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電梯來到老鄧那組同事所在的六樓辦公區。

    技術科、技術室、法醫室。

    刑事科學技術室及痕檢、照相，都在這一區域，技術科配備的驗尸房解剖室就在六樓右側。

    梁劍剛出電梯門，還沒拐進右側過道里，忽然，他聽到角落里有竊竊私語聲：

    “這件事無憑無據的，不可以亂講！”

    “可、可我真的覺得，真的覺得……”

    “覺得什么？除非你親眼看到老鄧做了，不然，你這么說會對老鄧的聲譽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

    “可那是破案的關鍵線索！我明明記得袁教授一案，現場除了留有喬院士的指紋，當時還發現了另外半枚較模糊的、疑似第三個人的指紋！但是……但是它消失不見了！”

    “或許你記錯了……”

    “怎么可能？當時就是我采集到那半枚指紋的！”

    “那你怎么就懷疑老鄧了？他是咱們的隊長，是老刑警！”

    “對！就因為他是咱們的隊長，袁教授案件的主要負責人，調查這宗案子的時候，很多證據線索都是經他的雙眼、雙手，可他回局里一趟，很多東西都不見了！尤其是那些有助于破案的、至關緊要的證物！”

    “閉嘴！老鄧當了這么多年的警察，你居然在懷疑他？你有親眼見到他在銷毀藏匿證物嗎？沒有是吧？這么多年他兢兢業業，連生病了都瞞著大家，沒日沒夜工作工作工作！為的是什么？就是為了盡早破案，將罪犯繩之以法，還死者一個公道！現在他人已經不在了，就算有人背后潑臟水，死人也無法開口辯解了！你想要這樣嗎？”

    “……也許真的是我多心了，我真的不想懷疑老鄧的，我只是、只是……唉！”

    “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沒有再告訴別人吧？”

    “沒有！除了你，別人我也不敢說，畢竟是咱們的鄧隊。”

    “那就好，以后都不許再提這事了！走，趕緊回去工作！”

    躲在角落里的兩個人，剛轉過身來，就見電梯間拐角站著個人，不禁嚇了一跳：“亮、亮劍？！”這家伙什么時候來的？剛才有沒有聽到些什么？

    “喲，這不是曹副隊長嗎？”梁劍笑嘻嘻走過去，張開雙臂，來個左擁右抱，就跟往常一樣，率性地打招呼：“小唐，你也在哪！我這才剛來，二位就出門迎接，老熟人了用得著這么客套？”

    “你小子又沒個正經！”刑事偵查大隊的副隊長曹博明，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三十出頭，襯衫領帶西裝褲，看起來倒更像是文職人員，辦公樓里的白領，往日里老鄧讓他跟在身邊的理由只一個：踏實能干吃苦耐勞，而且很乖很聽話。

    “曹隊、梁隊，那、那你們聊，我、我還有點事，我先去忙。”小唐猴急地開溜，惹得梁隊笑罵一聲：“這小子怎么老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兒，曹哥你也不好好教教他！”

    “就你這德行還說別人？”曹博明擠出一絲笑容，不太會掩飾內心的老實人，現在是拼命在掩飾，既擔憂被人聽到他跟小唐剛剛那番對話，又想故作輕松，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與梁劍打哈哈：“你聽聽你說話的口氣，還當自己在黑幫臥底，跟道上的人打混哪？叫什么曹哥？正經點吧！”

    “叫曹哥有什么不對，曹哥怎么就不正經了？”

    “嘿！你小子拐著彎罵人哪？”

    走在過道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就像沒事兒的人一樣，挺有默契的，彼此化解剛剛那份極微妙的尷尬，絕口不提老鄧。

    來到法醫部門，二人卻被拒之門外。

    驗尸房里頭一派忙碌，解剖室嚇人的場面，讓新招的那些小助手們都有些吃不消，出來給人帶話時，臉色都不大好看，慘白慘白的，嘴唇還在發顫：“老、老師他們還在忙……忙忙忙！二位警官先、先先先回去等消息吧！毒、毒毒毒物測試化驗、現場搜集的生物檢材，那、那那那都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你們耐心等、等等等等……”哆嗦著嘴皮子，話沒說完，人就沖向了衛生間。

    嘔吐聲隨之傳來。

    梁劍與曹博明不約而同想到尸體解剖臺上恐怖的一幕，胃里也一陣絞痛，在門外徘徊，沒進去。

    “最近案子真多！”梁劍趴著玻璃門往里頭窺探時，曹博明悶悶不樂地嘆了口氣：“走吧，別等了。”

    尸檢鑒定報告需要三名以上的法醫才 能出具，最近局里這三名法醫忙得夠嗆，連面都見不著，傻等著純屬浪費時間。

    梁劍隨他轉身離開，拐進六樓左側過道，剛到刑偵大隊的辦公室門口，卻被一人喊住：

    “博明，邵局讓你趕緊去他的辦公室。”

    來喊人的同事，一見梁隊也在，接著催：“剛好梁隊你也在，省得我再分頭傳話，邵局讓你也過去一趟。”

    梁劍與曹博明互看一眼，心知肚明：邵局叫他們去辦公室，一定是為案子的事。

    .

    果然，來到邵局辦公室，剛坐到沙發那頭，端過來的兩杯茶，二人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邵局就開門見山地問：

    “小梁，博明，這幾件案子，你們怎么看？”

    梁劍立馬看向曹哥，曹博明正襟危坐，一臉嚴肅：“醫大老教授袁一川的死，我們最先的懷疑對象，是在現場留下指紋的喬森，但是喬森也死了，自殺還是他殺，還要等法醫部門的……”

    “行了行了！”邵局想聽的不是這些，“這些我都知道了！小梁——”轉而望向梁劍，邵局用手叩了叩木質沙發中間那張木頭茶幾，“前陣子，咱們在這里招待兩位客人，K集團委派的臨時總經理方舟、金盾安保的首席安保官張天旭，當時，他們拿出的那份合同……”

    “那份疫苗托保協議。”梁劍反應很快，明白邵局在想什么，“合同上的雙方代表，馬雨忻、喬森，一個死于火災，一個水中溺亡。”

    “連環命案？”曹博明也終于明白邵局想說什么，“最近發生的這幾起案件，受害者之間都有特殊關系，互有聯系！”

    從抗癌疫苗失竊開始，到301室馬、陸夫妻命案的發生，緊接著是醫大老教授袁一川遇害……

    馮嘉成假死蘇醒后瘋狂咬人，致使喬院士的科研攻堅小組有六名成員受傷后失憶。

    馮嘉成失蹤至今生死未卜，受眾人非議的那位遺產繼承人陳星，因涉嫌槍殺司機老田及馮伯而被捕。

    金盾首席安保官張天旭也因涉嫌竊取疫苗、謀殺馬、陸夫妻而被捕。

    喬森喬院士失蹤當日，身遭不測，連人帶車沉入北郊河道，法醫在現場初步判斷死者死因：水中溺亡。

    “這些人之間，最大的聯系就是……”邵局臉色凝重，反復推敲之后，說：“抗癌疫苗！”

    喬院士、科研攻堅小組成員、以及參與過科研項目的袁教授，他們是抗癌疫苗的研發者。

    馬雨忻、張天旭，他們是金盾安保進行保管并且移交疫苗時的主要負責人。

    馮嘉成，他是疫苗研發項目的出資人，也是疫苗的實際擁有著，金盾安保本應向他移交托保物品。

    馮嘉成死后，他的遺產繼承人陳星，將成為繼他之后的疫苗擁有人，馮伯從旁協助。

    “已經查到張天旭的海外賬戶，前不久有一筆數額不小的匯款，打進了該賬戶。”曹博明說，“喬院士的研究成果，被他竊取后，極有可能流向海外，我們下一步要著重調查與張天旭交易疫苗的幕后買家。”

    “偵查員還在外圍摸排，爭取盡快找到馮嘉成。”梁劍也向邵局匯報他們那組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喬森也死了，目前看來，找到馮嘉成，是重中之重！”邵局點頭，又說：“之前有人跟我說，這些案子不是連環命案，301室馬、陸夫妻命案，他懷疑是竊取疫苗的人所為，殺人動機是行竊后栽贓，馬雨忻那份遺書經筆跡鑒定，系他人偽造！而袁教授的死，有可能是在現場留下指紋的喬森所為，殺人動機是學術理論產生矛盾，爭執下沖動殺人。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袁、喬二人發現馮嘉成身處險境，想要救他，從醫院轉移病人，給自己招惹殺身之禍，遭到報復殺害，殺人動機是謀財害命。”

    “那個人的意思是……”曹博明想了想，“301室的案子，兇手是張天旭。袁教授的案子，兇手要么是喬森，要么是陳星？這就要看喬森是畏罪投河自殺，還是他殺？”

    梁劍瞪眼：“邵局，那人誰呀？照他這么說，這幾宗案子就算是水落石出了？可以告破了？”

    “如果我們是錯的，那么他，有可能就是對的！”邵局臉色凝重，令他重視那個人的推理結論的原因，只有一個：“這些話，是他前幾日回到局里，親自跟我說的。依據他以往的查案經驗，他說的話，與真相之間，是八九不離十！”

    “邵局您說的那個人難道是……”梁劍與曹博明同時想到了一個人：“老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