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開門!我知道怎么走了!”
嘶吼聲撞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反彈回來,混著外面天崩地裂的轟鳴,顯得渺小又絕望。喉嚨里全是血沫子的鐵銹味,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肋骨的傷,疼得眼前發黑。
盧慧雯猛地轉頭看我,應急紅燈在她慘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那雙眼睛里翻涌的驚懼還未褪去,又被一種極致的驚疑覆蓋。她沒問“怎么走”,也沒問“去哪”,我的眼神,我手里那塊瀕臨碎裂卻瘋狂閃爍的“樞機”,已經說明了一切。
瘋子。她眼里肯定這么覺得。
但外面世界的崩潰聲是真實的,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是真實的,空氣中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毀滅氣息是真實的。
她只猶豫了一秒。就一秒。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東西附體,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冰冷,猛地撲到門邊的控制面板前!那面板已經徹底黑屏,但她直接從大腿外側的戰術包里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閃著幽藍電弧的短柄工具,狠狠地扎進面板縫隙里!
滋啦!刺眼的電火花爆開!
“能源被從外部切斷了!我在嘗試物理超馳!按住門!”她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被巨大的噪音吞沒大半。
物理超馳?這他媽是什么黑科技?!
我顧不上多想,用肩膀死死頂住那扇沉重冰冷的金屬門!門板在外部劇烈的震動和內部某種機構的對抗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扭曲崩碎!
盧慧雯手里的工具爆出更密集的電弧,她咬著牙,手臂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面板內部傳來一陣噼啪作響和焦糊味。
轟隆!!!
一聲更大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倉庫房頂似乎都被掀開了一塊!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如同雨點般砸落下來!煙塵彌漫!
“好了!”盧慧雯尖叫一聲!
嗤——!
厚重的金屬門猛地向內彈開一條縫隙!
幾乎同時,一塊巨大的水泥板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她剛才所在的位置!碎石飛濺!
“走!”我吼叫著,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在那扇門再次閉合前,拼命擠了出去!
外面已經是一片末日景象。
倉庫頂棚大面積塌陷,露出外面那如同墨汁般昏黑的、扭曲的天空。大地還在瘋狂震動,裂縫如同黑色的蜈蚣在地面上蔓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粉塵、血腥和那種詭異的硫磺臭氧味。遠處,爆炸的火光和某種非人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幾個“基金會”隊員倒在血泊和廢墟里,不知死活。僅存的兩人正依托著翻倒的設備和掩體,用手中的能量武器朝著某個方向瘋狂射擊!藍色的能量束劃破煙塵,照亮了黑暗中撲來的恐怖身影——那是幾只我從沒見過的、如同血肉和機械混合而成的怪物,速度快得驚人,頂著能量束瘋狂沖擊著臨時防線!
“長官!西南方向!它們沖過來了!”一個隊員看到我們,嘶聲大喊,聲音里帶著絕望。
盧慧雯眼神一凜,瞬間抬起手中的怪異弩箭,看也不看,對著側后方就是一箭!
咻!
藍光一閃!
一只試圖從陰影里撲出的、只有半截身子的爬行怪物被精準地釘穿了腦袋,抽搐著倒下。
“掩護我們!向B7撤離點轉移!這是命令!”盧慧雯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動搖,她一把搶過地上一個傷員身邊的沖鋒槍,動作熟練地上膛,對著沖來的怪物就是一個精準的點射,暫時壓制了對方的沖勢。
“走!”她對我吼道,眼神示意了一個方向。
我捏緊了手里發燙的“樞機”,那幅猩紅的地圖和那條淡金色的虛線在腦中瘋狂閃爍。方向……指向倉庫更深處,而不是出口!
“這邊!”我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與出口相反的、更加危險的廢墟深處沖去!
“你!”盧慧雯驚怒的聲音被爆炸聲淹沒。
但她沒有猶豫,一邊開槍掩護,一邊竟然真的跟了上來!另外兩個還能動的隊員也且戰且退,跟著我們向里沖。
“坐標!給我具體坐標!”她在劇烈的奔跑和射擊中間歇對我吼道,聲音斷斷續續。
“樞機”在我手中滾燙,那條淡金色的虛線在不斷修正,最終指向一堵因為地震而徹底坍塌、被巨大管道和鋼筋掩埋的墻壁!
“就是這后面!”我嘶啞地喊道,絕望地看著那堆幾乎不可能穿越的廢墟。
盧慧雯看了一眼,眼神一狠,猛地從戰術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像是口香糖的黑色方塊,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塑膠炸藥!后退!”她厲聲道,直接將那塊炸藥拍在廢墟一個看似關鍵的支撐點上,然后拉著我猛地撲向旁邊的金屬貨架后面!
另外兩個隊員也立刻尋找掩體!
轟!!!
劇烈的爆炸聲幾乎震聾耳朵!沖擊波夾帶著碎石和金屬碎片狠狠砸在貨架上!
煙塵未散!
“走!”盧慧雯第一個沖了出去!
只見那堆廢墟被炸開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洞口!洞口后面,不是預想中的倉庫其他部分,而是一個向下傾斜的、粗糙開鑿的、散發著濃郁地底腥氣的黑暗通道!
是地圖上標注的路徑!真的存在!
“你們守在這里!建立防線!絕對不能讓任何東西跟進來!”盧慧雯對那兩個隊員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長官!這里面……”
“執行命令!”盧慧雯打斷他,眼神冷冽。
兩個隊員咬了咬牙,重重點頭,迅速占據洞口兩側的有利位置,槍口對準外面洶涌而來的怪物和煙塵。
盧慧雯看向我,深吸一口氣:“帶路。”
我看著她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還有那雙此刻只剩下冰冷決絕的眼睛,沒再廢話,第一個鉆進了那個狹窄漆黑的洞口。
身后傳來更加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迅速變遠,被通道的黑暗和曲折吞噬。
通道向下,陡峭,滑膩,充滿了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巢穴氣息,但更加濃郁和……狂暴!仿佛整個巢穴都活了過來,正在我們腳下憤怒地搏動!
“樞機”的光芒在這里變得穩定了一些,那條淡金色的虛線在前方的黑暗中清晰指引。
我們沉默地向下爬行,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滾落的聲音。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并且傳來了……水流聲?
鉆出通道的瞬間,我們愣住了。
眼前不是一個恐怖的巢穴腔室,而是一個巨大的、不可思議的地下空腔。空腔頂部懸掛著無數發出幽藍色和慘綠色微光的鐘乳石般的奇異菌類,提供了光源。空腔底部,是一條寬闊的、流淌著粘稠黑色液體的地下河,河水散發著強烈的能量波動和腥氣。
而河面上,竟然架著一座古老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黑色石橋,通向對岸一個更加幽深的洞口。
淡金色的虛線,指向石橋對岸。
這里……像是巢穴內部一個未被完全污染的、古老的遺跡?
我和盧慧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警惕。
小心翼翼地走上石橋。橋面濕滑,黑色的河水在腳下無聲流淌,偶爾冒起一個氣泡,破裂開,散發出的能量氣息讓“樞機”微微震動。
就在我們走到石橋正中央時——
咕嘟咕嘟咕嘟——
整個河面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黑色的粘稠液體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慘白手臂、扭曲人臉和破碎器官拼接而成的、難以名狀的恐怖怪物,從河水中緩緩升起!
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布滿了層層疊疊利齒的漩渦巨口,對準了我們!
一股冰冷、貪婪、足以凍結靈魂的惡意,瞬間鎖定了我們!
盧慧雯反應極快,抬起沖鋒槍就要射擊!
但我比她更快!
在那怪物出現的瞬間,我懷里的“樞機”猛地變得滾燙!那幅猩紅的地圖瘋狂閃爍,而代表這怪物的區域,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與周圍猩紅格格不入的深紫色!
同時,一個清晰的意念涌入腦海:能量聚合體!守衛!核心弱點在巨口中心偏左三寸!
“打它嘴里!左三寸!”我嘶吼著,不是對盧慧雯,而是對著那怪物,同時將體內那三股碎片的力量——生機、信念、記憶——混合著剛剛吸收掉的反噬能量,毫無保留地通過“樞機”猛地宣泄出去!不是攻擊,而是……干擾!吸引!
一道混亂的、三色交織的能量流打在怪物龐大的軀體上,不痛不癢,卻成功吸引了它的全部注意力!
它發出一聲無聲卻震徹靈魂的咆哮,巨大的口器猛地朝我咬來!
就是現在!
盧慧雯眼神一厲,手中沖鋒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所有的子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比地射進了那巨口深處,某個特定的點!
噗嗤!噗嗤!噗嗤!
怪物的動作猛地一僵!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起來,發出痛苦的哀嚎,那巨大的口器中猛地爆開一團墨綠色的漿液!
它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轟然砸回黑色的河水里,濺起巨大的浪花,然后緩緩沉沒,消失不見。
河面恢復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我和盧慧雯站在橋中央,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冰冷的河水濺濕。
她看向我,眼神里的驚疑達到了頂點:“你怎么知道它的弱點?”
我沒回答。因為“樞機”再次傳來了新的信息。
地圖上,對岸那個洞口的標記,從代表未知的灰色,變成了一個不斷閃爍的、溫和的白色光點。
旁邊標注著兩個古老的文字。
雖然不認識,但我卻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那兩個字的意識是——
“門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