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等表妹快到寧安郡地界的時候,我們親自去接她。”
“到時候,我帶上些人馬,嫂嫂你也同去。如此,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柳茵徹底被秦宓這番“深思熟慮”打動了。
又是買宅子,又是親自去接,還考慮到了名聲問題。
小叔對表妹的事,竟然這么上心?
難道……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悄然萌發,讓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或許,讓他們見一面,真的是天賜的良緣。
如果他們能成,那自己心中那份對秦宓不該有的念想。
也就能徹底斷了……
“好!小叔你想得太周到了!我這就去給她回信!”
……
寧安郡城南,一處鬧中取靜的巷子里。
李萬金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兩天。
就尋來了一座三進的宅院。
青瓦白墻,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
不算氣派,卻也精巧雅致。
秦宓推開朱漆大門。
一股新木料和石灰的味道撲面而來。
院里空空蕩蕩,只有幾棵新栽的海棠樹。
枝丫光禿,在初春的寒風里微微顫抖。
“小叔……這里……”
柳茵跟在秦宓身后,踏入庭院,腳步有些虛浮。
這宅子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太好了,好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秦宓負手在院中踱步,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的目光掃過廂房的布局。
院墻的高度,甚至角落里一口枯井的方位。
在他眼中,這里不是家,是一座堡壘。
前院可以會客,作為情報交匯點。
中庭安置家眷,作為安全區。
后院緊鄰小巷,方便緊急撤離。
布局不錯,很實用。
“嗯,就是太新了。”
柳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她看著那些嶄新的門窗,空曠的房間,點了點頭。
“是啊,一點人氣兒都沒有。表妹來了,看到這冷冰冰的樣子,心里恐怕會不安。”
秦宓道:“豈止是她,你住進來也不舒服。”
柳茵的心猛地一跳。
你住進來……
他如此自然地說出這句話,仿佛她住在這里是天經地義的事。
“嫂嫂,走吧。”
秦宓轉身朝外走。
“去哪兒?”
“添東西。”
“床鋪被褥,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得備齊了。不然表妹來了,睡地板嗎?”
平淡的語氣,聽在柳茵耳中。
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心安。
他想得總是這么周全。
總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柳茵快走幾步,跟上他的步伐,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兩人并肩走在寧安郡繁華的東市大街上。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一個賣胭脂的大娘瞧見他們,扯著嗓子就笑開了。
“哎呦!瞧瞧這對小夫妻,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對兒!”
柳茵的臉“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心如鹿撞。
連走路都忘了該先邁哪條腿。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秦宓,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他會是什么反應,又害怕他的反應會讓她失望。
秦宓呢?
他聽見了,卻仿佛沒聽見。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街角的一場爭吵吸引了過去。
“老娘辛辛苦苦在家為你操持家務,你倒好!拿著錢在外面養狐貍精!”
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叉著腰。
指著對面一個男人的鼻子罵。
男人是個做苦力的,滿身塵土,一臉疲憊和不耐。
“你胡說八道什么!老子在碼頭累死累活一天,回來就想歇歇腳,你整天就知道吵吵吵!”
“歇腳?我看你是想歇到哪個狐貍精的床上去了吧!”
“你……你不可理喻!”
周圍迅速圍起一圈看熱鬧的閑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秦宓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
真有意思。
這就是尋常夫妻的生活?
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當街對罵,把日子過成了一場鬧劇。
有什么意義?
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有這個時間,那個男人還不如多般幾趟貨,多賺幾個銀子來得實在。
看戲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堵住了他的視線。
秦宓瞬間失去了興趣。
既然看不見了,那就算了。
他吹了聲口哨,轉身對還愣在原地的柳茵說。
“嫂嫂,走了,那邊有家布莊,去看看料子。”
他的神情輕松愜意。
仿佛剛剛那場激烈的爭吵不過是一陣無足輕重的風。
柳茵怔怔地看著他。
剛剛路人大娘的夸贊,他沒有絲毫反應。
眼前這場夫妻反目的鬧劇,他也沒有半分動容。
他好像……對娶妻生子這種事,完全不感興趣。
柳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原本想著,等表妹來了,撮合他們二人。
若是成了,自己也能徹底死了那份不該有的心思。
可現在看來,秦宓這塊石頭,根本就不是任何女人能焐熱的。
他對女色,對家庭,似乎有著一種天生的隔閡與淡漠。
那自己……
那自己對他的這點念想,豈不是更加癡人說夢?
不。
不對。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的陰霾。
他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
他只是對“麻煩”不感興趣。
他討厭爭吵,討厭猜忌,討厭那種會拖累他事業的家長里短。
原來看似堅固的墻壁,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縫!
如果……
如果有一個女人,不吵不鬧,不給他添任何麻煩。
還能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他,為他打理好一切。
讓他沒有任何后顧之憂地去實現他的雄心壯志。
那樣的女人……
他會拒絕嗎?
柳茵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看著秦宓挺拔的背影,那個原本遙不可及的影子。
似乎在這一刻,離自己近了那么一點點。
這個念頭太大膽,太瘋狂。
“啪!”
一聲輕響。
柳茵抬手,給了自己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柳茵!
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秦宓正往前走,聽到身后的動靜,疑惑地回過頭。
他看見柳茵一只手捂著臉,臉頰緋紅,眼神躲閃。
“嫂嫂?你怎么了?”
“沒……沒事!”
柳茵慌忙放下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有……有只蚊子!對,好大一只蚊子!”
她不敢看秦宓的眼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們……我們快走吧!還得去買被子呢!”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
低著頭快步從秦宓身邊跑了過去。
秦宓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滿頭霧水。
蚊子?
這初春的天氣,哪來的蚊子?
他摸了摸下巴,實在想不明白。
算了。
想不明白就先去想能想的明白的事情吧。
把這點小插曲拋之腦后,秦宓快步跟了上去。
當務之急,是把據點布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