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到了夜晚。
云見月帶著虞青焰來到蕭星塵清寂的小院時,小家伙正心無旁騖地演練著《九轉(zhuǎn)星辰淬體術(shù)》第一重的動作。
“星辰。”
聽到師尊的聲音,蕭星塵立刻收勢。
他看向并肩走來的兩人,連忙躬身規(guī)矩的行禮,“師尊,虞叔叔,你們怎么來了?”
“你過來一下。”云見月溫和道。
蕭星塵雖心中疑惑,仍乖巧地走到兩人面前。
云見月側(cè)首對虞青焰微微頷首:“開始吧。”
只見虞青焰折扇一合,手腕一翻,一支通體瑩白流轉(zhuǎn)著金色光暈的靈紋筆憑空出現(xiàn)在他指間。
他手腕輕轉(zhuǎn),筆鋒在空中疾走,筆尖過處,虛空中勾勒出繁復(fù)無比的金色符文,每一筆都牽引著周圍的靈氣。
最終一筆落下,整個符文渾然天成。
虞青焰手腕輕抖,“去!”
那金色的符文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蕭星塵胸前衣袍之上,牢牢印刻在上面。
蕭星塵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間席卷全身。
重力符文啟動的剎那,蕭星塵只覺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小山轟然壓在身上。
他悶哼一聲,拼盡了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失態(tài)地跪倒,只是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聲音都帶了顫音:“師、師尊…這,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的身體…會這么重?”
云見月看著他,目光平靜中帶著鼓勵:“這是你虞叔叔繪制的重力符文,可在你身上增加一倍重力。”
“你此前進境太快,根基不牢,這重力符文,便是幫你夯實基礎(chǔ)的。”
蕭星塵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咬緊牙關(guān),開始嘗試在一倍重力下做出淬體術(shù)第一重第一個早已熟練的動作。
然而,原本輕松無比的動作變得異常艱難。
抬手如舉鼎,邁步似趟泥。
每一個細微的調(diào)整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和意志。
僅僅片刻,他便已汗如雨下,呼吸粗重,衣衫迅速被汗水浸透。
云見月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出言指導(dǎo),只是讓他親身去體會這極致的壓力,去感受力量在重壓下的流轉(zhuǎn)與滯澀。
當(dāng)蕭星塵一次次失敗,手臂因脫力而顫抖,幾乎要堅持不下去時,云見月才出聲提醒:
“不要用蠻力去對抗重力。去感受它,引導(dǎo)它,適應(yīng)它。想象你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并非被壓垮,而是在這巨大的壓力下,被不斷錘煉、提純,變得愈發(fā)凝實、堅韌。”
蕭星塵依言閉眼,放緩呼吸。
他的動作依舊緩慢得如同龜爬,卻不再是徒勞的掙扎,而是變成了一種極慢卻極有控制、充滿力量的錘煉。
夜色漸深。
蕭星塵終于能在一倍重力下完整做出淬體術(shù)第一重的第一個動作了。
他驚喜地發(fā)現(xiàn),體內(nèi)的星辰之力比以往凝實了許多,連感知星辰之力的速度都快了半分。
從這一天起,蕭星塵徹底沉浸在“負重修煉”中。
除了必要的吃飯和短暫睡眠,他幾乎一刻不停地與身上的重力磨合。
七天后,他完全適應(yīng)了一倍重力,動作恢復(fù)流暢。
云見月見差不多了,便讓虞青焰將重力增加至兩倍。
又經(jīng)過了七天的錘煉,當(dāng)蕭星塵征服了兩倍重力,隨后是三倍、四倍……
他不再急著修煉第二重,而是在不斷增加的重力下,一遍又一遍打磨第一重的每一個動作。
他的根基,便在這近乎殘酷的重復(fù)和不斷增強的重壓下,被打磨得堅不可摧,渾厚無比。
轉(zhuǎn)眼一個月過去,蕭星塵身上的重力已增至五倍。
行動間卻已隱約恢復(fù)了幾分舉重若輕的態(tài)勢。
這日早飯,云見月發(fā)現(xiàn)他捧著肉包子,卻半天沒咬一口,眼神時不時飄向自己,顯然有心事。
以往蕭星塵情緒不對,云見月總會第一時間詢問。
可這次她沒有。
過往數(shù)月,她對蕭星塵的教導(dǎo)可謂傾注心血,事事關(guān)心。
他經(jīng)歷過家族背叛、生死之戰(zhàn),當(dāng)學(xué)會主動傾訴,而不是總依賴她的洞察。
她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師尊,總會有注意不到的時候。
一頓飯在略顯沉默的氣氛中結(jié)束。
見蕭星塵仍未開口,云見月眼神暗了暗,還是不準備說嗎?
她收起碗筷,作勢欲起。
“師尊!”蕭星塵見狀,急忙喚道,眼中帶著急切。
云見月轉(zhuǎn)身,故作疑惑:“怎么了?”
蕭星塵攥緊衣角,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師尊,明日…我想回一趟蕭家。”
“為何突然想回去?”
蕭星塵抿了抿唇,低聲道:“昨晚,我爺爺給我傳訊了…明日,是我爹娘的忌日。所以……”
他抬起頭,目光帶著懇求,“師尊,我想回去祭拜。”
上一次爺爺壽宴,他實力低微,選擇聽從師尊的話,避而不回。
但此次是父母忌日,身為人子,若不回去祭拜,當(dāng)真就是忤逆不孝了。
云見月看著他眼中那份深藏的哀思,沒有絲毫猶豫,“為師同意。”
蕭星塵一愣,似乎沒想到師尊會答應(yīng)得如此干脆:“師尊…您不阻止我?不怕蕭家人……”
“祭奠父母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為師不會阻止。曾經(jīng)的你,沒有自保的能力,為師不忍你受不必要的羞辱。而今,你學(xué)有所成,也是時候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靈了。”
“師尊……”蕭星塵眼中泛起水光,重重點頭。
“好啦,”云見月笑著遞過干凈的布巾,“碗筷交給你收拾,為師去看看仙兒他們在秘境的進展。
安排好了蕭星塵,云見月心念一動,身影便已出現(xiàn)在靈墟秘境之中。
秘境里沒有太大變化,依舊靈氣化霧,靈草遍布。
但孩子們卻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自上次深度入定蘇醒后,他們的修為便迎來了井噴式的增長。
鹿聞聲一舉突破到筑基后期,周身靈氣充盈。
郁仙和江迷霧亦雙雙踏入筑基中期,氣息沉穩(wěn)凝練。
就連年紀最小,修為最低的蘇渺渺,也成功筑基,正式邁入了修仙門檻。
四個小家伙一醒來,尚未來得及體會自身變化,云見月的身影便已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她逐一夸贊了他們后,便引他們到那汪氤氳著濃郁靈氣的靈泉邊。
“這處靈泉可以洗精伐髓,你們進去浸泡,將會大有益處。”
孩子們依言踏入靈泉,精純溫和的泉水包裹全身,疲憊感迅速消退。
更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身體竟然開始慢慢排出污垢,那是深藏于體內(nèi)的雜質(zhì)。
過程略顯不適,但當(dāng)污垢排盡,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感席卷而來。
他們的身體變得瑩潤無瑕,宛若無垢之體,體內(nèi)經(jīng)脈更是被拓寬了數(shù)成,能容納和運轉(zhuǎn)的靈力遠超從前。
泡在靈泉中的四個小家伙,只覺渾身舒暢,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靈氣。
無需云見月多言,四個小家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沉入心神,開始了新一輪的入定修煉。
云見月靜立一旁,心中已有盤算:閉門造車,終究難成大道,真正的成長,離不開血與火的淬煉。
“待星辰事了,也是時候帶你們出去歷練了。”
翌日。
云見月和虞青焰一同陪著蕭星塵前往蕭家。
而與此同時,安分了一個月的楚凌風(fēng),也終于有了動作。
他給蘇心瑤傳訊,要求兩人單獨在迷霧之森見面。
蘇心瑤收到傳訊,內(nèi)心充滿了掙扎與糾結(jié)。
自坊市目睹楚凌風(fēng)那般不堪的面目后,這一個月來她無時無刻不在天人交戰(zhàn)。
情感上,十余年的傾慕,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一時讓她難以割舍。
理性上,卻又不斷提醒她,楚凌風(fēng)的真面目或許并非她想象的那般。
整整糾結(jié)了一個月,蘇心瑤終于下定決心,再給楚凌風(fēng)一次機會。
可能那一次,多半是因為云見月惹怒了凌風(fēng)哥哥,凌風(fēng)哥哥才一怒之下說了那么不堪的話。
對!一定是這樣的。
云見月那個死女人,嘴巴毒的很,她都受不了,更何況是曾經(jīng)被云見月退婚的凌風(fēng)哥哥。
抱著這般自我安慰的想法,她并未深思為何楚凌風(fēng)非要選在迷霧之森這等偏僻的森林里見面。
迷霧之森,古木參天。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林中,只有鳥獸偶爾的啼叫和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
蘇心瑤環(huán)顧四周,疑惑道:“凌風(fēng)哥哥,你怎么約我到這么偏僻的地方?是有什么要緊事嗎?”
楚凌風(fēng)轉(zhuǎn)過身,臉上是她熟悉的溫柔笑意。
然而,不知為何,那笑容此刻卻讓蘇心瑤感到一絲莫名的不適。
“瑤瑤。”他聲音柔和,“你我相識多年,我的心意,你應(yīng)當(dāng)是明白的,這世間,我也只能信你一個人了。”
他先是溫言軟語,回憶往昔,巧妙地撥動著蘇心瑤心中殘存的情愫。
然而,話鋒悄然一轉(zhuǎn),便引入了正題。
他臉上的溫柔漸漸被陰鷙取代,聲音也沉了下來:“瑤瑤,上次坊市之事,你也看到了。云見月那賤人何其囂張,她讓我?guī)熗蕉祟伱姹M失,此仇不報,我楚凌風(fēng)何以在修仙界立足?!”
“她如今羽翼未豐便已如此猖狂,若待她成長起來,必將成為你我的心腹大患,屆時,你天元宗只怕也要看她臉色。”
他上前一步,握住蘇心瑤的手,語氣帶上了一絲蠱惑與急切:“瑤瑤,你不是一直最喜歡我嗎?幫我這一次,只要你回去說服你爹,集合天元宗之力,助我鏟除云見月這個禍害,我保證,事成之后,我便與你結(jié)為道侶,好不好?”
蘇心瑤聽著這些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先前那點殘存的幻想被擊得粉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竟想利用她對他的感情,將整個天元宗拖入他的私仇之中。
她的確討厭云見月,但還不至于上升到要動用宗門之力不死不休。
楚凌風(fēng)的言論和做法,她無法認同。
更何況,她對他的感情,居然成了他用來道德綁架她的籌碼?
何其無恥!!!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后退一步,眼中最后一絲情意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冰冷與厭惡。
她挺直脊背,雖驕縱卻在此刻顯露出一宗少主應(yīng)有的氣度與決斷。
“楚凌風(fēng)。”第一次,她如此直呼其名。
“我蘇心瑤,是天元宗宗主之女。自出生起,便享受宗門供養(yǎng),受萬般寵愛。宗門予我資源,予我尊榮,我的命,便不只是我自己的,更是與天元宗休戚與共。”
“宗門培養(yǎng)我,是望我不墮宗門威名,而非讓我為一己私情,將整個宗門拖入無謂的紛爭,淪為他人手中刀。”
“我或許資質(zhì)并非絕世,或許性子不夠沉穩(wěn),但大是大非面前,我蘇心瑤絕不會犯糊涂,我做不到光耀門楣,也絕不做那損毀宗門基業(yè)的罪人。”
她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字句清晰:“你與云見月的恩怨,是你們之間的事。你要報仇,可憑自身本事,我絕不阻攔。但你想借我之手,裹挾天元宗為你尋仇,絕無可能!”
“往日種種,皆是我年少無知。今日看清你的真面目,往日情分就此斷絕,以后你我形同陌路。”
楚凌風(fēng)臉上的假笑徹底碎裂,眼底翻涌起壓抑不住的怒火與陰沉。
“瑤瑤,你現(xiàn)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否則,就別怪我無情了!”
“哼!”蘇心瑤厲聲道,“我絕對不會為了你背棄生我養(yǎng)我的宗門。”
“好!好!好!”楚凌風(fēng)連道三聲好,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冷笑,“呵呵呵……果然,女人皆是如此善變無情之物!”
蘇心瑤皺眉,心中警鈴大作:“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愚蠢!”楚凌風(fēng)止住笑,眼神變得殘忍而玩味,“你猜,我為何偏偏要將你約至這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
蘇心瑤心頭猛地一沉,不祥的預(yù)感纏上她。
下一秒,楚凌風(fēng)的話便印證了她的恐懼。
“我早已料到你不會乖乖就范,你們這等女子,向來如此,求之不得時百般討好,一旦得到,便翻臉無情,你與那云見月一樣,都是自私自利、不識抬舉的賤人!”
他臉上浮現(xiàn)出猙獰的快意:“既然你不肯心甘情愿地去說服你爹,那我只好換個法子……”
“殺了你,再將你的死,栽贓到云見月身上,屆時,喪女之痛下,蘇宗主必定傾全宗之力追殺云見月,不死不休,哈哈哈——我想要的結(jié)果,還不是一樣能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