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嫌犯的最終結果，就是可以立刻放人了？！

    譚老的態度，無疑是告訴大家：警方抓錯了人。

    曹博明臉色陰晴不定，沖旁邊的小唐使了個眼色，客客氣氣地說：“譚老，辛苦您特意跑這一趟，請先回去休息吧。”

    譚老還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默默的，跟著小唐離開。

    他心里清楚，曹隊一定是在懷疑他中了催眠術，言行舉止反常，說得好聽是讓他回去休息，說得難聽點就是讓他回去醒腦！

    “把鑰匙給我。”曹博明接來警員遞給的鑰匙，疾步走向審訊室。

    “曹哥你……”梁劍又想阻攔，卻被人從后面拉了一把，回頭一看，邵局正死死拽住他，明擺著是在放任曹隊接替譚老，進去繼續審問嫌犯。

    “待會兒有人要過來，你跟我一塊兒去接。”不由分說的，邵局拽著他就走。

    梁劍驚訝：有人要來？什么人還能讓局長親自去接？

    進電梯時，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曹哥已經走進了審訊室，與陳星兩兩相對。

    該不會要刑訊逼供了吧？

    電梯門關上，阻斷了視線，哪怕他再怎么擔心，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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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博明走進審訊室后，非但沒有打開監聽裝置及攝像頭，反而進一步隔絕監控視線，在玻璃臺桌感應裝置上摁了一下，整個審訊室忽然光線一暗。

    防彈玻璃墻由透明色，變成濃黑色，就像落下百葉窗，墻體內部顏色的改變，讓透明的“玻璃罩”，瞬間變成了一間小黑屋，從外面看，也看不到里面的一切了。

    天花板上的燈，也被關了，只在玻璃臺桌上，亮起一盞臺燈，曹博明上來就將嫌犯雙手重新銬在審訊椅上，而后，隔著桌子，與嫌犯面對面坐著。

    兩個人四目相交，陳星忽然感覺有點怪，說不出是哪里怪，但就是覺得面前這位警官，似乎有哪里不太對勁……

    還沒等他仔細“看”，對面的曹警官忽然站起，面無表情地走過來，當著他的面，突然解開了褲腰帶！

    西裝褲松垮垮，曹博明也不去提拎一下褲腰，雙手抓著褲腰帶兩端，猛地拉直繃緊，緩緩湊過去……

    心，咯噔一下，陳星下意識想要躲閃，卻硬生生克制住，咬咬牙，把眼一閉，任由曹警官把手伸過來……

    看不到了！

    那一根手掌寬，材質柔軟韌性極強的褲腰帶，纏在他眼睛上，扣得很緊，蒙住雙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別跟我耍花樣！”低沉沙啞的聲音，還有一股氣息燙在耳根，那位曹警官湊在他耳朵邊，帶著一絲威脅意味，警告他。

    那一瞬，兩個人湊得很近，陳星忽然明白這位曹警官到底怪在哪里了，哪怕湊得這么近，他居然還是“讀”不到對方的意識思維！

    陳星非常確定，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幽靈，不是死人，但是，“異腦”居然感應不到對方的腦部電磁場。

    腦電波像是被什么東西隔絕，完全阻斷，生平第一次，他無法從一個人的腦海里讀取記憶、竊取秘密。

    這怎么可能？

    聽到腳步聲從旁邊移開，挪回到對面，陳星心底忽然冒出一絲寒意，隱隱感覺到了危險，看不到任何東西，眼前一片漆黑，但他仍能感覺到對面的那位曹警官似乎在笑，陰陰發笑。

    脊梁骨都躥起一股寒氣，他強自鎮定，思忖：對方身上一定有什么東西，完全屏蔽了腦電波，如同孤島實驗基地里的那些警衛，一個個身上穿著特殊材質的制服，令他們成了異腦的“絕緣體”，只不過，當初面對39時，警衛制服也起不到“絕緣”的效果。

    這位曹警官身上，一定有比特殊材質制服更具“絕緣”效果的屏蔽裝置。

    陳星閉著眼仔細回憶，剛才見曹警官身上的衣飾打扮，鞋襪……忽然，他想到了一樣東西！

    曹博明手腕上佩戴的東西。

    不是手表，也不是手鏈，而是烏金色的手鐲！

    會在手腕上戴手鐲的男人，極少見，莫非是那個手鐲……

    陳星心頭猛地一揪：曹警官刻意在身上佩戴屏蔽腦電波的特殊裝置，難道是知道他具備異腦竊密的能力？

    可是……

    不應該呀！

    自己完全沒有暴露過，對方怎么可能知道？看那只手鐲，曹警官分明是長久佩戴在手腕上，上面還有經年積累的細密劃痕。

    除非……

    曹警官一直隨身佩戴屏蔽器，不是來防他的，而是防身邊人的，就像孤島實驗基地里的警衛們，長年累月穿著特殊材質的制服，防的就是身邊的“實驗鼠”。

    曹警官身邊難道也有那么一只“實驗鼠”？！

    陳星壓抑著心中的震駭，強自鎮定，可是腦海里已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鄉遇故人一般，他好像遇到了一直逃避、不想見的人！

    孤島里死去的人，一抹如影隨形的幽靈！

    “接在你頭上的腦波測謊儀，里面還有一根線，連接電源，隨時可以通電！”曹博明盯著嫌犯，眼睛里蔓出血絲，透出一股子瘋狂，“被電到的滋味可不好受，不想活受罪，就識相點，我問你什么，你都得回答，要答得讓我滿意才行。”

    陳星沒有說話，銬在審訊椅上的雙手，漸漸握攏，緊攥成拳頭，暗暗開始緊張起來。

    “現在開始，我問你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趁嫌犯看不到，也無法用眼睛對人實施催眠術，曹博明放心大膽地，開始審訊，“為了避免回答錯誤，讓自己遭罪，我事先提醒你一下，回答我的問題，最好都說‘是’。”

    是？曹警官要是問他：是不是殺人了？難不成他也得答個“是”？！

    不答或者答錯，就得遭受體罰，渾身通電，嘗嘗被電擊的滋味？！

    這分明是在刑訊逼供！

    警局內絕不允許的審訊手段，難怪這位曹警官一進來就關閉攝像頭，居然要動用私刑！

    電擊會在體膚表面留下細微痕跡，一向思慮周全、謹小慎微的人是絕不會這么干的，可是，曹博明就像轉了個性子，變了一個人似的，態度強硬，不擇手段。

    換作別個，想要私下動刑，頂多也只是用特殊手銬將犯人單手吊起來，腳尖稍微沾地，吊個一整晚，把人折騰半死，還驗不出傷來，特殊手銬有護腕功能，在手腕上絲毫不留痕跡。

    顯然，曹博明沒有這個耐心再去等一晚，現在，他擰開了錄音筆，只要問到能令自己滿意的答案，就錄下來，問不到，就關閉錄音，用電擊折磨陳星，不怕他大聲叫喊，“小黑屋”里的隔音效果足夠強悍！

    準備好一切，曹博明就要開始發問了，但是忽然陳星搶先開口：“是不是想知道剛才我跟那位老先生說了什么？”

    面對譚老的時候，曹博明的確很想知道嫌犯說了什么，但在面對嫌犯的時候，曹博明只想問到自己想要的一個答案，并不想浪費時間，偏偏陳星主動提到，而且不等他點頭，就 自顧自說下去：

    “你和譚老一樣，擁有士兵型思維模式。”

    士兵型思維模式？曹博明記起：陳星還是一個考研生，涉獵的學識領域廣泛，其中就包括心理學。

    從陳星的話中，他聽出弦外之音：士兵，打仗的意義就是為了捍衛領地，捍衛己方的利益，一旦有人來侵犯領地，就會被士兵們視為敵人，集體進攻，直到將敵人消滅。

    很明顯的主觀色彩，防御性部署主義情感。

    “在思維戰場上，如果沒有偵察員型思維模式，那就意味著一場不公平的對戰。”

    陳星忽然說這些，一是為了打亂對方的審訊節奏，二是為了給對方心理暗示。

    這次的審訊，面對士兵型思維模式的曹警官，明顯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戰。

    “偵察員？”曹博明頗有玩味地盯著嫌犯，就像盯住獵物，捕獵之前，先逗弄一番：“有意思！知道我是士兵，你又有什么能耐，讓我變成偵察員？”

    士兵型思維模式下，動機性的推理，——陳星暗指曹警官對此案的推理，是在抱有不純的動機下，進行的推理。

    偵察員則不同，負責偵察任務，就要客觀觀察判斷、誠實匯報。

    偵察員型思維模式下，要以事實為根據，去掉自己內心的歧視、偏見和傾向，客觀地找出事實真相。

    “我改變不了你。”陳星很平靜地說，“所以我只能改變我自己。”

    “哦”了一聲，曹博明來了興趣，關掉錄音筆的錄音功能，問：“挺上道的，說吧，你怎么改變自己？”

    “變成士兵，站到你的陣營里，與你一同作戰！”只有成為利益共同體，才會被接納。

    “聰明啊！”曹博明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可惜，警察與罪案，永遠不會有相同的立場。”

    “三天！”陳星忽然說，“給我三天時間，我能幫你引出幕后真兇！”幫警察抓罪犯，功勞歸曹警官，這還不算利益共同體嗎？

    不是污點證人，而是要當線人？曹博明眼神變幻，在陳星看不到他臉部表情的時候，他兀自冷笑一聲：“幕后真兇，除了你，沒有別人！”

    猛然間，陳星又感覺到危險氣息的迫近，這一回，他似乎是說錯話了，讀不到對方腦子里的想法，但是從曹警官的語氣里，他隱隱感覺到那么一絲不對味：

    明明是站到警方的陣營，站到同一陣線，可對方給他的態度，怎么就像是他完全站錯了陣營？

    “三天內，我保證，暗門組織的人一定會主動來找我！”不死心，陳星又說了一句。

    這一回，曹博明沒有說任何話，起身走了過來，在儀器上設定電壓，稍稍觸碰電源開關，忽然，一陣電流竄來，麻過全身，陳星被電擊了一下！

    “我不是姓梁的小子，你以為我會受你蠱惑，上你的當？”冷著臉，曹博明手下一個動作，電壓擺幅上升，瞬間通電。

    電流打來，一聲慘叫！

    陳星感覺自己的腦殼像是被鈍器猛砸了一下，耳朵里一陣嗡鳴，疼痛感令他幾乎窒息。

    “坦白從寬，我勸你識相點！”曹博明面色陰冷，眼睛里卻涌出瘋狂，手底下用力一摁，慘叫聲不絕于耳。

    陳星渾身抽搐，肌肉痙攣，咬牙拼命想忍，卻沒能忍住，慘叫起來，耳旁聽到獰笑，自己越慘，對方就越興奮，瘋也似的折磨下，令他痛不欲生。

    “說！人是不是你殺的？”曹博明雙眼興奮得通紅，一張臉變得猙獰，正要繼續用刑，忽然，審訊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沖進來的，不是別人，竟是去而復返的梁劍，一進門，看到眼前這一幕，他頓時怒了，沖上去揪了曹博明的衣領，猛一記拳頭砸過去，把人揍翻在地。

    “都給我住手！”邵局也走了進來，緊跟著進來的還有好幾個人，除了省廳派來的那兩位刑偵專家，還有一張陌生面孔。

    就在曹博明站起想要回手時，那個陌生人開口了：“曹警官，嚴重違反紀律，你會被停職的！”

    刑訊逼供，這是不允許的，曹博明也知道這件事不占理，立刻停手，轉身看向來的幾個人，尤其是那張陌生面孔，“你是誰？”

    按理說，邵局怎么也不該把一個外人領到審訊室來，難道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

    曹博明忽然發現：跟著一道來的兩名刑偵專家，他們手里竟然拿了一份刑偵案卷。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匆忙趕回來的邵局，將剛剛接到的人，直接引領到審訊室，當著所有人的面，一臉嚴肅地說：“這位是刑偵局重案處的處長，曾志兵。”

    “曾處長？！”曹博明吃了一驚：怎么連刑偵局重案處的大人物都被驚動了？再一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大人物要來，只有他一個，事先被蒙在鼓里。

    邵局看向小梁，見他站在陳星面前，背對眾人，只有背部緊繃的肌肉，讓人明顯感覺到他的憤怒。

    走進審訊室的其他幾個人，也都在看嫌犯，被刑訊逼供后的陳星，眼睛上還蒙著腰帶，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大口喘息著。

    “曹隊，”邵局沒有出聲，反倒是專案組那兩名刑偵專家開口了，“又出了幾宗命案，在本市幾條陋巷里，通過特殊技術手段，勘驗到血漬殘留，火葬場多出的骨灰盒，已經拿去技術科，與采集到的血液樣本做DNA比對，近期失蹤的拾荒者、流浪漢，怕是已經遇害了。”

    “梁警官之前反映的情況屬實，特殊調查小組的安楠他們，也將加入，協同調查。”

    刑偵專家在專案組，調查這宗案件到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發現，畢竟人家是專門搞這個的，深入調查后，也發覺了曹博明證據鏈里的諸多破綻，態度轉而傾向梁劍：

    “暗門組織，這個犯罪團伙的成員已經露面了，醫院外那晚的行動，對方的狙擊手占據有利地形，撕破了梁隊、鄒教授布下的網，里應外合，帶走了六個受感染的特殊病人。”

    “狙擊手還借助地形，鉆下水道逃走，警方必須盡快將疑犯抓獲歸案！”

    “案情重大，省廳及公安部高度重視，刑偵局重案處曾處長，將加入專案組，一周內，必須偵破此案，捉拿犯人！”邵局終于開口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刑偵局重案處的曾志兵，個頭短小精干，目光銳利，做事干脆果斷，走進審訊室后，盯著審訊椅上的嫌犯，仔細打量了一下，突然說了一句：“放了他！他肯配合警方，就讓人去做事，沒時間再耽擱了！”

    曹博明臉色一變，還沒說話，梁劍已經打開了手銬，解下了蒙眼的腰帶，扶著陳星站起。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陳星臉色發白，站起來搖晃了一下，用力抓住梁警官的手臂，穩住神，抬眼看向那位曾處長，心知這個人在來的路上，就與邵局通過電話，得知譚老的審訊結果，眼下，這個人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我能引出幕后真兇。”

    邵局他們什么也沒說，只是看著他.

    梁劍的眼神有些復雜，曹博明臉色陰晴不定，卻也沒有說話。

    曾志兵倒是頷首一笑：“給他一部手機，在他脖頸植入微波定位器，選個搭檔，方便做事。”

    曹博明突然開口：“那就讓我來做他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