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抓到了……”

    大鵬他們心里嘀咕：曹隊那邊什么時候抓的嫌犯？保密工作這么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這事。

    梁劍的直觀感想只有一個：這線索和人就像是巴巴地等在那里，洗凈了脖子伸長了腦袋就等著曹大神探來抓。

    .

    視頻里播放著曹隊與組員連夜突審該名嫌犯，在他面前一一羅列證據，包括小旅館房間內搜到的管制刀具、銀行卡，甚至有一張海外開戶的匯款交易憑證，嫌犯交代不清這些錢的來源。

    隨后，審訊專家趕到，輪番審問，疲勞轟炸，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嫌犯終于開口了……

    “怎么輪到他們那組來審問嫌犯，進展就這么順利？”大鵬又在嘀咕，原以為抓到個心理素質極強的職業殺手，犯人會頑抗到底拒不認罪的，哪知曹隊那邊的進展，又一次出乎梁隊這邊的意料。

    嫌犯交代了罪行。

    此人自稱姓楊，三十二歲，道上人送外號“三眼狼”，老家在山區農村，因家中排行老三，故名楊三。

    此人手上厚厚老繭，虎口有射擊打靶練槍留下的繭子，退役后曾當過私企保安、私人保鏢及打手，早年跟著房地產老板縱橫黑白兩道，后遇上掃黑，蹲了幾年牢，出來后賊心不死，四處找發財路子，結交的都是些有案底的人，和那些閑散人士勾搭在一起商量著干一票大的，打劫金店、綁架有錢人敲詐勒索，什么歪腦筋都動過。

    楊三甚至在網上發帖找“賣狗”（暗語：賣槍）的人，留下手機號，沒幾天就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網安技術科聯合電信部門的人，查過楊三的手機，那條短信以虛擬號發送，流動IP，與湖畔小區那份快遞包裹寄件人的手法一致，發信人隱藏很深，追蹤不到具體位置及身份信息。

    短信內容簡單明了。

    發信人說自己不賣“狗”，但可以將“狗”送給楊三，額外還會給他一筆錢，問他敢不敢殺幾個人，要是敢，就在某日某時段到某地點某個垃圾桶里，來取“狗”和定金。

    那個路段沒有監控，那個時間段是下班晚高峰，附近的道路監控里熙來攘往的人潮車流，繚花人眼，大海撈針一般，很難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對手匿藏很深，且十分狡猾！

    “雇兇殺人！”小唐繼續播放這段審訊視頻。

    楊三最終承認醫大老教授遇害案與214車內槍殺案，都是他照著那人的指示做的。

    為了迷惑警方，殺害袁教授的作案工具是刀，到了馮伯他們那次，換作了槍。

    那輛集裝箱車是事先踩點時選中的交通工具，趁著廠區大院無人照看時，楊三偷配車鑰匙，于案發當晚將車偷開出來，在那人指定的地點守候。

    等那人、或者是那人雇傭的另一名也不曾露面的黑客，暗中配合布置陷阱，等獵物進籠子后，楊三打開集裝箱車車門，潛入那輛凱迪拉克轎車內，干凈利落地解決掉車上兩人，在協同作案的黑客遠程操控下，轉移車輛，偽造現場。

    .

    殺人陷阱布置巧妙。

    狡猾的幕后主使者一直沒有露面，楊三從未見過此人，但是二人曾有過電話聯絡，來電顯示那通電話竟是從海外島國打過來的，警方懷疑那是境外服務器。

    “當時有沒有通話錄音？”邵局問。

    “沒有。”小唐搖頭，“楊三當時沒有留下錄音證據，但是他記得那個聲音，我們就讓他用聽覺仔細辨認……”

    視頻繼續播放。

    曹博明讓楊三辨認的幾個錄音里，梁劍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陳星之前在警局接受審訊時的錄音。

    楊三在聽到這個聲音時，表情變化很明顯，情緒忽顯激動，大喊：“是！就是這個聲音！”

    “這不可能！”高鵬飛又坐不住了，跳起來瞪向小唐，“我們掌握的證據足以證明，陳星是被陷害的！命案發生時，他與被害人受困車內中了催眠瓦斯陷入昏迷，同樣身處險境！他要是雇兇殺人，為什么還要與被害人同處一輛車內？”

    “陳星要是幕后大BOSS，楊三的殺人行為、作案工具與作案手段，豈不都是他暗中指使的？還讓殺手作案后將槍支藏到自己身上，偽造現場，讓自己成為持槍殺人者，被警方當場抓住！”二胖也站起來，力挺隊友的觀點，“哪有自己陷害自己的道理？曹隊，我認為是楊三聽錯了！幕后主使者不可能是陳星！”

    “每個人的聲音都有特點，尤其是陳星的聲音！他的聲音有時靦腆含笑，有時冷漠如冰，讓人聽了他的聲音，很難忘記，所以楊三不可能聽錯！”曹博明站了出來，“自己陷害自己，這就是高智商犯罪！”

    示意小唐先坐回去，曹博明走到大屏幕前接著說：“大家別忘了，那份行車記錄儀的存在！暗中指使楊三作案的那個人，在袁教授一案中，不留一點痕跡，為什么在2 14車內槍殺案中，偏偏留下這么有力的證據？難道不是為了自證清白么！”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陳星刻意而為？”梁劍想到馮志遠交代的：那是一場交易！行車記錄儀被當做交易物品，本該由馮志遠親手銷毀。為何曹博明明知這件事，卻一直在忽略這個環節，甚至徹底忽略馮志遠在214一案中的角色扮演，忽略馮志遠的存在？

    214車內槍殺案，在曹博明的眼中，仿佛只有三名嫌疑人：幕后主使者陳星、殺手楊三，再加上一個暗中隱藏的黑客，這當中的確沒有馮志遠的存在！

    曹博明頷首答：“大家試想，一個曾被警方懷疑并且錯抓的人，在舉證證實自己是被冤枉被陷害之后，此人在警方的視線里，將被徹底排除嫌疑。”

    “何況當時，陳星有必須這樣做的理由，那就是梁警官你，正在懷疑調查他。”頓了頓，曹博明終于提到了馮志遠：“前段時間，因為馮嘉成兒子的到來，馮家人幾乎逼得陳星放棄遺產繼承，在多重阻力與梁警官懷疑的目光下，他的處境很不妙！”

    “這種非常時期，本該處處小心的他，如若不慎將把柄落在馮伯手中，那么，他就只有兩種選擇，要么徹底暴露謀財害命的罪行，要么殺人滅口！”

    “馮伯一死，他也知道警方必然會懷疑到自己，也照樣擺脫不了警方的調查。”

    “與其這樣，不如自己主動跳進來，讓警方抓，再自證清白，徹底洗脫嫌疑！”

    “他不僅僅是想用一個罪行掩蓋另一個罪行，而是想要徹底洗清自己。”

    曹博明的意思歸根結底就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這就是幕后指使人脫罪的秘法，也是此人的高明之處。

    梁劍也聽出來了：“照你的推斷，袁教授的死，與馮伯他們的死，都是因為他們知道了陳星隱瞞的一個秘密，而那個秘密就是他如何謀財害命不擇手段竊取馮嘉成的遺產，為了守住這個秘密，霸占馮家數十億家產，他才雇兇殺人，演了這出賊喊捉賊的戲碼？”

    “還有喬院士的死！”曹博明進一步補充道，“今天開會之前，法醫出具了更為詳盡的尸檢報告，喬森死前曾過量注射降血糖的藥劑針液，導致低血糖癥陷入昏迷，車輛失控駛入河道。但是那個河道沿岸碎石泥地并不平整，喬院士昏迷后松開方向盤，車輛不會筆直沖到河里頭，而會遇到道路上的一些阻力，在沿岸草叢泥地里留下更多輪胎印，被雨水沖刷后多少也能留下點痕跡，可是……”

    “現場提取到的輪胎痕跡極少，現有證據顯示當時失控的車輛是筆直沖進了河道，車內黑匣子受損，行車記錄儀消失，我們有理由懷疑喬森的車子當時也處在智能駕駛狀態，被人操縱！”

    “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謀殺！在馮嘉成假死蘇醒后的當晚，喬院士與袁教授從醫院匆忙轉移病人之后，二人相繼遇害！”

    “當晚他們為什么要轉移病人，馮嘉成身上發生了什么，死人已經無法開口，而活著的那一位，神智已經失常，發狂咬人，在自己的海景別墅周邊，失蹤。”

    “馮嘉成失蹤當晚，梁警官你也在場，你應當知道，當時唯一能暗中動手腳將馮嘉成引走并藏起來的人，極有可能是陳星，或許他趁你不注意，迅速聯系了幫手，來轉移藏匿馮嘉成。”

    “電力公司查到，現場受損的電力設施，似乎曾遭受一種新型炸彈引爆損壞，無論是M19最新式手槍，還是破壞力極強的新型炸彈，都是從海外流入，而陳星半年多以前剛從海外歸國……”

    曹博明懷疑的對象，十分明確，就是陳星！

    而執意反駁他的，會議現場也只有梁劍一人：“在你懷疑他的時候，別忘了還有一個人的口供證詞，給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答案。”

    “馮志遠？”曹博明猜得很準，梁劍說的那個人就是馮志遠。

    也正因為曹博明能一下子猜準，梁劍反倒覺得：他之前不是在刻意忽略馮志遠，而是要將馮志遠當做證據鏈中最為關鍵的一環，放在了最后！

    邵局也看出來了：梁隊這邊堅持認為這一連串案件的幕后真兇是一個叫“暗門”的犯罪組織，而曹博明那隊則堅持認為陳星才是幕后主使者。

    “對，馮志遠！”梁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投案自首的馮志遠！對此人，曹隊有何高見？”

    會議室內，梁、曹二人針鋒相對，而馮志遠的口供，投案自首時提供的證據線索，就成了本案的關鍵。

    馮志遠親口招認，自己才是雇兇殺害馮伯與司機老田的幕后主使人，兇手則是一個叫“暗門”組織的內部成員。

    曹博明又如何能推翻這份證據？

    “梁隊，待會兒你就會親眼看到另一個真相！”

    曹博明并不急著向大家證明什么，而是看了看手表，已經是下午16點整了。

    他轉身，疾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與此同時，會議室緊閉的門，被人敲響，曹博明一直在等的那個人，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