在可是寄人籬下,得有寄人籬下的姿態才是。”
“朕可是天子!”永慶帝又道。
崔紫山面露無奈,不再開口勸說。
永慶帝慢慢冷靜下來,臉上也浮現諸多無奈,自嘲道:“也是,普天之下只有秦王認朕這個天子了,那三個老東西都巴不得朕死!”
崔紫山心想陛下知道這些就好。
就怕皇帝一怒之下與秦王府交惡,那才真正走到窮途末路了。
至于崔紫山自身,倒沒有太多想法。
因為他的嫡長孫已成秦王府冊封的封疆大吏,不需要再依靠大周朝廷,更不需要看大周天子臉色。崔紫山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依然想扶著永慶帝再走一段路。
他是內閣首輔,但求對得住本心。
“崔閣老,您說這還是大周的江山社稷么?”永慶帝神色頹然。
崔紫山思索片刻后說道:“回陛下,大周沒有滅亡,自然還是大周江山社稷?!?/p>
永慶帝林乾失笑:“你知道朕想要的不是這個答案,這江山只怕要改朝換代了,朕也即將淪為亡國之君,將來有何顏面去面對大周的列祖列宗?”
“罷了罷了?!?/p>
“既來之,則安之吧?!?/p>
次日。
陳縱橫攜帶妻兒覲見永慶帝。
永慶帝自然不敢仗著天子身份擺譜,正如崔紫山所言這是人家的地盤,對待陳縱橫也客客氣氣,看不出絲毫不滿的模樣。
除此之外永慶帝還賞賜了外孫陳靖川不少東西。
一家幾口人看上去其樂融融。
令陪同在旁的崔紫山松了口氣。
當夜宴結束。
永慶帝趁著酒意未消,留下陳縱橫密談。
林千尋向陳縱橫投去擔憂的目光,陳縱橫對她微微搖頭表示不必擔心,而后留在庭院之中與永慶帝相對而坐。
夜風徐徐,吹散二人身上的酒意。
“陛下可是有什么想叮囑臣的?”陳縱橫主動開口。
永慶帝上下打量著陳縱橫,好一會兒后才說道:“一年半沒見,你比之前更神武了,不愧是朕的好女婿啊。這大周,恐怕還真需要你來拯救了?!?/p>
陳縱橫微微一笑,“陛下言重了,僅憑我一人無法平定大周內亂。但還請陛下不要心急,內亂終有平定之日,無非多等些時日罷了。”
永慶帝有些失望。
他終究沒有等到陳縱橫的一句表忠。
一陣苦笑之后。
林乾再次開口:“這兒沒有別人,說點實話吧。”
“有時候朕真的很羨慕你,雖說朕自小就生活在萬眾矚目之中,但朕終究是個平庸的太子、無用的帝王,就算有賢臣輔佐也碌碌無為。”
“而你才二十歲出頭,就已名滿天下、封王裂土,迎娶兩國公主,獲封兩國秦王。這份殊榮簡直無人可比,也可稱之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吧。”
說著說著。
林乾情緒愈發激動,眼珠子已遍布血絲。
陳縱橫只平淡回應:“錯了陛下。”
林乾一怔,“錯哪兒了?”
“臣替大楚女帝平定禍亂之后,已獲封大楚秦王,如今已是三國秦王,天下獨一份?!标惪v橫的話讓林乾直接石化,許久無言。
他呆呆看著意氣風發的陳縱橫,眼里盡是迷思。
陳縱橫趁這個間隙給林乾倒了杯酒,而后自飲自酌:“而且我之所以走到今日這步田地,完全是因為我有能力,并不是上蒼垂憐!陛下可知我十二三歲就已隨軍出征,走過尸山血海?”
“你遠在京都養尊處優,自然不知!”
“一將功成萬骨枯,足以概述我這些年的經歷?!?/p>
林乾被陳縱橫身上這股氣勢震懾住了,話語卡在喉嚨久久沒有開口。
“陛下,臣奉勸您一句話,與生俱來的不叫本事,您能守得住才叫能耐。”陳縱橫笑著一飲而盡杯中酒,而后徑直起身離開。
林乾雙目頹然,沒有追上去。
自這一夜過后,北狩幽云的永慶帝安分了許多,不再抱怨這抱怨那,但還是會時不時頒發勤王詔書,節制天下兵馬反攻京都。
當然。
除了從京都帶來的那套朝廷班子,沒有人陪他玩這個游戲。
即便如此。
林乾依然樂在其中。
身為他的女兒,林千尋看見父親沉浸在這些事情之中,也放下心來。
另一邊。
陳縱橫召集軍機處的大臣應對三王叛亂。
劉淵位列其中,態度自然沒法說。
而且他知道自己領兵打仗的能力孱弱,主動向陳縱橫移交兵權,由秦王府統籌分配。
也正是因此,讓他獲得了陳縱橫的信任。
商議了幾日,總算擬定章程。
張炎統領十萬兵馬鎮守靜海,鄭山河則是率兵五萬攻打宣陽,而李云扶、田斌以及陳霄漢則各自率領十萬分成三路南下,直取京都。
至于上官盛則是與大楚組建二十萬聯軍,從西邊直取靈武行省——定西王府的老巢。
如此一來。
將近七十萬大軍被投入戰場之中。
陳縱橫原本打算親自領兵打仗,最終在崔凌羽等人勸說之下留守靖天,提防北邊大蠻。
這是最穩妥之舉。
一個月后,已經到了八月末,步入深秋時節。
宣陽行省傳來捷報,鄭山河僅僅花了半個月時間就已攻城掠地奪回半個宣陽。
距離京都僅剩五百里之遙!
其余四路大軍也紛紛傳回捷報,即將對京都形成包圍網。
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陳縱橫獨坐在王府別苑之中,看著楓葉飄落,映襯出天空的蔚藍。
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
“這幾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前線接連傳回捷報,我卻還是感到不安?”他喃喃自語。
噠噠噠!
武昭容腳步急促,闖入別苑之中。
“陳縱橫,出事了!”
“我……我皇祖父他,他殯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