匃中州西部,無妄之野。
這是一片被神州各大勢力遺忘的角落,黃沙漫天,怪石嶙峋。
此地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卻因為其獨特的地理位置,成了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逃犯,魔修,被宗門驅逐的棄徒,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這里上演。
天命議會選擇將天命塔建在這里,正是看中了此地的混亂。
越是混亂,越是難以被察覺。
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了這片土地。
秦命披著【無相斗篷】,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收斂,就連容貌也變得普通至極,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姚曦靈則佩戴著【斂光玉】,一身瑤池圣地的標準服飾,光明之力被壓制到了最低,看起來只是一個初出茅廬、涉世未深的小弟子。
這是他們商議好的偽裝。
一個不起眼的獨行客,一個出來歷練的宗門弟子,在這種地方,雖然也會引人注意,但絕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
兩人剛走進無妄之野的邊緣小鎮“黑石鎮”,立刻就感受到了數十道不懷好意的探查。
那些視線充滿了貪婪、欲望和審視,肆無忌憚地在姚曦靈身上掃來掃去。
姚曦靈何曾受過這種屈辱,她下意識地便要催動光明之力,將這些無禮之徒全部凈化。
秦命一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的身前,隔絕了大部分的視線。
他通過斗篷傳音。
“別沖動,記住我們來的目的?!?/p>
斗篷下的秦命,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煞氣,那是他刻意模仿在戰場上見過的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釋放出的氣息。
這股煞氣雖然不強,但足以讓那些只敢欺負軟柿子的小角色心生忌憚。
果然,幾道窺探的視線立刻收了回去。
姚曦靈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氣血壓下。她明白,這里不是瑤池圣地,沒人會因為她的身份而敬畏她。
在這里,實力和狠辣,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兩人走進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
客棧老板是一個缺了半只耳朵的壯漢,正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著桌子,看到兩人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住店還是吃飯?”
“住店,兩間上房。”秦命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沙啞。
他隨手扔出幾塊中品靈石,比正常的房費高出不少。
這是秦修教他的,在這種地方,適當的露富,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欺軟怕硬是這里的生存法則。
老板看到靈石,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好嘞!客官樓上請!”
他麻利地收起靈石,殷勤地遞上兩塊木牌。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簾被一把掀開,幾個身穿統一制式黑衣,腰間佩戴著彎刀的修士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他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姚曦靈,毫不掩飾其中的淫邪之意。
“喲,今天黑石鎮來了個水靈的仙子啊?!?/p>
他身后的幾個手下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客棧老板看到這群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低下頭繼續擦桌子,大氣都不敢出。
秦命的身體瞬間繃緊,混沌魔骨的力量在斗篷下蠢蠢欲動。
刀疤男一步步走向姚曦靈,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她的臉。
“小仙子,哪個門派的???來哥哥這里,哥哥帶你見識見識這無妄之野的真正樂趣?!?/p>
姚曦靈的指尖,金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就在她即將爆發的瞬間,秦命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靈力,只是簡簡單單地一抬腳,用一種極為刁鉆的角度,精準地踩在了刀疤男的腳面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刀疤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下一秒,變成了痛苦的扭曲。
“?。。。 ?/p>
他抱著自己的腳,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整個客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袍人,竟然敢對“黑沙幫”的人動手。
刀疤男的幾個手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拔出腰間的彎刀。
“找死!敢傷我們老大!”
幾把彎刀帶著凌厲的刀風,從四面八方砍向秦命。
秦命依舊沒有動用靈力,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輕松地躲過了所有的攻擊。
他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在刀光劍影中穿梭,甚至還有閑情逸致伸出手,在其中一人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太慢了?!?/p>
那名黑沙幫的成員只覺得臉上一麻,隨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最后撞在了自己的同伴身上,滾作一團。
秦命的身法,是在高塔試煉中,被無數次戰斗磨礪出來的本能。
不依靠任何力量,純粹的技巧和反應。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姚曦靈甚至還沒來得及出手,戰斗就已經結束了。
她有些錯愕地看著秦命的背影。
這還是那個只會用蠻力硬碰硬的秦命嗎?
此刻的他,冷靜,高效,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客棧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鎮住了。
秦命走到還在哀嚎的刀疤男面前,蹲下身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怕麻煩。”
他將一塊下品靈石,塞進刀疤男的懷里。
“這是醫藥費?,F在,帶著你的人,滾?!?/p>
刀疤男痛苦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隱藏在斗篷陰影下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那是一種視他為螻蟻的漠然。
刀疤男渾身一顫,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他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死亡。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一個不字,下一秒,腦袋就會和身體分家。
恐懼瞬間壓倒了憤怒和屈辱。
“滾!我們滾!”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顧不上斷掉的腳,在一眾手下的攙扶下,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客棧。
直到黑沙幫的人徹底消失,客棧里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但再也沒有人敢用那種放肆的視線去看姚曦靈。
秦命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個沉默寡言的黑袍人形象,對著姚曦靈說了一句。
“走吧,上樓?!?/p>
兩人走上樓梯,客棧老板這才敢抬起頭,看著他們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知道,黑石鎮來了兩個不能惹的狠角色。
進入房間后,姚曦靈終于忍不住問道。
“你剛才……是怎么做到的?”
秦命摘下斗篷,露出了那張憨厚的臉,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俺也不知道,就是身體自己動了。在高塔里天天挨揍,好像就學會了?!?/p>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姚曦靈卻能想象到,那所謂的“天天挨揍”,是何等殘酷的磨煉。
她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