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8月的清晨,維也納的朝陽剛剛升起,弗朗茨氣喘吁吁地跑完了最后一圈。他接過侍從約翰遞來的潔白毛巾,仔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微微喘息著問道:“今天有人找我嗎?”
自從回到維也納,弗朗茨就堅持每天清晨鍛煉的習慣。有時是晨跑,有時練劍,偶爾也會和妻子茜茜一同騎馬,享受著難得的清晨寧靜。除非特別緊急的事務,這段時光向來不受打擾。
“陛下,暫時還沒有。”侍從約翰恭敬地接過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毛巾,輕聲補充道:“今上午只有馬克西米利安大公預約覲見,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嗯,很好。”弗朗茨一邊舒展著有些酸痛的肌肉,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待會與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的重要會談。關于帝國海軍發展的事宜,每一個細節都不容忽視。
回到書房后,弗朗茨開始認真整理桌上堆積的文件:奧地利駐英國大使發來的詳細報告,記錄著英國海軍內部激烈的發展路線之爭;一份繪制精良的法國“光榮號”情報素描;鬧得沸沸揚揚的普魯士海軍擴張計劃;還有幾份來自的里雅斯特造船廠的專業技術評估報告。
當馬克西米利安大公到達時,弗朗茨正全神貫注地研讀著一份英國《工程師報》的剪報。報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關于新式裝甲材料的熱烈討論和對鐵甲艦的爭論。
工程師甲慷慨激昂地宣稱:“法國'光榮號'的下水無疑標志著一個嶄新時代的開啟!其4.5英寸厚的裝甲板足以有效抵御當前絕大多數艦炮的猛烈攻擊。這鐵一般的事實證明,鐵甲艦就是未來的方向!”
工程師乙則持謹慎態度:“鐵甲艦存在諸多亟待解決的技術難題。首當其沖的是航速問題,沉重的裝甲嚴重影響了船體性能。'光榮號'在惡劣海況下的表現令人憂心忡忡。裝甲板間的接縫極易遭受炮擊破壞,一旦受損,滲水會導致船體嚴重傾斜。更不用說鐵甲在海水中的腐蝕問題,維護成本非常高。”
工程師丙則從經濟角度提出質疑:“最大的癥結在于成本。一艘鐵甲艦的造價堪比三艘傳統戰列艦。若將日常維護費用計算在內,這般巨額投入是否值得,實在值得深思。”
弗朗茨看著挺樂,他覺得要是下一期報紙再刊登一則討論續,感覺就相當于后世在論壇貼吧刷帖子駁斥觀點一般,雖然時效性有些差。
英國皇家海軍方面也早知道了法國光榮號鐵甲艦的下水,畢竟拿破侖三世挺驕傲地大肆宣傳,這貨弗朗茨一直覺得他有些怕英國人,或者說偏向于英國一方,什么事比如克里米亞戰爭又或者剛剛簽訂的英法貿易條約,都是英國人占了便宜。
不過海軍方面,的確英法是在競爭的,畢竟一個世界第一,一個世界第二。
按照奧地利帝國在倫敦公款旅游的保羅·埃斯特哈齊親王打探到的消息,英國皇家海軍內部吵翻天了,保守派對任何突破傳統認知的戰艦設計都嗤之以鼻。
而以年輕軍官為主的少壯派卻看得很清楚:風帆戰列艦早就跟不上時代了。他們強烈要求立即開工建造新式鐵甲艦,同時叫停正在建造中的新一代壁壘級風帆戰列艦計劃。
英國皇家海軍反應的遲鈍也算是體現出了大國海軍的謹慎,畢竟走對路了,那叫理所應當,走岔路了那叫自掘墳墓。
要是沒有弗朗茨這個穿越者在,奧地利帝國海軍估計還要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經費全扔到木質戰列艦、護衛艦上面,畢竟那玩意量大管飽,便宜啊。
就在他思索間,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他身著一襲筆挺的深藍色海軍軍裝,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皇帝陛下萬歲!”他響亮地致意。
“來了,馬克西米利安。”弗朗茨放下報紙,招呼著他到另一旁的桌子前面坐下,“你得看看這個有趣的東西,英國《工程師報》上的討論。”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點點頭,然后在皇帝對面恭敬地坐下,接過報紙,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爭論。
片刻后,他抬起頭,嘴角泛起一絲自信的微笑:“英國人的反應竟如此遲緩?真是難以置信。要知道,我們的格拉多號預計明年初就能下水了。”
“英國畢竟是個百年海軍大國,”弗朗茨輕笑著將幾顆鮮紅的棗子推到馬克西米利安大公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就和我們帝國一樣,內部有太多反對新事物的保守派。他們的阻力不小,但說實話,也不能說他們完全沒有道理——畢竟嘗試新事物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制服領子。
他太清楚國內保守派的力量有多大了。若不是1848年的革命差點讓奧地利帝國分崩離析,再加上一批頑固的老家伙相繼離世,恐怕現在的改革還停留在梅特涅時期的層面上,連影子都看不到。
這種情況在海軍界同樣存在。不過比起歷史悠久、根基深厚的英國皇家海軍,奧地利帝國的海軍反而因為規模較小而顯得靈活。在皇帝的支持下,他這個哈布斯堡大公能夠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陛下,”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正了正身子,從一旁侍從手中接過一份厚實的文件,“我這次來,首要任務是向您匯報格拉多號的最新進展。”
他恭敬地將報告遞到弗朗茨面前,繼續說道:“通過格拉多號的建造實踐,我們已經基本掌握了這級鐵甲艦的制造工藝。因此,我打算申請建造6艘新的鐵甲艦。另外,我還計劃將國內現有的木質風帆戰列艦和新下水的幾艘護衛艦改造成鐵甲艦。雖然只是拆除上層甲板后簡單鋪設一層裝甲,防護性能肯定比不上全新設計的鐵甲艦,但也能大幅提升戰斗力。”
弗朗茨仔細翻閱著格拉多號的資料,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他記得自己之前反復叮囑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要先造一艘鐵甲艦試試水,但眼前這份設計圖紙卻讓他感到困惑。
“馬克西米利安,你看這個,”弗朗茨將圖紙轉向弟弟,指著上面的細節,語氣中帶著些許不解,“為什么還保留著風帆?而且這個火炮布局也不對勁,怎么還是傳統的側舷炮排?沒有考慮過旋轉炮臺嗎?”
“呃...”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陛下,這可是目前全球海軍的主流設計啊。就連法國的光榮號也是采用風帆和側舷炮排的配置。”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解釋道:“至于旋轉炮塔,英國人確實試驗過,但根據演習結果,雖然靈活性更好,卻完全比不上側舷炮排的火力密度。畢竟,數量才是關鍵。”
弗朗茨盯著這個自己的弟弟,盡管這位還算對海軍的研究堪稱哈布斯堡家族第二人,但沒有自己這個第一人的領導還是不太行啊。
弗朗茨前世寫論文趕稿子那是拖延的不行,沒事就喜歡看德棍的穿越小說啊,看的小說多了,自然也就耳濡目染的學到點東西,撞擊艦、前無畏艦、無畏艦的概念,在他腦海里都有個大致的輪廓。
再加上玩戰艦世界游戲的經驗,他可以篤定地說:可旋轉式炮塔絕對比側舷炮排先進得多——畢竟在后世,側舷炮排早就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從19世紀中期開始一直到20世紀初,海軍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大發展階段,這一時期,基本上十年為一個界點,發展出來的新艦船就會淘汰前面的艦船。
19世紀50年代開始流行木質蒸汽軍艦,比如拿破侖號,特點是仍保留完整的帆裝,蒸汽機為輔助動力,側舷布列多層火炮,仍沿用帆船時代戰術。
19世紀60年代開始發展出了鐵甲艦初期,代表艦:法國光榮號,英國勇士號,特點是鐵包木結構,水線裝甲帶,蒸汽機成為主動力,但仍保留應急帆裝。
19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工業能力進步,鋼鐵產量和質量提高,這一時期的艦船逐步拋棄木材作為防護層,采用完全鋼制的裝甲和艦體結構,以實現更強的防御力和耐久性,代表艦是意大利“卡約·杜里奧”號,
之后隨著電力的大發展,艦艇開始使用封閉式旋轉炮塔,例如英國“皇家君主”級戰列艦。
19世紀90年代至20世紀初,戰艦發展進入所謂的“前無畏艦”時期,這一時期的戰艦是傳統鐵甲艦向無畏艦過渡的重要階段。
之后就是1906年英國“無畏”號戰列艦的下水,標志著現代戰列艦時代的開始。
弗朗茨雖然會畫個大概的戰列艦的圖,但在技術細節上卻是個十足的外行,可能和段子里面的威廉二世一樣設計的艦艇下水就沉,而且現在的技術也不支持。
不過,要給奧地利帝國海軍指明一個大致的發展方向,他還是有這個底氣的,先搞個全鋼制結構鐵甲艦試試。
“咋了,大哥。”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被弗朗茨盯得有些發毛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然后虛心地接著問了句,“您難道認為可旋轉式炮塔是未來主流嗎?”
“等一下,馬克西。”弗朗茨突然打斷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走向辦公桌后方。他略顯急切地翻找著什么,衣袖在慌亂中差點打翻了墨水瓶。
很快,弗朗茨抽出一張嶄新的圖紙,將它鋪展在橡木桌上。“先看看這個。”他拿起一支炭筆,開始在紙上勾勒一艘造型獨特的軍艦。
“你看,”他的炭筆在紙上游走,“這是我構想的新式軍艦。全鋼結構,不需要木質框架,也完全摒棄了風帆。”他停頓了一下,指著船體中央處,“傳統的側舷火力配置已經落伍了。這里將安裝一座能360度旋轉的炮塔,配備兩門重型火炮。”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仔細端詳著圖紙,眉頭微蹙。他回想起最近在的里雅斯特皇家造船廠與廠長約翰的討論,謹慎地開口道:“陛下,旋轉炮塔的想法確實可以嘗試,但全鋼結構會帶來諸多技術難題。最棘手的就是重量問題。”
“沒錯。”弗朗茨點頭承認,隨即又在圖紙上添加細節,“所以我們需要更強勁的蒸汽動力系統。這里,采用雙螺旋槳設計,前后都要設置水密艙壁。裝甲帶必須覆蓋水線以上兩英尺。”
看著弟弟若有所思的表情,弗朗茨語氣堅定:“馬克西,我可以向你保證,全鋼結構和可旋轉式炮塔絕對是海軍的未來。至于你擔心的問題,都是技術層面的小問題。讓技術部門研究材料和動力系統,讓波拉和的里雅斯特的設計師們各自提交方案,我們可以先做個實驗性項目。”
馬克西米利安認真研究著圖紙上的每個細節:“這確實是革命性的設計。”作為哈布斯堡家族最懂海軍的人,他大概也領悟到了什么,至少全鋼結構的鐵甲艦在這個時代是無敵的存在。
不過很可惜,奧地利帝國的重心永遠是在陸地,弗朗茨想造這個,只是為了節約資金,不讓帝國海軍走彎路,短期內奧地利帝國肯定不會和海軍大國打仗,能保證亞得里亞海不像上次那樣被堵在家門口和遠洋殖民就行了。
弗朗茨輕輕敲擊著桌上的圖紙:“這次的實驗艦必須嚴格保密。”他瞥了眼桌角的《工程師報》和光榮號素描,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可別讓某些國家抄走了我們的創意。”讓英法兩國在落后的軍艦上多浪費些精力,對奧地利帝國來說也是一種勝利。比如英國現在還在執著地建造風帆戰列艦。
“但是陛下,我不得不說這個設計太過激進了,”馬克西米利安喃喃道,“恐怕連英國的造船廠都未必敢嘗試這樣的實驗。”
弗朗茨眉頭緊鎖:“的里雅斯特造船廠目前情況如何?”
“工人技術還不錯,但處理大型鋼板的經驗不足。更大的問題在于帝國鋼鐵工業基礎薄弱,建造您設計的軍艦需要大量高質量鋼材。”
“那就循序漸進。”弗朗茨沉吟片刻,注意到弟弟略顯憂慮的眼神,最后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們分三步走:首先為現有木質軍艦加裝部分裝甲;其次少量建造鐵包木結構的過渡型軍艦。“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這兩種只要能滿足我們的殖民需求,能夠對抗美國海軍就夠了。”
“至于全鋼結構軍艦,就當作實驗項目來做。”
“美國海軍?”馬克西米利安大公疑惑地挑起眉毛。
“沒錯。”弗朗茨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雖然爆發沖突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就算有也是歐洲各國聯手干預美國的局勢,但暫且就把它當作我們的假想敵吧。”
ps:威廉二世的戰艦設計圖。
小型巡洋艦設計草圖
快速戰列艦設計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