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7月的一個悶熱午后,奧地利帝國海軍“威尼斯”號鐵甲艦正在朝著新幾內亞島附近的海域緩緩航行。
甲板上,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站在艦橋,身上的白色制服已被熱帶的潮濕空氣浸得有些潮濕。
“將軍閣下,前面就是我們在新幾內亞島建立的據點了。”副官盧卡·格雷德斯的聲音里帶著些許興奮。他指向東方,那里隱約可見一片綠色的海岸線。陽光下,棕櫚樹的剪影在海風中搖曳。“這座島嶼非常大,按照殖民部的記錄,至少比我們占領的馬達加斯加島大上三倍。光是沿海地區就有數百公里的海岸線。”
特格霍夫準將舉起黃銅制成的望遠鏡,鏡筒上刻著奧地利帝國海軍的徽章。透過鏡頭,他能看到郁郁蔥蔥的熱帶雨林和起伏的山脈。“這么大。”他微微皺眉,“我們之前這里沒有別的歐洲殖民者嗎?”
格雷德斯翻開手中的航海日志,仔細核對著記錄。“可能有,按照殖民部的記錄,不遠處的西方向是荷屬東印度群島,荷蘭人的殖民地。不過根據我們派出的三支殖民探索隊的報告,這座島嶼上只遇到了一些原始部落,他們使用石器,過著原始的生活。沒有發現任何荷蘭人建立的據點或要塞,所以這片土地可以歸屬我們,也應當是我們的。”
“荷蘭人沒要?”特格霍夫放下望遠鏡,轉向副手。陽光照射在他的胡須上。“這很奇怪。荷蘭人向來精于經商,最善于發現有價值的殖民地。我記得這附近有他們的荷屬東印度群島,如果連他們都看不上的地方,恐怕沒什么價值。”
“不,將軍閣下。這個地方很有價值。”艦隊副指揮菲利普·弗朗茨·巴爾塔薩·馮·西博爾德從甲板的另一頭走到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的身旁,將一瓶廚師壓榨過的果汁遞給特格霍夫,“這是廚師用水果壓榨的果汁,可以解暑。”
特格霍夫接過冰涼的飲料,抿了一口。西博爾德往周圍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船員在附近,才壓低聲音說:“這個地方的價值遠超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首先,地理位置絕佳。您看看地圖就知道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羊皮紙地圖展開,“我們就在英屬澳大利亞的北面,可以監控從馬六甲海峽到太平洋的航線。而且島上的土著人口稀少,大約只有幾萬人,分散在各個部落中。沒有統一的政權,這對我們建立殖民統治非常有利。”
“而且,”西博爾德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有很多黃金。”
“黃金?”副官盧卡·格雷德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生怕被甲板上其他水手聽見。他抬頭看了看午后毒辣的熱帶陽光,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格雷德斯用手帕擦了擦額頭,隨即露出困惑的神色:“但是...如果有黃金,荷蘭人怎么會不占領這里?就我所知,歐洲各國的殖民地現在大都處于虧損狀態,咱們新建立的馬達加斯加島那邊每年就在凈投入幾十萬弗洛林。但黃金可是實打實的財富,能在短時間內為國庫創造收益,讓政府回本。”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維也納殖民部那些焦頭爛額的官員們。他們總是在為各個海外領地的財政問題發愁。如果真有黃金礦脈,這些問題不就能迎刃而解了嗎?
“哈哈哈。”艦隊副指揮菲利普·弗朗茨·巴爾塔薩·馮·西博爾德大笑了幾聲,他是個在荷蘭帶過很多年的德意志人,對荷蘭政府和王室很了解不過,“虧損?我和你說,荷蘭東印度公司沒解散之前,年年虧損嚴重,荷蘭政府都不想要了。”
特格霍夫露出困惑的表情,手中的望遠鏡無意識地轉動著。
西博爾德看到長官的疑惑,繼續道:“但這只是表面現象。等到荷蘭政府接管了東印度群島的殖民資產,才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他壓低聲音,“那些公司的董事們和高層管理人員,他們把巨額利潤都裝進了自己的腰包。虧損?那都是他們粉飾出來的。真正的情況是,他們讓政府承擔所有成本,自己卻中飽私囊。”
“用殖民公司的方法控制殖民地就會導致這種情況,一開始的英國在北美的殖民公司也這樣,他們擁有太大的權力,既能征稅,又能組建軍隊,甚至可以獨立對外宣戰。這種權力幾乎等同于一個獨立的國家。”
艦隊副指揮菲利普·弗朗茨·巴爾塔薩·馮·西博爾德接著解釋,“就比如在某些殖民地,官員上報給本土的稅收是10萬英鎊,但實際征收的卻有30多萬英鎊。差額都進了那些殖民官員的私人口袋。即便現在各國都取消了殖民公司制度,這種貪污腐敗的現象依然普遍存在。”
西博爾德繼續說道:“關于黃金的事,荷蘭人確實也得到過消息,畢竟那些土著祭祀的時候展露過這些東西。他們派出了兩支探礦隊,但他們主要在沿海地區勘探,那里沒有露天的金礦。”
“再加上,”西博爾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個地方確實有它的挑戰。氣溫常年保持在30度以上,濕度高得驚人。瘧疾、霍亂等熱帶病肆虐,每年都有荷蘭人因此喪生。更不用說那些性情兇悍的土著部落了,他們經常對殖民者發動突襲。荷蘭人口稀少,這是個大麻煩。”
他指著遠處郁郱蔥蔥的熱帶雨林,“所以荷蘭人最終決定放棄這里,主要是因為他們在荷屬東印群島已經建立了完善的殖民體系。那些地方有成熟的種植園、貿易網絡,還有訓練有素的本地雇工。相比之下,新幾內亞就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玉石,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開發。”
“但我們奧地利帝國,”西博爾德搖搖頭,“我們剛剛踏上殖民之路,有這樣一塊好地方實在是難得,些許困難就讓我們努力克服吧。”
“將軍閣下。”一名傳令兵飛快的跑到特格霍夫準將跟前,“最前面的瓦拉日丁號報告,前方發生了戰斗,是我們的定居點阿加茨,那里有火炮聲和槍聲。”
特格霍夫準將跑到甲板上,舉著望遠鏡,果然看到前方艦艇上的旗語,他立刻下令:“命令艦隊以快速度航行,瓦拉日丁號最先抵達之后,直接開火,幫我們打敗入侵殖民地的人。”
“是,將軍閣下。”
“大炮都動上了?這里不應該只有土著吧,而且一個部落幾百人戰士最多了。”西博爾德喃喃自語。
特格霍夫準將緊蹙著眉頭,“等我們到了就知道了,帝國對新幾內亞殖民地還是頗為看重的,已經派遣了一只一千余人的營駐扎,還配有火炮,對付土著是綽綽有余。”
....
“dududu”
“呀咯!”
“砰!砰!砰!”就在奧地利帝國的新幾內亞殖民地,最大的定居點阿加茨,倚著木質和石質的圍墻,幾十名奧地利帝國的士兵正在對著外面開槍,他們很悠閑,不時有人先點了根煙再開火。
而在鎮子后面的小高地上,新幾內亞殖民地專員萊昂哈德·施托克戴著一頂被太陽曬得發白的軍官帽,帽檐上的金色飾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興致勃勃地拿起了一根已經有些磨損的炮繩,面前是一門剛剛由三名炮兵裝填完畢的八磅青銅炮。炮管被擦得锃亮,在赤道的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1000米距離,放!”營長漢內斯舉著一個磨損的黃銅望遠鏡,粗聲粗氣地喊道。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轟!”隨著萊昂哈德·施托克專員拉動繩子,炮身猛地一震,一團橘紅色的火光伴隨著濃煙噴射而出。炮彈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后砸在遠處的草地上,激起一片褐色的塵土,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彈坑。
萊昂哈德·施托克專員像個孩子似的歡呼雀躍,“嗚呼!嗚呼!我終于開過大炮了,這可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你知道嗎?在維也納的時候我只能在軍事博物館里看這些大炮!”
營長漢內斯撇撇嘴,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說實話,這是個挺無聊的夢想。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下一船補給能早點到港。你是不知道,在這鬼地方都快閑出鳥來了。”他指了指不遠處一群圍坐在臨時搭建的木桌旁打撲克的士兵們,“瞧瞧,都無聊到打起撲克來了。那些家伙現在比起練習射擊,更關心怎么在牌桌上贏錢。”
幾個士兵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中的撲克牌,桌上還散落著幾枚銅板和銀幣,他們的步槍隨意地靠在椅子邊上。時不時傳來贏牌的歡呼聲和輸牌的咒罵聲。
“要不是隔三差五有些土著來騷擾,我真擔心我的士兵們的射擊水平會退步到不如撒丁人。”漢內斯繼續抱怨道,“這些土著就像蒼蠅一樣煩人,但完全構不成威脅。”
營長漢內斯顯然沒把外面叫陣的土著放在眼里,他只安排了五十個人在圍墻上防守,其余的三百多名士兵都懶散地在各處駐扎或者乘涼。阿加茨作為新幾內亞殖民地最大的定居點,除了軍隊駐守外,還有兩千多名歐洲移民。這些居民的房子里都配備了武器,在他看來,這樣的防御力量足以應付任何土著的進攻。
“營長,營長,專員!!”突然,一個年輕的士兵慌慌張張地從前線跑來,他的軍帽歪歪扭扭地掛在頭上,制服上沾滿了泥土。他一個趔趄摔在地上,立刻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衣服上的塵土,氣喘吁吁地報告,“好多土著!!天啊,好多!整個視野都是他們!”
“啥?”營長漢內斯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扶了扶帽子,三步并作兩步沖上瞭望臺。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幾秒鐘后,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沃日,萊昂哈德,你快看,這至少有五千人以上的土著。”
“砰!砰!砰!”零星的槍聲在阿加茨的圍墻上此起彼伏。這座依山而建的定居點用木樁和石塊砌成了三米高的圍墻,俯瞰著下方起伏的熱帶丘陵。
“你們幾個,省著點打!彈藥不是大風刮來的!”一個老兵沖著幾個正在抽煙的年輕士兵喊道。這些新兵蛋子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還在有說有笑地用瞄準鏡打著遠處的“活靶子”。
就在這時,成百上千的土著戰士從叢林中涌出,他們手持長矛、木盾和簡陋的火器,發出震天的吶喊。原本稀疏的人群突然變成了黑壓壓的人海。
“見鬼!”營長漢內斯放下望遠鏡,臉色變得凝重,“敲警鐘!全體戒備!”
教堂的警鐘聲隨即響徹整個定居點。街道上頓時混亂起來:商人們匆忙關門,婦女抱著孩子跑向教堂,男人們則拿起藏在床底的步槍,沖向預定的防御位置。
“轟!”萊昂哈德·施托克專員指揮炮兵調轉炮位,第一發開花彈在沖鋒的土著人群中炸開,掀起一片血雨。但這似乎只是激怒了這些野性十足的戰士,他們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向前。
“天哪,他們瘋了!”一個民兵驚叫道,“從沒見過這么多人!”
第二波沖鋒開始了。這次土著顯得更有組織,他們舉著厚實的木盾,分散開來減少炮火的殺傷。但他們還是在密集的步槍火力下倒下了一片又一片。血腥的氣味和火藥味在空氣中彌漫。
正當第三波攻勢開始時,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了汽笛聲。
“看!是一艘船!肯定是歐洲的船!”一個士兵大喊道。
遠處,一艘白色的艦艇正全速駛來,黑色的煙囪冒著濃煙。甲板上的水手們已經做好了開火準備。
“營長,營長,我看到我們的黑黃旗了!!”
營長漢內斯舉起望遠鏡,“是我們的船,是帝國海軍!”
“哈哈!你們這些野蠻人要倒大霉了!”萊昂哈德·施托克專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轟!轟!轟!”瓦拉日丁號的艘首炮率先開火,六英寸炮彈在土著人群中撕開一道血路。隨后艦艇側舷的火炮也加入了轟擊,密集的炮擊將叢林邊緣化為一片火海。
“上帝保佑奧地利海軍!”圍墻上的士兵們歡呼起來。
煙塵中,土著戰士們第一次顯露出恐慌。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火力,艦炮的轟鳴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不少人丟下武器開始后撤,但已經太遲了。
“全體出擊!”漢內斯營長拔出軍刀,“抓活的!每個俘虜都值錢!”
阿加茨的大門轟然打開,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奧地利士兵沖了出去。他們舉著刺刀,在逃竄的土著中間橫沖直撞。許多驚慌失措的土著直接跪地投降,還有人試圖逃入叢林,卻被早已埋伏在側翼的民兵截住。
“小心點!別把他們都打死了!”萊昂哈德·施托克騎著馬跟在后面大喊,“活口可以去種植園干活!”
戰斗持續到黃昏才結束。最終的戰果令人滿意:三百多具土著的尸體被堆在城外,超過八百名俘虜被捆著手腳關進臨時搭建的圍欄。這些人將被分配到剛建立的種植園,為帝國效力。
很快,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他們一行就登陸了,他們被當做英雄一樣收到歡迎。
但艦隊副指揮菲利普·弗朗茨·巴爾塔薩·馮·西博爾德晚上卻陰沉著臉回到了大營,因為他發現俘虜的土著頭頭竟然會荷蘭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