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還是很滿意自己現在的境地的,統一了大部分北德意志邦國,還借著首相安東親王的手打壓了因為在奧法戰爭中逐漸做大的普魯士容克軍官團。
當然,說到底,威廉一世自己也是最大的容克頭子,但畢竟還有個身份是國王,這幫陸軍的確胃口越來越大了,竟然還要繼續擴軍,增加軍費。
威廉一世思考良久最后還是決定實行首相安東親王的短時間內休養生息,恢復發展經濟,靜待時局變動的策略,而這一切肯定是需要推動普魯士陸軍裁軍的,普魯士的陸軍長期保持在百分之30的財政支出用于軍隊,奧法戰爭之后借著整編各邦國軍隊、維持王國安全的借口又增加到了百分之35,這個比例的確是太高了,快趕得上俄羅斯帝國了。可俄國是多大的土地面積,多大的人口。
“安東,來,快坐。”威廉一世放下手中的雞腿,招呼著自己的首相卡爾·安東·馮·霍亨索倫親王坐到自己的旁邊一塊用餐。
侍從為安東親王端上一盤看起來相當樸素的土豆沙拉,幾片生菜葉子點綴其間,旁邊配著一小塊黑面包。這可比國王面前那一桌豐盛的菜肴寒磣多了。
“我覺得您還是按照醫生說的少吃些這么油膩的東西。”安東親王看著國王面前那塊油光閃閃的雞腿,略帶關切地說道。
“這些醫生總是告誡我這不能吃、那不能吃,那我還在這世上有什么意義?”威廉一世又喝了一大口巴伐利亞的黑麥啤酒,“再者之前勸我的科林博士已經前年去世了,可憐的老頭子,走之前還在吃菜葉子。”
安東親王訕訕一笑,無奈的聳聳肩,接著兩個人就開始邊談閑事邊吃起飯來。
(俾斯麥上臺是因為軍隊改革法案受阻,議會不撥款,而在這之前他是普魯士王國駐圣彼得堡大使,這條世界線上安東親王成功的推動了普魯士王國兼并了大部分北德意志邦國,這已經讓威廉一世感到滿意了,抑制因戰爭膨脹的軍隊,所以首相依然是他,而俾斯麥同志,還是再熬幾年吧。)
酒足飯飽之后,侍從開始上一些清口的茶水。
“安東,羅恩這幾天是不是天天去你辦公室找你麻煩。”威廉一世喝了一口茶水,依靠著椅背懶洋洋的說道。
“是啊,”安東親王輕嘆一聲,“他和毛奇輪流來訪。還是那個老問題——軍費。他們堅持認為現在不是裁軍的時候,說王國剛剛擴張不久,周邊局勢不穩...”
“哼,”威廉一世冷哼一聲,“打完法國之后,這些將軍們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軍費已經占到財政支出的35%,這比例比俄國都高了。可咱們普魯士才多大點地方?”
“正是如此,”安東親王放下餐具,正色道,“現在是發展經濟的關鍵時期。這些年為了軍隊改革和戰爭,國庫幾乎被掏空。商人們怨聲載道,工業發展停滯,農民生活困苦。如果再不收縮軍費,恐怕會出大問題。”
“你說得對,”威廉一世點點頭,“雖然我也是從軍隊出身,但現在的確該讓那些軍官們消停會兒了。北德意志大部分地區已經在咱們掌控之中,暫時也沒有什么大敵可打。等過幾年經濟好轉了,再考慮軍隊的事也不遲。”
“說起這件事,”威廉一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猜陸軍那邊鬧騰,多半還因為我們給了阿爾布雷希特·馮·斯托什將軍不少預算。”他停頓了一下,“畢竟建造鐵甲艦和擴建海軍學院都不是小數目。”
“這個我不太清楚,擴充海軍是議會和內閣都贊同的決策。您也知道,我們普魯士的工業原材料太過匱乏。現在世界上還有不少地方沒有被瓜分完,如果想要在殖民競爭中分一杯羹,沒有像樣的海軍可不行。”他苦笑著補充道,“說句不好聽的,就連挪威那樣的小國海軍,我們現在都未必能打得過。”
餐廳內的侍從們正在收拾餐具,餐后甜點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安東親王向威廉一世使了個眼色,等到侍從們退出餐廳后,他壓低聲音說道:“威廉,還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威廉一世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最近收到消息,丹麥國王弗雷德里克七世的健康狀況很不樂觀。”安東親王謹慎地措辭道,“這可能會帶來一些...變數。”
“你們想要干嘛?難道要對丹麥王國動手嗎?”威廉一世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好友,仿佛不認識一般,難不成進步派文官政府也好戰起來了?那我們裁軍干什么。
“不不不,”安東親王連忙擺手解釋,“武力永遠是最后的選擇。我的想法是,可以和奧地利人聯手施加外交壓力。1859年維也納會議的條款對我們這些大國并沒有強制約束力。”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即便不能完全收回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兩公國,但或許可以爭取在那里安插一些德意志官員,為將來做些鋪墊。這事得循序漸進。”
威廉一世端起茶杯,陷入沉思。燭光映照下,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陰晴不定。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上次普丹戰爭的失敗,最大的教訓就是我們沒有得到其他歐洲強國的支持。”他嘆了口氣,“特別是俄國人,光是他們在邊境的軍事調動就讓我們焦頭爛額。你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發展經濟,在丹麥問題上不能操之過急。”
“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讓我們的外交官們多活動活動,看看英國人和法國人的態度如何。”
安東親王點點頭:“我已經讓駐倫敦和巴黎的使節開始試探了。”
...
與此同時,哥廷根郊外的密瑟斯莊園籠罩在暮色中。
莊園周圍的橡樹林里,落葉在寒風中沙沙作響。幾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在莊園外圍巡邏,他們看似普通的獵裝下,隱約可見軍人特有的挺拔姿態。
埃米·馮·密瑟斯男爵親自站在莊園正門處,不時向四周張望。這位在漢諾威頗有聲望的貴族今晚顯得格外謹慎。
莊園三樓的一間會客室內,雖然窗簾緊閉,但從細縫里還是能略微看到些燈光流露出,這家的主人毫無疑問也是個有錢的主,能讓電力公司把電線拉到城市外面的莊園。
如果是威廉一世在這里應該會驚訝出聲,在這里聚會的竟然是他的手下,一些中層軍官可能不認識,但像是卡爾·弗里德里希·馮·斯坦梅茨這位參加過反法戰爭,在第一次普丹戰爭里面表現出色的老將,他是肯定認識的。
其他的還有比如第八師的海因里希·弗里德里希·馮·霍恩中將,康斯坦丁·伯恩哈德·馮·福伊茨-雷茨少將等等。
屋子里的人幾乎都是普魯士軍隊的中堅人物,所幸這屋子里面沒有戰爭部長阿爾布雷希特·馮·羅恩和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將軍。
長著一張寬厚臉但性子比較急躁的奧古斯特·馮·維爾德少將見眾人都到齊了,第一個沉聲發言,“毛奇將軍去找首相安東親王申請延期削減軍費一事再次被拒絕了。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第九次。”有人低聲答道。
在場的軍官們紛紛都皺眉,但毫無意外之色,安東親王已經連續拒絕七八次戰爭部長羅恩和總參謀長毛奇將軍的請求了,這次再拒絕也不意外。
“甚至,這次我們只是請求減少削減軍費的數額這事也被拒絕了,我是無法理解我們政府的首相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奧古斯特·馮·維爾德少將一邊搖著頭,一邊用恨恨的語氣說道:“他難道不知道我們普魯士能夠延續到今天,并且擊敗法國人靠的是我們的偉大的普魯士軍隊。”
“嗯。”第一騎兵師的赫爾曼·馮·阿爾文斯萊本少將接過話頭,“諸位,大家請看,”
他大步走向墻上掛著的普魯士周邊形勢圖,用指揮棒指向地圖,“我們現在的處境是多么危險,四周強敵環繞,”他伸出手指了指法蘭西,“西面是我們的宿敵法國,洛林公國被我們占據,我不信拿破侖三世沒有伺機報復奪回洛林公國的企圖。”
指揮棒向東移動,“東面則是俄國和俄屬波蘭,第一次普丹戰爭就是俄國人在背后搗鬼,給我們施加壓力,才讓我們接受那個屈辱的倫敦條約,沒有拿回屬于我們的土地。”
“北面的丹麥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繼續說道,“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的問題遲早要用刀劍來解決。作為德意志的守護者,這是我們無法回避的責任。”
“至于南面,則是另一個龐然大物,奧地利帝國,”赫爾曼·馮·阿爾文斯萊本少將緩緩走回圓桌前,雙手撐著環視四周,“這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都知道德意志的統一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道路,要么是我們獲勝,要么是哈布斯堡家族將我們吞并,這不會有第三條路。可笑的是,”赫爾曼·馮·阿爾文斯萊本少將露出一絲冷笑,“我們的安東親王還傻傻的跟在弗朗茨那個口蜜腹劍的人身后,以為能當成千年盟友,真是可笑。”
“赫爾曼說得對,”海因里希·弗里德里希·馮·霍恩中將贊同地點點頭,“強敵環伺,我們普魯士的軍隊更應該保持充足的軍費,繼續進行軍隊改革,而不是像今年一樣,連二月的大型聯合軍演都取消了。”
之后幾個將軍們七嘴八舌的說著像比如新式后膛火炮研究進度緩慢,德萊賽針發槍相比于奧地利的洛倫茨步槍已經落伍應該全面招標新型后裝步槍等等這些軍隊因為缺少軍費而遭到困難的問題。
吵吵嚷嚷的說了半天,一直沉默的卡爾·弗里德里希·馮·斯坦梅茨將軍突然咳嗽了一聲,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這位留著濃密白色八字胡的老將軍緩緩開口:“現在是時候該我們行動的時候了,議會里面我們的朋友已經不多了,那群所謂的進步派已經控制了議會,再加上我們的首相這么糊涂。”
他停頓了一下,又搖搖頭,“是時候要撥亂反正了。”
“將軍,怎么做?”一名看起來有些年輕的金發少將緊張的問道。
軍隊是容克貴族的根基。動搖軍隊就是與整個容克階層為敵。如果最大的容克頭子威廉一世無法維護容克的利益,那么容克軍官就會自己來守護普魯士的傳統。
“暗殺?”一個聲音提出來。
然后就被一幫將軍在爭論起來了,有人認為這太過激進,有人則覺得別無選擇。暗殺畢竟還是一個不道德、不光彩的事情。
“行了,還搞暗殺。”卡爾·弗里德里希·馮·斯坦梅茨將軍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你們想搞掉誰?安東親王?霍亨索倫家族的親王你們也敢動?信不信威廉陛下會將軍隊上下全部都清洗一遍,如果只是針對個別阻礙我們的議員也沒有太大作用,我們現在在議會中處于絕對劣勢。”
“將軍閣下,要不要挑起普法邊境沖突?”那名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很年輕的金發少將壓低聲音說道:“發生一兩起槍擊事件就足夠了,再調動我們的輿論能量,在愛國熱情的驅動下,我想就算是安東親王也不會繼續裁軍削減軍費的計劃了。”
“這個方案可以試試。”赫爾曼·馮·阿爾文斯萊本少將抱著拳點點頭,“我們還需要向法軍邊境部隊示弱,告訴國民,因為政府削減軍費,軍隊很難承擔的起保家衛國的重要職責了。”他頓了頓,露出一抹笑容,“搞不好,安東親王會因此下臺。”
斯坦梅茨將軍在壁爐前來回踱步,深思熟慮后終于點頭:“這個計劃可行,但需要細化。我們得把每個環節都考慮周全。“
隨后的幾個小時里,將軍們紛紛提出建議。有人建議制造邊境綁架事件,有人提議策劃小規模偷襲,甚至有人主張在柏林實施戒嚴。總之一句話要跟政府干到底了,幾十年來就沒有一個能讓普魯士軍隊裁軍的首相,安東親王惹到容克軍官的仇恨了。
...
霍夫堡皇宮的寢室內,暖黃色的燭光映照著精美的巴洛克式裝潢。
好不容易從半年的訪問中解脫出來的茜茜,正躺在弗朗茨的懷里,接受弗朗茨的捏腰捶腿。
茜茜是很喜歡旅游,但是像這種帶著政治任務的她就不大喜歡了,索性就當是去各國見見世面了。
“弗朗茨,”茜茜微闔著眼睛說道,“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送了我一份特別的禮物,一座小島。”
“一座島?”聽到這,弗朗茨也很驚訝,將茜茜扶正,問道:“哪里的島嶼?”
“地中海的一座小島,科孚島。”茜茜回憶起前幾天看地圖得到的一點信息,“希臘的旁邊,1815《巴黎條約》之后就成了英國的保護國。”
“科孚島。”弗朗茨眼睛都瞪大了。
這也是上輩子記憶里茜茜跟維多利亞女王交好之后,女王讓茜茜去常住的島嶼,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這座島,不同的地方在現在這座島的主權在茜茜手里了。
“怎么,你知道?”茜茜轉過頭,眨著明亮的大眼睛問道。
“那當然,”弗朗茨裝著一副很博學的架子,“作為一個精通歷史學、地理學、醫學、藥學、天文學和八種語言的博學皇帝,這點小事自然了如指掌。”
看著丈夫故作深沉的模樣,茜茜忍俊不禁,兩人隨即打鬧起來。歡笑過后,弗朗茨的表情漸漸轉為嚴肅。
“不過,茜茜。現在希臘王國那邊的民眾,我該怎么說呢?”弗朗茨斟酌著詞句,“我覺得他們的腦子瓦特了。”
“什么?”
“我覺得他們的腦子都被民族主義毒害了。”弗朗茨嘆了口氣,“希臘才多少人口,約摸著100多萬人吧,就這點人就想要恢復拜占庭帝國的榮光,他們對科孚島也是一直索要著主權,島上的希臘人也不安分。”
“那怎么辦?奧托陛下的處境一定很艱難吧。”
現任希臘國王奧托一世是前任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次子,和茜茜是有親戚關系,和弗朗茨也有,不過有點復雜。
“那肯定啊。我想想都頭大。”弗朗茨順手展開躺在柔軟的床上,他的思路飄到了希臘那里,巴爾干的局勢很復雜,不過現在各族的人口數量都很少,如果將來要攻略巴爾干半島的話,這幫不安分的少數民族需要一個處理方案了。
“茜茜,我有個想法了,我們可以將愿意效忠奧地利的居民遷至帝國本土。”弗朗茨突然坐起身,有了個小方案,“其他人可以遷回希臘本土。他們的財產損失,我們會給予合理補償。當地的人口不算多,這也是一種安全措施。”
弗朗茨可不想再被憤怒的民族主義者暗殺了,這個年代的殺手是真的多,茜茜最后也死在一個意大利殺手手里,弗朗茨現在可是非常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要去科孚島度假,最好全部都換成奧地利人,他才能放心下來。
茜茜望著丈夫認真的神情,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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