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像是從萬古冰封的深淵最底層浮上來的一縷寒氣,直接鉆進腦髓里,凍僵了所有思緒。
“……時候……快到了……”
“……來找……我……”
聲音消失了。余音卻像蛛網,黏在意識的每個角落,揮之不去。
隔離室里死一樣的寂靜。儀器單調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敲打在耳膜上。
我癱在硬板床上,渾身冰冷,不是剛才能量沖突的冷,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寒意。眼睛瞪著天花板那冰冷的金屬銀灰,腦子里一片空白。
母親?
是巢穴深處那個冰冷、饑餓、充滿了毀滅欲望的意志?
它……在召喚我?
找我干什么?喂飽它?還是像它對鄭指揮說的那樣……“回歸”?
盧慧雯也僵在原地,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她手里的設備屏幕還亮著,那個標記著問號的微小光點無聲地閃爍著,像一個冰冷的嘲笑。
她猛地轉頭看我,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混雜著難以置信、深深的困惑,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驚懼的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聲音干澀發緊,不再是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被顛覆認知的震顫,“你體內的那個東西……‘母親’的召喚……這不可能……‘基點’理論還只是最高機密層面的猜想……”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鐵銹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是什么人?我他媽也想知道!我就是個收了點老貨想賺點錢的窮學生,怎么就被卷進這種連他媽“基金會”都只是“猜想”的破事里了?!
還有我身體里那個鬼東西?“基點”?那又是什么?!什么時候跑進去的?!
混亂。巨大的混亂和一種被無形大手操控的恐懼感攫住了我。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凄厲的防空警報,再次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城市清晨短暫的平靜,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尖銳,仿佛死神在耳邊瘋狂吹響號角!
幾乎同時!
轟隆隆隆!!!
大地猛地劇烈震動起來!不是之前巢穴深處那種悶響,而是整個地面都在瘋狂搖晃、顛簸!隔離室的金屬墻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頭頂的燈光瘋狂閃爍,瞬間熄滅,只有應急紅燈旋轉著投下血一樣的光影!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瞬間花屏!
“操!”我直接從床上被震翻下來,摔在地上!
盧慧雯也一個踉蹌撞在墻上,但她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旁邊的固定把手,對著衣領麥克風厲聲吼道:“報告情況!能量讀數!震源位置!”
外面傳來混亂的奔跑聲、喊叫聲和某種金屬扭曲斷裂的可怕噪音!
“……不行!所有對外通訊中斷!能量讀數……爆表了!全頻段干擾!震源……震源不止一個!市區!東郊!還有……巢穴核心!它們……它們好像在全城范圍內同時激活了!!”麥克風里傳來下屬驚恐失措、夾雜著電流雜音的報告。
全城范圍?!同時激活?!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地面卻像暴風雨中的甲板一樣劇烈傾斜搖晃!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冰冷、更加瘋狂的意志,如同實質的海嘯,從地底深處,從四面八方,悍然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饑餓和憤怒。
而是……一種冰冷的、程序般的……收割指令!
“呃啊啊啊——!”我抱住幾乎要裂開的腦袋,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這恐怖的意志沖擊下像狂風中的殘燭!
透過隔離室小小的強化玻璃窗,我看到外面倉庫頂棚的縫隙中,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不是烏云,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汁般的昏黑在迅速彌漫!空氣中,那種硫磺和臭氧的刺鼻味道濃烈了十倍不止!
更可怕的是,我感覺到,城市各個方向,無數微弱、混亂、充滿驚恐絕望的生命氣息,正在成片成片地……熄滅!
像被狂風吹滅的蠟燭!
它們……開始了!真正的“收割”!
“屏障矩陣過載!第三、第七區段失效!重復,第三、第七……”
“……東郊觀測點失去聯系!最后信號……有大量異常生命反應涌出地面!”
“……巢穴能量反應突破臨界值!它……它正在張開!!”
混亂的報告聲和絕望的呼喊通過麥克風斷斷續續傳來,伴隨著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建筑坍塌的轟鳴!
盧慧雯臉色慘白如紙,她猛地撲到門邊,瘋狂輸入密碼,但那厚重的金屬門紋絲不動!
“門鎖死了!能源中斷,應急系統啟動,我們被鎖在這里面了!”她回頭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完了。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
之前的所有掙扎,所有僥幸,所有以為爭取到的時間,全都是徒勞。毀滅不是即將到來,它已經來了!以一種碾壓一切的、無可阻擋的方式,覆蓋了整個城市!
我們,就像兩個被提前關進籠子里的蟲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外面天崩地裂,等待著最后的毀滅降臨。
劇烈的震動中,我懷里的那個托盤掉在地上,“樞機”滾落出來,撞到我的腳邊。
它表面的裂紋中,那三色流光再次極其微弱地閃爍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溫順融合,而是一種……急促的、仿佛在燃燒生命般的瘋狂閃爍!
與此同時,我意識深處,那幅完整的地圖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地圖上不再有任何安全的藍色路徑,也不再有任何白色的節點!
整個地圖,幾乎完全被刺眼的、不斷閃爍的猩紅色覆蓋!代表巢穴核心的區域,更是變成一個瘋狂旋轉的、如同黑洞般的猩紅漩渦!
只有一個點除外。
就是我體內那個被標記為“基點”的、散發著微弱卻頑固光芒的小點。
以及,從那個“基點”上,延伸出了一條極其細微、幾乎隨時會斷裂的、橫跨了整個瘋狂猩紅地圖的……淡金色虛線!
這條虛線的另一端,遙遙指向地圖上那個代表巢穴最核心的、如同黑洞般的猩紅漩渦深處!
一個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意念,伴隨著“樞機”最后的悲鳴般的閃爍,強行塞進我的腦海,簡單,直接,卻沉重得能壓垮靈魂:
“路徑……已標定……”
“抉擇……”
“融合……或……終結……”
它給了我一條路!一條直接通往巢穴最核心、通往那個剛剛發出召喚的“母親”面前的路!
是最后的機會?還是通往更快毀滅的捷徑?
融合?終結?
劇烈的震動中,應急紅燈的血光掃過盧慧,雯絕望的臉,掃過地上瘋狂閃爍的“樞機”。
外面是世界崩毀的轟鳴和無數生命熄滅的哀嚎。
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猛地彎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滾燙、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的“樞機”!
眼中閃過瘋狂的、破釜沉舟的血絲。
“開門!”我對著盧慧雯嘶吼,“我知道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