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西亞夜晚,一個戰壕工地附近,原本月明風清的天氣突然變幻莫測,狂風驟雨席卷而來。密集的雨滴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帳篷和房屋,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一間寬敞的房屋內,十多個匈牙利裔士兵擠作一團,神情專注。為首的是一位戴著上尉軍銜的軍官,他手中緊握著一封密密麻麻寫滿小字的信件。借著昏黃的燭光,他用富有感情的匈牙利語朗讀著:“偉大的馬扎爾民族永遠不會屈服于哈布斯堡的意志,歷史終將證明一切!”
“我再次向那些仍在奧地利軍隊中服役的匈牙利同胞們發出呼吁:睜開你們的眼睛吧!看清哈布斯堡殘酷壓迫的真面目!我懇請你們能夠脫離奧地利軍隊,加入我們光榮的匈牙利-意大利軍團!”
這是一封科蘇特演講改編來的勸降信,而這封信,竟然就這么光明正大地在奧地利軍隊里面朗讀著。
加博爾·托特,這名上尉,一直以來是匈牙利復國運動的成員,帝國軍隊對于平民的審查遠沒有對原叛亂貴族那么嚴苛,在這支匈牙利裔組成的旅里面,加博爾上尉成功籠絡到了大概一百多號同情或者加入匈牙利復國運動的士兵。
今夜,他們在此集會,也是為了響應科蘇特先生的號召,要叛逃奧地利軍隊,同時,這場秘密集會也希望能對軍中其他匈牙利同胞起到激勵作用,喚醒他們沉睡的民族意識。
“科瓦奇,所有小隊都準備好了嗎?”加博爾上尉等氣氛冷靜下來,整理好了情緒,問向最前面的一名少尉。
“放心吧,上尉,所有人都做好準備了。”
加博爾上尉微微點頭,隨即揮了揮手,示意幾名親信跟上。他們來到房間一角,那里一個剛點燃不久的爐子正散發著溫暖。上尉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他壓低聲音說道:“薩博他們...還是不同意嗎?”說著,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科瓦奇少尉謹慎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熱烈討論科蘇特演講的士兵們,然后壓低聲音回答:“是的,上尉。他們堅持認為大家都是軍中同袍,不愿意下狠手...殺掉他們。”
薩博他們大概幾十名匈牙利裔士兵屬于是同情匈牙利復國運動的,但僅限于退出軍隊,不愿意參加科蘇特組織的匈牙利-意大利軍團對抗昔日的同袍。
加博爾上尉聽罷,忍不住低聲咒罵:“該死的,簡直是婦人之仁!”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就在這時,一旁一位留著大胡子的上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濃密的胡須,突然插話道:“上尉,我倒是有個主意。也許我們可以這樣...”他湊到加博爾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加博爾上尉聽完,眼睛一亮,臉上逐漸浮現出一抹奸詐的笑容。他拍了拍上士的肩膀,贊許地說:“很好,就這么干吧!”
...
外面的雨勢越發猛烈,不時有閃電劃破夜空
“哎,薩博,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啊?”一個睡眼惺忪的士兵迷迷糊糊間似乎看到自己的戰友薩博正在穿衣服,也不像是去撒尿的樣子,穿戴這么齊整。
薩博強裝鎮定,輕聲回答:“哦,拉斯洛,你接著睡吧。剛才上尉找我有點事。”
“哦哦。”拉斯洛迷迷糊糊的回答了薩博的話,又翻了個身,被子掉了一半接著鼾聲大作,接著睡覺了。
薩博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腰將被子給自己的戰友蓋好。他環顧四周,仔細打量著其他戰友熟睡的模樣,仿佛要將這一幕永遠刻在腦海中。最后,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說道:“再見了,我的朋友們。愿上帝保佑你們。”
說完,薩博戴上帽子,拿起上好刺刀的步槍,輕手輕腳地走出帳篷。在不遠處,幾個穿著雨衣的人影正在等候。他深吸一口氣,迎著瓢潑大雨,向他們走去。
雨幕中,加博爾上尉那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盯著姍姍來遲的薩博,語氣略帶不悅:“薩博,你遲到了兩分鐘。”
薩博低聲回應道:“嗯,抱歉,上尉先生。讓我們出發吧。”
加博爾上尉輕哼一聲,遞給薩博一件雨衣,倒也沒再追究。他轉身準備帶隊出發,卻又朝右手邊的方向揮了揮手。薩博誤以為這也是類似告別的動作,并未多想。
一行人沿著預定路線悄無聲息地穿過布雷西亞最外圍的防線。就在他們稍感輕松之際,突然間,一陣樹葉簌簌作響,兩名士兵從濃密的樹叢中沖出,舉起步槍,用生硬的德語厲聲喝問:“站住,你們是哪支部隊的?”
加博爾上尉心想,遭了,沒想到這里還有暗哨,對著身后的科瓦奇他們用右手做了個手勢。
薩博強作鎮定,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德語應對道:“我們是奉第二軍軍長利希滕斯坦親王的指示,去克雷馬執行偵察任務。”
其中一名暗哨狐疑地打量著薩博,將步槍稍稍放低,準備上前檢查命令:“手令呢?”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砰、砰。”兩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空。兩名暗哨應聲倒地,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加博爾上尉眼疾手快,一個手勢,立刻有兩名士兵如獵豹般撲出,手中寒光閃閃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劃過哨兵的喉嚨,徹底終結了他們的生命。
哨兵的鮮血濺了薩博滿臉,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強忍著驚駭與憤怒,質問道:“我們不是說好了盡量不殺人的嗎!”
加博爾上尉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醒醒吧,薩博。都到了這種時候,還在堅持你那可笑的原則?”以他上尉的身份本不該理會一個小小少尉的質疑,可誰讓薩博是剩下那半數匈牙利士兵的主心骨呢。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打在薩博和加博爾的臉上,也掩蓋了剛才的槍聲。原本距離不遠的第一道戰壕如果是聽覺靈敏的人應該會察覺到槍聲。
薩博和加博爾上尉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時候,遠處戰壕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爆炸聲,緊接著沖天的火光直沖云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聽到這聲響,加博爾上尉嘴角微微上揚,成了。
“是你,是你干的對不對!”薩博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加博爾上尉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質問。
“沒錯,就是我。”加博爾上尉毫不在意臉上滾落的雨滴,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薩博,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只要退出軍隊就夠了吧?”
“夠了!我要帶著我的人從這里分道揚鑣。”薩博松開加博爾上尉的衣領,提起步槍,轉身朝自己隊伍的方向走去。
“哈哈哈——”就在加博爾上尉放聲大笑之際,“砰”的一聲槍響劃破夜空。薩博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倒下。
薩博倒下之后,原本他的隊伍中的前方幾名士兵還想為薩博報仇,但是卻被加博爾上尉的人先一步開槍射擊,加博爾上尉的子彈都早已上膛完畢。
加博爾上尉一躍而上,站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舉起手槍,俯視著剩下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兵。他狂熱地吶喊道:“告訴你們,現在布雷西亞軍營也發生了爆炸!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們是驕傲的馬扎爾人,跟著我,為了匈牙利付出一切!”
“匈牙利萬歲!科蘇特萬歲!”在加博爾上尉親信的帶頭下,士兵們很快被裹挾其中,齊聲高呼口號,隨即朝米蘭方向行去。
然而,無人注意到,在大雨的掩護下,視野受阻,薩博隊伍最后的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潛入樹叢。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中槍的同伴或背或抬,朝著傷兵營的方向艱難前行,留下一串串很快就被雨水沖刷殆盡的血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