伻有辱斯文,荒唐至極!葉總管趁早死了這條心,此事萬萬不可。”
聽完葉凌口中的兩全其美之策,秦豐州弄死他的心思又有了。
田舍漢就是田舍漢,說話辦事全都不經(jīng)腦子。
說什么借錢平亂,報效朝廷。
苦于人微言輕,面子不夠,希望秦豐州出面幫忙從天祿錢莊借個十萬兩還出來。
利息和本金,統(tǒng)統(tǒng)由葉凌負責償還。
得人恩果千年記,秦豐州幫了葉凌這么大的忙,葉凌豈能不報答一二。
至于怎么報答,葉凌縱然沒有細說,秦豐州也是心知肚明。
無非利用他和署理巡撫丁隆的特殊關(guān)系。
站在幕后給秦豐州撐腰。
一句話,萬萬不可。
“秦知府當真不愿接受葉某的好意?”
“好意?”
此話一出,秦豐州差點沒炸了。
強壓怒火向葉凌告辭,擔心繼續(xù)留下去,非得被活活氣死不可。
十萬兩白銀,賣了秦豐州都還不起。
葉凌淡笑道:“若在下從中拿出兩萬,無償送給秦知府呢?”
“休要再提此事,秦某乃是飽讀圣賢書之人,豈能為區(qū)區(qū)……你剛才說多少?”
秦豐州拂袖便要走,忽地停下腳步,目光錯愕地看向葉凌。
“兩萬白銀,無償饋贈秦知府。”
葉凌一字一句重復著其中好處。
“你你你……”
秦豐州有心反駁,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兩萬白銀,白白送給自己?
換成第二個人這么說,秦豐州只當他是瘋子。
可這話從膽大包天的葉凌口中講出來,秦豐州又不敢完全不信。
“葉總管,你能不能跟下官說一句實話,你要這么多銀子干什么?莫要再說自籌軍費,報效朝廷這樣渾話,下官不是傻子,你葉總管也不是忠君愛國之人。”
事已至此,秦豐州索性將話攤開。
但凡葉凌有一點點忠君報國之心,也不會龜縮常平府,遲遲不肯出兵平亂。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老秦,我就和你說幾句實話,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世道手里不多留點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比你這位殿試進士,飽學鴻儒之士,朝廷本該重用你,結(jié)果呢?一把年紀才當上一地知府,還是靠著科舉恩師告老還鄉(xiāng),陛下和朝堂重臣可憐他一輩子為國操勞,勉強給了最后一點面子。”
后面的話句句誅心,秦豐州除了家里窮點,各方面表現(xiàn)都能稱之為大儒。
比他年輕的官員,科舉晚輩,先后被朝廷外放重臣。
恩師靠著最后一點面子,給秦豐州謀了一個知府的官職。
就算這樣又能如何。
三等府城,百戰(zhàn)之地。
“老秦,你不為別人著想,總該為自己想想吧,銀子既能保命,更能讓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葉凌笑問道。
“……”
秦豐州一言不發(fā)。
前面洋洋灑灑的一堆話,聽到秦豐州耳中都是大逆不道之語。
唯獨后面幾句。
句句說到了老知府的心坎。
“秦某清貧慣了,無功受祿拿這么銀子只會覺得燙手,若是……”
說到一半,秦豐州老臉通紅。
支支吾吾表示錢就不要了,但需要葉凌和丁隆給他兩個承諾。
第一,確保他不再當風箱里的老鼠。
簡單來說。
就是暫居府城的各衙門發(fā)生沖突,不論大事小情,都別甩給他的知府衙門。
第二,想辦法將他調(diào)離北境之地。
哪怕去江南當個縣令。
也比在這個提心吊膽強。
“多謝秦知府體諒,咱們走吧。”
成功將秦豐州的拉下水,葉凌話不多說地帶他去借銀子。
老秦看人不可謂不準。
葉凌大肆借錢,確實和忠君報國沾不上任何關(guān)系。
練兵的確是練兵,只不過不是給朝廷練兵。
而是練他葉大帥自己的班底。
看到葉凌將當?shù)刂畮恚瑥埧诰褪鞘f兩。
高掌柜這才明白,葉凌給三萬兩好處有多燙手。
抵押物和先前一樣。
田產(chǎn),宅園,礦山,鹽池。
一貧如洗的秦豐州自然拿不出這些東西。
沒關(guān)系,他沒有,葉凌和丁隆可以給他造。
真正需要的秦豐州提供的只有一件東西。
親筆畫押。
二十萬兩之內(nèi)的款子,高掌柜有權(quán)自行決定。
踩準了這個臨界點。
葉凌才敢花重金賄賂高掌柜。
亂世人命如螻蟻,軍費如水潑,指望朝廷給的仨瓜倆棗,葉凌這位主管北境一省軍務行
軍總管,到老都是個光桿司令。
無錢養(yǎng)兵,也就無力擴充兵馬,更沒法收買各地文官官員。
薅光了高掌柜的羊毛,其他省內(nèi)錢莊也可以試著薅幾把。
北境之地薅無可薅。
還可以將手伸向其他省份。
江南富商眾多,漕運鹽業(yè)發(fā)達,那邊借款額度,只怕比北境多了無數(shù)倍。
至于按察使周沖這邊的問題,專業(yè)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yè)的人才去干。
練兵打仗,排兵布陣,葉凌是一把好手。
內(nèi)斗傾軋。
從來都是文官們的特長。
期間,秦豐州身邊發(fā)生了一件小插曲。
半月后。
秦豐州的心腹,葉凌頭號幕僚董翰杰的叔伯,董師爺不告而辭。
留下一封書信。
說是年老體衰,離家多年,想趁著還能走得動,回老家頤養(yǎng)天年。
心中除了說明去意,向秦豐州致歉。
又讓董翰杰好自為之。
莫要做出有辱門風之事。
聞聽此事,葉凌不勝唏噓。
董師爺那里是告老還鄉(xiāng),分明是擔心引火燒身。
書呆子東主一次性借款十萬,換成任何一名師爺,都要被嚇得半死。
今天走,大不了落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真當這筆錢送到秦豐州手里在走。
最輕也是個流放。
“賢弟,為兄為你介紹一位好朋友。”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來。
董師爺離開的第三天,陸子云又一次來到了葉凌的兵營。
由于行軍總管府尚未建好,府城稍有規(guī)模的宅子,又都被各級衙門瓜分殆盡,葉凌便義子住在軍營里。
“學生陳玉林參見葉總管。”
營門口,陸子云身穿儒生袍,身旁站著一名同樣儒生打扮的年輕男子。
見葉凌親自出營迎接,名叫陳玉林的年輕書生躬身一拜。
“兄長介紹的朋友,必然是賢達之人,陳先生無需多禮,咱們營中敘話。”
面對著陸子云引薦的這位朋友,葉凌隱約感覺這人眼熟。
雖然記不得在哪見過。
不過能和陸子云這類世家子弟稱兄道弟,必然不是平民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