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溫柔地為庭院中的每一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邊。
廊檐下,幾盞大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暖黃色的的光斑。
青璃素手煮茶,茶釜中升騰的白霧裹著松針清香;虞青焰躺在搖椅里,閉目輕搖,椅腳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云見月和孩子們圍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今日坊市一行,可有什么收獲與為師分享?\"云見月聲音溫和,目光逐一掃過孩子們的臉龐。
蕭星塵坐得筆直,小臉認真:“師尊,我在和蕭凡的戰斗中收獲了勇氣,我知道了我比想象中要厲害一點,就是……就是躲閃的時候還是太慢了,弄的一身傷?!?/p>
郁仙聲音細細的卻很清晰:“我收獲了安心。我知道,無論發生什么,師尊都會支持我們保護我們?!?/p>
云見月滿意的點點頭,隨后看向鹿聞聲。
“聞聲呢?你有什么收獲?”
鹿聞聲想了想道:“外人如何詆毀,流言如何中傷,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師徒一心,彼此信任,彼此扶持,就像......”
“就像花叔叔和虞叔叔,雖然別人可能覺得他們愛美很奇怪,但我們知道他們是好人,所以我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p>
他小小年紀,說出來的話倒是頗有深度。
云見月眼底的笑意更甚,“聞聲說的好,看來你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p>
鹿聞聲小臉一紅,看向云見月的眼神愈發的信任。
至于江迷霧和蘇渺渺,因為太小,兩個人回答的幾乎都是與吃的玩的有關。
孩子們天真質樸的話語讓云見月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頷首,聲音如同這月色般柔和卻富有力量:
“世人皆有雙眼,卻未必都有明心。外人的詆毀如同檐角雨滴,若執念于它,只會濕了道袍?!?/p>
她看向他們的目光變得堅毅,“你們曾經身處黑暗,未來或許會遭遇更多困難,但為師希望,你們的心,要永遠堅定不移地站在光里?!?/p>
“這光不是別人賜予的炬火,而是自己修來的明鏡。唯有心向光明,方能在泥沼中踏出坦途,在迷霧里尋得歸處。\"
青璃煮茶的動作微滯,清冷面容在燈火下泛起柔波;虞青焰搖扇的手停在半空,緩緩睜開了眼眸。
兩人都不自覺地望向她,靜靜聆聽。
云見月的話語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看似說給稚童,卻讓旁聽的人也心神劇震,仿佛窺見了大道輪廓。
蕭星塵聽得心潮澎湃,他握緊小拳頭,眼神無比堅定:“師尊,徒兒今日雖然僥幸勝了,但徒兒深知自己還遠遠不夠,徒兒向您保證,以后一定會拼盡全力變得更強,強到足以保護師尊,保護師弟師妹,絕不讓他們受半點欺負。”
云見月欣慰地笑看著他,目中充滿了鼓勵與認可:“星辰,你今日的勝利,不是僥幸,而是你往日刻苦積累的成果,為師為你感到驕傲。
但這只是你的第一戰,未來的道途漫長,你將面對無數場或明或暗的較量。
無論何時何地,遭遇何種強敵,都需謹記:信念不可摧,斗志不可滅?!?/p>
蕭星塵聽得全神貫注,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知光芒,用力點頭:“徒兒記住了!”
其他四個小家伙也聽得連連點頭,雖然有些深奧,但師尊的話仿佛有魔力,讓他們本能地覺得非常重要。
隨后,云見月神色微正,提起了另一件事:“半年之后,上域將會來人于下域選拔天賦出眾者。屆時,下域所有宗門將會開戰一場仙門大比,為師希望,你們五人能爭取到那五個名額,前往更廣闊的天空,見識更浩瀚的世界?!?/p>
“所以,”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稚嫩卻認真的小臉,“從今日起,你們真正的修行之路,才算正式開啟。這半年,絕不可有絲毫懈怠,為師不求你們登得多高,但求你們未來的路能走得長遠?!?/p>
“為師靈墟秘境內的靈氣遠比外界濃郁,于你們修行大有裨益。聞聲、仙兒、阿霧、渺渺,你們可入內修煉。”
她看向蕭星塵,“星辰,你的功法需引動星辰之力,便只能留在外界了?!?/p>
孩子們紛紛鄭重應是。
云見月袖袍輕輕一揮,鹿聞聲、郁仙、江迷霧和蘇渺渺的身影瞬間自原地消失,已被送入秘境之境那處洞府之中。
蕭星塵也恭敬行禮,返回自己的小院,繼續刻苦修煉《九轉星辰淬體術》的第二重第一式。
庭院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虞青焰、青璃和云見月。
云見月取出一塊質地細密的靈木和一柄刻刀,就著燈籠溫暖的光,開始專注地雕刻起來。
托上輩子是金牌幼師的福,手工對她而言信手拈來。
既然答應了仙兒,這份禮物,她必然要親手制作,傾注心意。
木雕結實,足以讓仙兒保存一生一世。
一時間,院落里只剩下刻刀劃過木頭的細微“沙沙”聲,虞青焰搖椅規律的“咯吱”聲,以及青璃手中茶具偶爾發出的清脆碰撞聲。
這些細碎平凡的聲響,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無比安謐、寧靜、溫暖,令人心安。
晨光熹微,取代了夜的靜謐。
云見月本欲將孩子們從秘境中喚出來用早飯,然而神識探入秘境后,卻發現四個小家伙竟全都在深度入定之中。
秘境內精純的靈氣形成小小的漩渦,瘋狂涌入他們體內。
尤其是鹿聞聲,周身靈氣波動劇烈,眼看著就要突破至筑基后期了。
見此情形,云見月欣慰一笑,自然不會去打擾他們。
于是,餐桌上只有云見月、青璃、虞青焰和蕭星塵四人。
只是,不知為何,昨晚還斗志昂揚、眼神晶亮的蕭星塵,此刻卻像被霜打過的茄子,連吃飯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云見月不由得關切問道:“星辰,怎么了?可是修煉上遇到了難處?”
蕭星塵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自我懷疑:“師尊,昨晚我修煉淬體術第二重的第一個動作,整整一晚,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我是不是很笨?”
云見月聞言,細細一想,便已了然。
她深知這套淬體術越是往后,修煉難度便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劇情中,強如楚凌風,飛升之前也僅僅修煉至第六重。
蕭星塵僅用半月便練成第一重的九個動作,速度固然驚人,但恐怕根基并未打牢。
她放下筷子,目光溫和卻嚴肅地看向他:“星辰,修行之道,猶如筑萬丈高樓,世人皆慕高樓入云,卻不知地下三尺?!?/p>
“你看咱們玄天宗山巔的那棵孤松,它的根系扎入巖縫百丈,方能在雷暴中挺腰而立。”
“功法第一重的九個動作,是讓你明白筋骨脈絡如何呼應天地。你半月練完,看似神速,實則像在沙上筑塔,縱能一時立起,風雨一來,便有傾覆之危。
唯有將每一寸根基都打磨得堅如磐石,沉如大地,未來方能承其重,貫其高,真正觸及蒼穹。
你現在遇到的瓶頸,不是壞事,它正是在提醒你,需要回過頭,將第一重的基礎,錘煉得更加圓滿扎實?!?/p>
“修行無捷徑,慢即是快。第一重不是讓你練完,是讓你練透?!?/p>
蕭星塵頓時豁然開朗,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教誨?!?/p>
“好啦,想通了就好好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回去重新打磨基礎?!痹埔娫滦χo他夾了一筷子菜。
蕭星塵用力點頭,胃口大開,高高興興地吃完了早飯,腳步輕快地回自己小院去了。
青璃也如常前往長春堂打理事務。
玄天宗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云見月看向一旁慵懶品茶的虞青焰,開口道:“虞青焰,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能否在衣物上繪制一種符文陣法?”
虞青焰優雅地放下茶盞,揚眉看她:“哦?你想做什么?”
“星辰的功法特殊,我擔心他年少心急,太過追求進度反而忽略了根基。我希望他能一步一個腳印,將基礎打得無比牢靠。所以,我想請你在他的衣服上,繪制一種能產生重力的陣法?!?/p>
“重力陣法?你要多大的重力?”
“初始先設置一倍重力吧,待他完全適應后,再逐步增加至兩倍、三倍……十倍,甚至更多,當他負重前行能與旁人的修行同步時,卸下重擔之日,便是一飛沖天之時.......”云見月平靜地說出她的計劃。
虞青焰聽著她清晰而長遠的規劃,心中驀地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嘆服。
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卻從未有人像云見月這般,能把“重力陣法”這種霸道手段,用成了“培土固根”的溫柔算計。
她思旁人所不敢思,為徒兒計之深遠,竟已細致至此。
這并非簡單的拔苗助長,而是在為那棵幼苗不斷地培厚土壤、加固根基,靜待其未來某一日,能自然而然地成長為捅破蒼穹的參天巨木。
他忽然想起昨夜月下論道的場景。
她總能在細微處窺見天道,于平凡中悟出玄機。
那些為孩童而說的話語,竟藏著讓修士都汗顏的遠見。
他怔怔的看著她,那目光是從未有過的熱烈與真摯。
\"你筑的不是路,是通天的橋。跟著你的人,未來或許真能...摘星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