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兩個疑點，讓梁劍琢磨不透，反復觀看監控錄像，放緩播放進度，監控鏡頭里兩次忽然閃過的黑點，模糊不清，極難捕捉，技術部門也反饋過：可能是路燈下飛過的蛾子，剛巧略過監控鏡頭，才出現了遮擋的模糊黑影，導致畫面閃了閃，但是速度很快，遮擋的時間僅為0.03秒，短得可以忽略不計，不足以影響道路監控作用。

    “梁隊！”高鵬飛剛從司法鑒定機構取了份鑒定報告回來，急急走進辦公室，遞交資料，并向梁隊匯報：“案發現場采集的所有指紋，經過比對，除了兩名受害人及嫌犯，車輛內部包括車門外部及車窗上，均沒有出現其他人的指紋。”

    這個結論，與監控錄像顯示的情況一致，從司機老田及馮伯開車接了陳星上車之后，這輛車子無論是行駛狀態、還是停靠路邊的時候，一直沒有人從車上下來，也沒有第四個人中途坐上這輛車。

    “車輛也拿去檢查了，底盤不能移開，沒有切割痕跡，停車的路段沒有硬井蓋、下水道，案發時車輛的車窗及車門緊閉，所以車上除了兩名受害者，就只剩下……”

    高鵬飛停頓了一下，不用說，大伙兒也明白，這種環境下，不可能再出現第四個人來作案，兇手除了當場被捕的嫌犯，不會有其他人。

    “還有，”高鵬飛繼續匯報，“車輛的實際擁有人是馮嘉成，田某某是他聘請的司機，馮某與他沾了點遠房親戚關系，平時給他打打下手，類似于私人助理，但在馮家，這位馮伯更像是一個管家。”

    “梁隊！”外圍排查走訪的同事也回來了，虎頭、二胖將手頭搜集的資料轉交給梁隊：

    “兩名受害者的手機通話記錄打印出來了，嫌犯的手機是他人贈予，事發當天沒有隨身攜帶，我們與手機的原主人聯系過，他是一名律師，姓趙，手機清單里沒有異常顯示。”

    “剛從別墅拿到那部舊手機，網安部門的技術人員對手機儲存的信息分析過，也恢復了部分刪除的歷史數據，嫌犯使用這部手機后，沒有上網瀏覽，沒有登陸社交平臺及使用聊天工具，唯一的聯系人是受害者馮某，從通話及短信記錄來看，沒有疑點。”

    “受害人馮某，手機通話記錄上顯示，昨晚十一點左右，與人電話聯系過。”

    死者馮伯，臨死前的最后一次手機通話，梁劍一看來電號碼，有些眼熟，機主身份證登記的姓名，赫然是馮志遠。

    最后打給馮伯那通電話的人，是馮志遠。

    挪來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梁劍立刻照著馮志遠的手機號撥過去，“喂，小志？是我，亮劍！”

    “馮伯的事，我剛聽說了。”手機通話彼端，馮志遠主動提到這事，“昨晚我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哪怎么還不回來，別墅里亂糟糟的，也沒個人來整理一下。”

    “他怎么說？”梁劍追問。

    “馮伯挺不耐煩，掛我電話了。”馮志遠的聲音很平靜，似乎馮伯的死，對他的心理狀態并沒有造成影響，“也沒有告訴我，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昨晚我自個待在別墅里整理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早上看新聞，電視上出現的那輛車，被我認出來了。你們警局的人剛剛也來過，拿走了 一部手機。”頓了頓，忽然又問：“亮劍，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那家伙干的？馮伯跟他接觸的時間最長，自從馮伯把他接來別墅住，就一直在他身邊照顧，是不是馮伯發現了什么，遭到滅口……”

    “小志，我這邊忙，你要是有什么線索，隨時打電話給我。”辦案子的，不方便對外透露消息，梁劍掛斷了電話。

    手指敲在辦公桌上，他回想著馮志遠剛才的話：殺人滅口！

    在梁劍的印象里，陳星是個靦腆內向，心里藏著許多事，又不善與人交流的人，社會關系并不復雜，看起來人挺單純的，笑容純真無害，僅是一個住校考研生，沒有經濟來源，生活拮據，沒有親人，加之常年生活在國外，剛剛回國，認識的人也不多……

    以常理來說，身家數十億的馮嘉成，那筆巨額遺產，怎么也不該落在陳星這么個毫不相干的外人身上，既無血緣關系、又僅僅是一面之緣，這就導致許多人對他產生懷疑！但，沒有真憑實據，懷疑就僅僅是懷疑。

    “嫌犯手上沒有常年練槍形成的老繭。”體型偏瘦，秀氣文弱，這樣的人會開槍殺人，而且槍槍致命？梁劍看向同事們，大鵬他們也疑惑不解：“鑒識專家從彈道痕跡還原整個案發過程，依照他們的推斷，心理畫像勾勒的兇犯特征，與咱們抓的嫌犯，到底有哪一點相似？”

    “持槍行兇的歹徒，冷血、殘酷，受過訓練，槍法精準，具備職業殺手的心理素質。”梁劍重復專家給出的結論，兇犯特征與陳星身上的特質，沒有吻合的跡象，這就是大家在證據鏈初步形成后，仍感覺此案疑點重重的原因所在。

    嫌犯特征與心理畫像對不上號。

    “這小子是不是太能偽裝了？”高鵬飛撓頭，納悶。

    啪！將手中資料拍在桌面，梁劍起身，離開辦公室。

    .

    午飯的點，拎著餐盒來到監控室，梁劍讓盯在那里的同事先吃飯。

    “有進展嗎？”梁劍問，同事指指前面玻璃，又指指桌上錄音設備，搖搖頭，捧著飯盒悶聲扒飯。

    隔著那面單向透視鏡，梁劍看到審訊室里面，老趙與小王對凌晨被捕的嫌犯，進行審問，半天功夫磨下來，一點收獲都沒有，監控及錄音設備里，只有老趙與小王的聲音，銬在審問嫌犯專用椅上的陳星，一直低著頭，悶聲不響。

    “都一個德行，死活不肯開口！”同事狼吞虎咽的，嘴里鼓囊囊，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梁劍還是能聽出，同事話里的“都”包括了301室馬、陸夫妻命案的嫌疑人張天旭。

    “刑事偵查大隊那組同事，昨晚碰上老鄧那樁事，還得收拾心情，連夜突審嫌犯張某某，技術人員證實監控畫面沒有人為造假，案發時鏡頭里出現的就是張某某本人，他還死不承認。”同事搖搖頭，“邵局請審訊專家過來了，你看咱們這邊要不要也讓審訊專家來……”

    “不用！”梁劍端起一杯熱可可，轉向審訊室，打開門，老趙、小王抬頭看他，“你們先去吃飯。”

    審訊室內，只剩梁劍與嫌犯兩個人，隔著桌子，燈下面對面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