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南卡羅來納州,哥倫比亞首府郊區的一處靶場。
“預備!”一名騎在高大黃色戰馬上的民兵長官扶了扶被汗水浸濕的牛仔帽,威嚴地看著已經整齊舉槍瞄準的民兵隊列。他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喝道:“300碼!射擊!”
“砰!砰!砰!”整齊的槍聲劃破寂靜的空氣。
硝煙繚繞間,那名長官策馬揚鞭,嘹亮的聲音再次響起:“裝填!”
不遠處的一片樹蔭下,幾位帶著墨鏡的要人正觀看著打靶的場景,時而低聲交談。
若是熟悉南卡羅來納州政壇的人路過此處,定會驚訝地發現這些人幾乎掌握著整個南卡羅來納州的命脈。
其中一人是韋德·哈普頓三世,他身材魁梧、體格健壯,濃密的棕色波浪頭發下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修剪整齊的絡腮胡更添幾分威嚴。他身著一襲考究的白色亞麻定制西裝,胸前的金質懷表鏈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是南方最富有的種植園主之一,擁有超過3000名奴隸和廣闊的種植園,一心為南方人謀福利!
此刻,韋德正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粗壯手臂穩穩舉著望遠鏡,專注地觀察著靶場上的一舉一動,不時低聲說著什么,身旁的隨從則忙不迭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在一頂精致的陽傘下,瑪麗·博伊金·切斯努特優雅地端坐著。她那條時髦的克里諾林裙裝襯托出她婀娜的身姿,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捧著一只精致的瓷杯,細細品味著醇香的印度紅茶。
她用那獨特的柔和嗓音慵懶地說道:“漢斯先生,這么說,您竟是位家道中落的貴族呢?”
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的金發碧眼青年漢斯·弗利克沖著瑪麗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佻地道:“美麗的瑪麗小姐,確實如此。我父親那一代不得不變賣城堡還債,但您知道嗎?我們家族仍保存著神圣羅馬帝國查理二世皇帝親筆頒發的爵位書。”
他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我非常很樂意讓您一睹為快。也正是因為家道中落,我才不得不漂洋過海做起這些小買賣。”
瑪麗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這可是您的傳家之寶,就不怕落入我的手中嗎?”
漢斯緩緩欠身,輕輕握住瑪麗的手,深情款款地說:“若這份爵位注定要失傳,我倒寧愿將它奉獻給您這樣的淑女。”
“您可真是個情場高手呢~”瑪麗巧笑嫣然。
“漢斯先生,看來我們的瑪麗小姐已經被您的甜言蜜語征服了。”一個身形清瘦但氣度不凡的老者緩步走來,打趣道。
他就是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向后梳理,修剪整齊的白色胡須襯托出他儒雅的氣質。他身著一襲黑色禮服配白色襯衫,系著一條考究的黑色領結,作為查爾斯頓水星報的所有者和富有的種植園主,舉手投足間盡顯美國上流社會的優雅。
“哈哈哈。”漢斯爽朗一笑,收回手,目光轉向羅伯特,語氣轉為商務般的正經,“不知您對我帶來的貨物可還滿意?”
這批洛倫茨步槍的詳細參數早已送到南方諸位大人物手中,但一向謹慎的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仍堅持安排了三場大規模射擊測試,為的就是確保每一項參數無誤:
口徑:13.9毫米
總長度:142厘米
槍管長度:94.5厘米
重量:4.3公斤
射速:每分鐘3-4發
有效射程:600-800米
最大射程:大約1000米
膛線:4條凹槽,纏距為1:108厘米
漢斯微蹙眉頭,拿起參數單快速瀏覽了一遍。讀完后,他略顯不耐地揮了揮手,看向遠處剛剛結束射擊的民兵,“來吧,我看他們已經打完靶了。若是有什么不符合的地方......”他做了個夸張的爆頭手勢,故作輕松地開著玩笑。
“您總是這樣風趣。“羅伯特悠然地拉過一把藤椅坐下,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語氣平和地說:“畢竟是軍火生意,再怎么謹慎也不為過。”
漢斯暗自打量著這位南方大佬,心中略帶不屑:還真是錢少事多,整整三次大規模打靶測試,外加隨機抽檢,這些種植園主果然比不上北方那些大款的資本家。
可就是啊,南方的種植園主可不如北方的資本家們來的錢快,而且,這些年奴隸的價格是越來越高,加上北方的打壓,這些年的奴隸種植園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也就沒啥現金了。
哦,對了,另外,漢斯不要美元,要英鎊和黃金。
就在漢斯和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瑪麗·博伊金·切斯努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的時候,那位騎在馬上的民兵長官正朝著他們緩緩而來,馬蹄聲在午后的陽光下格外清晰。
“吁...”馬蹄聲漸近,韋德·哈普頓三世與民兵們簡短交談后,便朝著漢斯所在的方向走來。
“準確性相當不錯。”韋德邊走邊用贊賞的語氣說道。
“對,這批人幾乎都能打中目標,很好,比我們之前的步槍強很多。”民兵長官一臉興奮地應和道,手里還拿著靶紙在比劃。
“我記錄的也是這樣。”韋德·哈普頓三世接過隨從遞來的筆記本,仔細翻看著剛才的射擊記錄,“比我們之前搞到的幾桿米涅步槍還要準。”說著,他指了指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數據。
南方佬搞到的米涅步槍數量稀少,大多還是通過非正規渠道獲得。這些武器不僅價格高得離譜,而且都是被英法這些國家淘汰下來用了幾年的二手貨,精準性早已大不如前。
詹姆斯·米德爾頓這時正專注地檢查著一支新到的樣品步槍。他戴著那副標志性的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仔細撫過槍械的每一個細節,時而點頭,時而輕聲咕噥:“工藝相當不錯,我覺得比那些北方工廠產的要好得多。”
漢斯·弗利克聽到這話,內心又忍不住鄙夷起來:土包子,這可是地地道道的歐洲貨,Austria!先進武器,懂不懂,那是你們這幫美國人能模仿得會的?他面上卻依然保持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個時期的美國與歐洲在工業技術上確實存在不小差距,還處在工業發展的上升期。直到處理完內戰問題后,美國才真正開始了火箭式發展。
韋德·哈普頓三世走到近前,和幾個人寒暄一番后,大家都圍坐在這個不算大的圓桌上。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桌面上,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怎么樣,都搞定了嗎?”漢斯·弗利克雙手隨意地攤在桌子上,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不以為然。
盡管他心里清楚上頭給他的任務是要盡可能地賣武器給南方佬,但賣東西這檔子事,只要是貨好,對方又急需,那就好辦多了。
況且,他現在正刻意在扮演一個吊兒郎當的浪蕩子形象。
“很不錯,”詹姆斯·米德爾頓的金絲眼鏡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漢斯先生,2000支,我們會全款訂購,價格方面,我們都知道。”
一聽這話,漢斯·弗利克輕蔑地撇了撇嘴,說了句“貨量太少了”,然后就起身,拿起自己那個做工精良而浮夸的皮質手提包,作勢就要離開。
“等等,”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那獨特的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您能提供多少?您也知道,您不收美元,讓我們有些為難。”
南方的幾個州,例如南卡羅來納州、密西西比州、佛羅里達州、亞拉巴馬州、佐治亞州、路易斯安那州、得克薩斯州等等,早就開始組建自己的民兵組織了。南方人大部分熱愛參軍,紛紛聘請退役的軍官為家鄉效力,軍事熱情高漲。
但是在武器裝備方面,他們只能湊合著使用那些老式的滑膛槍,比如早已過時的1816型斯普林菲爾德滑膛槍,還有幾門已經老舊的拿破侖炮,實在難堪大用。
“一萬支洛倫茨步槍,”漢斯轉過身來,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要現款,英鎊或者黃金,我可以給你們打個八折。兩英鎊一支步槍,兩萬英鎊,或者等價值黃金,我給你們送來。”
這個數量和價格讓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他們都驚訝不已。一方面是數量實在太大,一萬支步槍,普通的軍火販子根本不可能搞到這么多最先進的制式步槍。
另外價格也相當優惠,因為是從歐洲運來的,一般米涅步槍的價格都在2.3英鎊左右一支,而這批性能更優的洛倫茨步槍卻只要兩英鎊一支,確實算得上誠意十足。
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那標志性的白色胡須在說話時微微抖動,他深吸一口氣道:“可以,一個月時間,到時候我給你英鎊。”
“羅伯特先生——”詹姆斯·米德爾頓剛要開口勸阻,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擔憂,卻被羅伯特那只粗糙的大手輕輕制止住。
“漢斯先生,”羅伯特轉向年輕的軍火商,聲音變得柔和起來,“看來我們之前的聯系還是少了一些,不如今晚上您上我家做客如何?我想瑪麗小姐也會給我賞光參加的。”
漢斯·弗利克聞言眼前一亮,夸張地拍著手,露出一副輕浮公子哥的做派:“當然,羅伯特先生,您的邀請我怎么會拒絕呢?哦,更別說還有瑪麗小姐這個美人兒了。”他的語氣中故意帶著幾分輕佻。
漢斯·弗利克和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相視一笑,兩人握手之際,掌心傳來的力道都顯示著各自的誠意。他們爽朗的笑聲在午后的空氣中回蕩,仿佛已是多年的老友。
羅伯特·巴納威爾·雷特握手時暗自琢磨:這個年輕人背后必定有奧地利政府的支持,兩萬英鎊的見面禮對他們來說恐怕只是小意思,后面一定還有更大的買賣在等著。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撫摸著自己的白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而漢斯·弗利克則在內心長舒了一口氣:終于成功牽上線了。通過南卡羅來納州的這些大人物,他遲早能夠和其他幾個蓄奴州的重要人物建立聯系。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搞好關系,把武器生意做實,為之后上面派特使打下堅實的基礎。
...
弗朗茨本來想要在12月初舉行閱兵儀式的美夢泡湯了,計劃被拖延到了1860年的3月份。
不過也好,弗朗茨倒也不太失望,畢竟這樣一來就不會打擾到圣誕節的氛圍了。對天主教信仰深厚的歐洲來說,尤其是在維也納,圣誕節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
圣誕節也可以創收啊,維也納政府竟然從來沒想到搞一個圣誕節慶典活動,這可都是白花花的稅收,而且,民眾肯定也會開心。
于是,弗朗茨就找到了布爾伯爵,然后布爾伯爵又找來了維也納的市長卡爾·馮·塞勒男爵,幾個人一商量確定了從12月24日(平安夜)到12月26日圣斯蒂芬節接連舉辦三天的大型慶典活動。
而且,在《勞動保護法》里面,這三天也是奧地利帝國法定節假日,如果上班工廠主要付三倍工資,這些工廠主一聽說臉都黑了,但是為了防止政府的鐵拳砸下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遵守著,給大部分工人放三天假期。
一個寒冷的早晨,城門口換崗時分。
“換班了!換班了!“一位高個子士兵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滿臉笑意地向值守的同僚喊道。
“誒?你胳膊上那個小袋子裝的什么寶貝?”即將下班的矮個子士兵好奇地問。
“嘿嘿,“高個子士兵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可是皇帝陛下親自賞賜的圣誕禮物!”
“什么?!為什么我沒有?”矮個子士兵頓時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問道。
“別急別急,每個人都有份。你回駐地就能領到了。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高個子士兵不以為然地說。
話音未落,那位矮個子士兵就急匆匆地背起步槍,撒腿就往駐地跑。“管它好不好,那也是我的!”他邊跑邊喊。
原來,弗朗茨特地為每位士兵準備了一小袋糖果。對這些基層士兵來說,這可是難得的美味,更何況是皇帝親賜的禮物。
幸虧弗朗茨現在有錢了,要不然這些東西他也沒錢發放。
他不僅給士兵們、宮廷仆從、侍女等等都發放了禮物,還為住在布拉格的伯父費迪南一世和伯母安娜皇后準備了豐厚的節日禮品。
不僅如此,他還特地把在薩爾茨堡的祖母卡羅琳·奧古斯塔太后接到維也納,希望能讓這位巴伐利亞公主,同時也是已故皇帝弗朗西斯一世的第四任皇后,度過一個溫馨的圣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