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堡宮的一間會議室,普魯士的外交大臣正在請求弗朗茨幫忙。
現在奧地利基本上已經從戰爭的泥潭里擺脫了出來。
薩伏伊地區弗朗茨是不準備去攻打的,畢竟山區太多,萬一一不小心被埋伏了,損失一個士兵都夠讓弗朗茨心疼的,經過這幾場大戰的奧地利帝國士兵已經可以稱得上歷經鮮血歷練的老兵了,戰斗力很強,這三十萬人就是他之后行動的底氣。
法國跟奧地利雖然沒有正式停戰,但都心照不宣,拿破侖三世也沒有派遣新的部隊去幫助撒丁王國,奧地利也不準備去跨過尼斯省去打法國人。
但是普魯士王國可就有點被套住的意思了,普魯士人口1600萬,它的常備軍一共就十幾萬人,等到后續預備役軍隊以及新兵動員完成之后,勉強有三十萬人的數量。
現在可還不是1866年的普魯士王國,老毛奇的改革還沒有完成,普魯士的軍隊動員效率跟質量沒有很高。
法國的常備軍大概是四十到五十萬人,除去損失在撒丁王國和駐守在各殖民地的部隊,機動力量抽出二十多萬人是完全可以的,更何況加上動員的龐大預備役部隊。
所以,自從8月份開始,拿破侖三世任命剛剛返回巴黎的阿道夫-尼爾將軍為新組建的巴黎集團軍總司令,統轄十二萬人,對普魯士王國所統領的所謂的德意志邦聯聯軍發起了反攻。
除了幾個忠心耿耿的小弟,比如安哈爾特,大部分德意志邦聯的部隊都只站在后面搖旗吶喊,能交出帶來的炮兵指揮權已經是很看得起普魯士了,讓他們拿自己的為數不多的部隊和法國人消耗,真當這些國王、公爵是傻子啊,自己為數不多的部隊也算是和普魯士、奧地利談判的壓價籌碼。
主要是阿爾薩斯-洛林地區的法國要塞不好啃,這地方畢竟是防守重地,法國修了很多堡壘,所以開戰之初,普魯士推進的較為緩慢,最后被法軍動員完畢,開始了反擊。
打了一個多月,普魯士王國拿下的洛林地區被反攻了四分之一,解除了普魯士對南錫的包圍。
阿爾薩斯地區,普魯士則是拿到了上萊茵省,下萊茵省還沒拿下。
多虧了毛奇將軍帶領的增援部隊,在圖勒伏擊了法軍德魯安將軍的部隊,現在雙方在洛林地區僵持住了,不過缺少支援的下萊茵省斯特拉斯堡,也已經岌岌可危。
普魯士王國的外交大臣亞歷山大·馮·施萊尼茨這次來主要目的就是讓奧地利帝國來出面,結束這場戰爭。
另外,北德意志吞并并不如奧地利那般順利,遇到了諸多阻礙。
霍夫堡宮的會議室內,氣氛變得愈發沉重。
頭頂的樹枝形狀的精致吊燈投下柔和的光芒,照亮著兩國之間微妙的角力。
普魯士外交大臣亞歷山大·馮·施萊尼茨面色略顯凝重,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弗朗茨的回答感到不滿。
他斟酌著用詞,再次開口道:“陛下,我們理解奧地利帝國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爭。但是,請您考慮一下,如果法國在這場戰爭中獲勝,對整個德意志地區的影響將是災難性的。”
弗朗茨聽著,面無表情,內心卻暗自冷笑。這可是難得的削弱普魯士的機會,好不容易把它套進去,怎么可能這么輕松讓你解套。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但堅定:“施萊尼茨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的憂慮。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奧地利軍隊確實損失慘重。我們不僅要應對撒丁王國的反攻,還要平定匈牙利的叛亂。在這種情況下,跨越阿爾卑斯山脈進攻法國,無異于自取滅亡。”
“陛下,那能否請您出面調停這次的戰爭,畢竟這次我們進攻法國人的阿爾薩斯-洛林也是為了支援您啊。”普魯士王國外交大臣施萊尼茨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了個說辭,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
弗朗茨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嗯,這自然是可以的。您大可放心,我這就給拿破侖三世親筆寫信,邀請他來參加維也納的歐洲和平大會。畢竟,普魯士與法國的戰爭,同樣是歐洲和平的一環。”
他稍作沉吟,又補充道:“我會聯合英國政府一同向法國施壓。這樣一來,我想拿破侖三世應該會考慮休戰的。”
“英國嗎?”施萊尼茨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聲音里帶著一絲勉強的感激,“那我替威廉攝政王殿下感謝陛下的相助。”
施萊尼茨凝視著對面不緊不慢啜飲茶水的弗朗茨,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文件。
他將文件分成五份,恭敬地遞交給弗朗茨、奧地利帝國首相布爾伯爵、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溫迪施格雷茨親王和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這就是弗朗茨的談判團隊了。
“陛下,還有一事......”施萊尼茨長嘆一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唉,我們在合并北德意志邦國的過程中遇到了諸多阻礙。我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說這話時,他的內心很清楚,這次恐怕又要付出一些代價了。
“稍等,容我們一看。”弗朗茨接過文件,仔細翻閱起來,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施萊尼茨注視著翻動文件的弗朗茨,繼續解釋道:“黑森-卡塞爾選帝侯國不愿意加入普魯士王國,拿騷公國也是如此。薩克森王國則更偏向于您這一邊,我們愿意將之讓給您。”
他頓了頓,聲音略顯沉重,“漢諾威王國在英國的支持下,已經拒絕了我們的談判,并且開始動員軍隊。我們需要您的支持,陛下。”
弗朗茨閱讀著這些文件,內心早已樂開了花,但面上卻保持著帝王應有的威嚴。
他右手手指輕輕敲擊著白色文件,臉色漸漸變冷:“我看完了。你的意思是說,你想用武力來吞并漢諾威王國這個合法的德意志邦國嗎?”
“呃......”施萊尼茨尷尬地看著對面的奧地利眾人,吞吞吐吐地說道,“的確,陛下。正是如此。按照密約,我國理應得到北德意志諸邦國,不是嗎?”
“我不同意。”弗朗茨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陛下,”施萊尼茨的劍眉一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和驚訝,“您的意思是要背棄我們的普奧密約嗎?!”
這時,溫迪施格雷茨親王低沉的聲音響起,他抖動著白色的胡須,冷笑一聲:“不對吧。我怎么記得我們密約上寫了'合并談判以各邦國自愿為準'?施萊尼茨先生,我說的對嗎?”
“親王殿下,您說得...確實沒錯。但是,您也應該理解,現在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復雜得多。”
這句話把施萊尼茨給堵住了,畢竟是白紙黑字上寫的,自愿為準,當時的威廉攝政王和亞歷山大親王覺得有普魯士的刺刀在,相信很多國家都會識相的選擇自愿。
沒想到普魯士沒能快速地全部拿下阿爾薩斯-洛林,更沒想到撒丁王國和法國對奧地利帝國跪的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奧地利就從僵局中獲勝了。
所以,現在普魯士王國有些騎虎難下了,漢諾威王國的土地面積約 47000平方公里,人口約 130萬人,這可是一塊肥肉,無論是首相安東親王還是威廉攝政王都不想輕易地放棄。
“陛下,我們愿意支持您獲得黑森大公國,薩克森王國,希望您也能支持我們。”施萊尼茨提議。
弗朗茨微微皺眉,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施萊尼茨,緩緩開口道:“不,不,不,施萊尼茨先生。恐怕您誤會了我的立場。”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精致且珍貴的黑胡桃木圓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感受著黑胡桃木桌面的涼意:“我會堅持以自愿為原則,無論是黑森大公國、薩克森王國,還是巴登、巴伐利亞王國等等。如果他們不愿意,我們絕不會強求。”
弗朗茨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因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我個人認為,如果漢諾威的格奧爾格五世國王陛下不愿意與貴國合并,您就應該尊重他的意愿。我奉勸您,最好別動用武力。畢竟,”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還是德意志邦聯的邦聯主席。”
看著有著威脅意味的弗朗茨的眼神,施萊尼茨在心里嘆了口氣,覺得果然如此。
但是他已經有所預料了,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好,陛下,那我們要求您能支持我們獲得阿爾薩斯-洛林地區作為補償。畢竟那里一直以來都是我們德意志人的土地,您身為德意志的領袖,也應該支持我們這種奪回屬于我們自己的領土的方式吧。”
普魯士王國的內閣政府也不是省油的燈,在各個德意志邦國宣傳自己是為了拯救奧地利出兵的,而且,阿爾薩斯-洛林地區自古以來就是我們德意志人的土地,我們理應獲得這里。
就在這時,布爾伯爵輕輕靠近弗朗茨,壓低聲音說道:“陛下,容我進言。在歐洲和平大會上,讓普魯士占據阿爾薩斯-洛林或許是一步妙棋。”
“我聽說巴黎已經爆發了游行示威,拿破侖三世想必已經坐立不安,戰爭已經威脅了他的統治。如果我們此時能在歐洲和平大會上將阿爾薩斯-洛林劃給普魯士,普魯士和法國必定會成為不共戴天的宿敵。這對我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溫迪施格雷茨親王也湊近弗朗茨,低聲道:“陛下,別忘了我們還有撒丁王國這個麻煩需要解決。我們需要普魯士的支持,英國的支持也不可或缺。不如借此機會賣個人情,幫忙保住漢諾威王國如何?”
弗朗茨陷入了沉思,眉頭緊鎖。他心中權衡著利弊:完整的阿爾薩斯-洛林地區面積廣大,人口達兩百萬之眾。
更重要的是,洛林地區蘊藏著豐富的礦產資源和肥沃的農田。洛林盆地的鐵礦、薩爾地區的煤礦,這些都是19世紀工業發展的命脈。這塊土地的價值遠遠超過漢諾威王國。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弗朗茨輕輕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我們會保證普魯士王國獲得一定的土地補償,但恐怕不會是整個阿爾薩斯-洛林地區。”
弗朗茨意味深長地看了施萊尼茨一眼,“畢竟,貴國也并未完全占領整個阿爾薩斯-洛林,不是嗎?”
施萊尼茨如釋重負,長舒一口氣:“非常感謝,陛下。普魯士必將永遠銘記您的慷慨。”
然而,弗朗茨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施萊尼茨先生,我們的談判還沒有結束。我希望您能在即將召開的歐洲和平大會上支持我們。我的目標是效仿梅特親王,建立一個新的和平體系。”
他稍作停頓,接著開口:“這可能會涉及到一些領土的變更,但請放心,我不會讓您吃虧的。”
弗朗茨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另外,我還有一個條件:合并之后的貴國不得使用北德意志或者德意志的名號。同樣,我們也不會使用南德意志等稱號。如果有任何不愿意合并的國家,德意志邦聯將繼續存在。”
施萊尼茨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條件的利弊。其他條件都還好說,大多只是口頭承諾。但是領土變更...這位弗朗茨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謹慎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么,我也需要加上一個條件,陛下。”他直視著弗朗茨的眼睛,“如果拿破侖三世拒絕休戰,我希望您能出兵相助。”
弗朗茨沉默了片刻,室內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最后,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可以。我同意您的條件。”
...
匈牙利方面。
1859年8月3日,隨著充足的增援部隊抵達,歐根元帥統帥的奧地利帝國軍隊開始執行代號為“毀滅行動”的圍剿匈牙利叛亂者的行動。
這一天是行動開始的第五天,而匈牙利共和軍已經在各條戰線上岌岌可危,瀕臨崩潰的邊緣。
北方戰線上,匈牙利共和軍的三支主力部隊一直在孤軍奮戰,肩負著攻城拔寨的艱巨任務。
他們確實攻陷了諸如皮利什森特拉斯洛、大沙普等多個重要城鎮,但這些勝利卻是以慘重的代價換來的。
連續不斷的作戰使得這些部隊疲憊不堪,沒有得到有效的休整。
猛烈的攻城戰帶來的巨大傷亡讓這幾支進攻的矛頭變得脆弱不堪,宛如一塊隨時可能碎裂的乳酪做的大劍。
雪上加霜的是,為了彌補損失,匈牙利不得不大量征招新兵。這導致新組建的部隊極度缺乏合格的軍官和士官,更別提經驗豐富的老兵了。
這些新兵就像是一群沒有牧羊人的羔羊,在戰場上顯得手足無措。
因此,除了極少數如被譽為“祖國衛士”的匈牙利精銳輕步兵部隊外,大部分的匈牙利部隊在遭遇奧地利精心準備的反擊部隊時,幾乎是瞬間就土崩瓦解,如同秋風掃落葉般不堪一擊。
克拉普卡上將苦心經營的防御體系雖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些防線就像是紙糊的城墻,很快就被攻破了。匈牙利共和軍最終還是難逃潰敗的命運。
弗朗茨汲取了十年前的教訓,指示歐根元帥采取穩扎穩打的策略。各個部隊之間保持緊密聯系,防止被敵人切割,避免重演十年前的失敗。這種謹慎的進攻策略雖然推進緩慢,但卻穩如磐石。
布達佩斯雖然暫時還算安全,但城中的氣氛已經變得緊張起來。
得到戰況不利消息的一些貴族,開始悄悄地準備逃跑了。他們打算投奔奧地利軍隊,裝作被威脅的樣子痛哭流涕一番,然后再交一筆“保護費”。
這樣大概就能保住性命,繼續享受他們奢靡的貴族生活了。
畢竟,十年前的經驗告訴他們,這招屢試不爽,偉大的哈布斯堡家族會寬恕他們這個小小的錯誤。
里賓特洛夫,十年前的匈牙利革命時候一直跟著科蘇特,從一名小小的秘書逐漸地成長到總統辦公室主任,大革命失敗之后,他就跑到了美國躲避,得到科蘇特先生再次起義的消息又跑了回來,接著當自己的總統辦公室主任。
最近這位被科蘇特器重的總統辦公室主任卻有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想法。也許是那幾年在美國紙醉金迷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斗志,里賓特洛夫先生變得越發惜命起來。
作為科蘇特的心腹,每天交給總統的各種文件報告都會經過他的手,所以,現在匈牙利王國的困境他是一清二楚。
經過幾個不眠之夜的掙扎,他最終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我不當馬扎爾人了!
里賓特洛夫先生也知道有些大貴族肯定有著聯系哈布斯堡家族的方式,于是他就悄咪咪地借用一名親信下屬的名義,化名寫了一封投降信。
在信中,他將自己所知的一些軍事部署詳細記錄下來,將這些機密情報作為投誠的禮物,悄悄地寄給了一位與奧地利皇室有聯系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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