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3月1日,南方邦聯政府正式頒布了《奴隸解放過渡法案》。
而現在弗吉尼亞州里士滿,議會大廳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南方邦聯議會正在宣讀著《奴隸解放過渡法案》。
喬治·霍姆斯站在木質的演講臺前,他那件考究的黑色禮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繼續以穩健的聲調宣讀著這份注定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法案。
他照本宣科的讀著這份法案,心里面卻在想著歷史會怎么記載?
也許是邦聯政府并不是為了奴隸制的存廢而武裝反抗北方聯邦政府的,而是為了憲法賦予的自由。也許會有歷史書記載南方邦聯政府也被大資本家收買了,政府的形式改變了等等。
“諸位尊敬的同僚,經過聯邦政府慎重考慮,我們決定實施《奴隸解放過渡法案》。該法案將在未來五年內逐步推行......”
議員們坐在半圓形的紅木座椅上,有人不安地調整著領結,有人憤怒地攥緊了拳頭,還有的彎著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喬治·霍姆斯的宣讀還不到一半的時候,大廳里已經響起此起彼伏的喧嘩聲。
路易斯安那州的柯林斯議員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般跳了起來。
他那張一直很紅的臉上布滿青筋:“這完全是瘋了!你們這是在剝奪我們世代相傳的財產!”他身后的幾位議員附和著拍起桌子。
喬治·霍姆斯沒有理會干擾,繼續宣讀:“...首先,年滿60歲的老年奴隸和10歲以下的兒童將在六個月內獲得自由。其次,其余奴隸可通過以下方式獲得自由:支付相當于自身市場價值40%的贖金,或與現有主人簽訂為期十年的勞工合同......”
“荒謬!”后排傳來一聲怒吼,“這些黑鬼連飯都吃不起,拿什么付贖金?”
“政府也會支付相當于市場價值40%的贖金...”
聽到這里,很多躁動的議員就稍稍安靜了下來,政府一般給予的贖金是高很多的,如果當初聯邦政府也給予贖金,至少不會有這么多人團結一心反抗政府。
有幾位種植園主的議員顯然在計算這筆補償能帶來多少收益。
“....為保證社會穩定,獲得自由后的黑人在最初五年內將不能離開所在州,需在指定區域工作和居住。政府將設立專項基金,提供小額貸款支持他們學習技能或開展小型農業......”
一位溫和派議員輕聲對鄰座說:“這個提案比我預期的要溫和得多。至少給了種植園主們緩沖的時間。”
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劃破了嘈雜:“那些已經逃跑的呢?那些已經躲進北方的奴隸?”
喬治·霍姆斯停頓了一下:“已經逃往北方的....將會在戰爭勝利之后,讓他擔負起償還的義務。”
喬治·霍姆斯接著敘述著法案的相關內容等等,當聽到這項法案必須接受,各州不得拒絕的時候,場面又有些失控起來,一大堆人又開始罵罵咧咧地罵著,還有一部分人抬起腿就想離開,結果卻被門口的衛兵直接攔住了。
幾位溫和的議員開始三三兩兩勸說一些議員不要離開等等。
突然,一只沾滿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靴劃過空中的弧線,正中演講臺旁的墻壁。霍姆斯被這突如其來的“飛來橫禍”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整場會議暫時有些進行不下去了,事實上大部分人都從各種渠道或多或少知道政府的這個法案內容了,相信邦聯政府也和各州實際掌控的州長們談過。
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這時候帶著秘書剛剛要走進議會大廳,就有一只深棕色的皮靴迎面飛來,被身后的湯姆秘書眼疾手快地一把抄在手里。
“我的上帝啊,感謝你,湯姆。”斯蒂芬斯松了一口氣,轉身對自己的秘書表示感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因常年養尊處優而顯得白皙的臉,天知道這個砸中自己俊美的臉會不會毀容啊。
湯姆秘書則是微微欠身,手里還攥著那只差點釀成禍事的靴子,“這是我應該做的,總統先生。”
踏入大廳的瞬間,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偌大的議會大廳儼然成了角斗場,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有的議員站在座位上高聲咆哮,有的則揮舞著拳頭叫罵,更有甚者直接扯掉領結要和人動手。
邦聯內閣政府也不可能都提前通知所有議員這件事,挨個做思想工作吧,那估計要拖到猴年馬月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面,直接伸出右手。
湯姆秘書立刻會意,從精致的皮包里面拿出一柄黑胡桃木制成的議事錘,那是議會開會的時候用來維持秩序的。錘柄上還刻著精美的紋飾,這是斯蒂芬斯上任時特意定制的。
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不得不用錘子重重地砸向門框,清脆的撞擊聲回蕩在大廳中,同時他扯開嗓子大聲喊道:“安靜!”
斯蒂芬斯中氣十足的喝止聲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一時之間,原本喧鬧的如同菜市場的議會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大多數議員陸續轉頭看向門口,望著臉色緊繃的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
這位來自佐治亞州的議長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日里和大部分議員都相處融洽。
沉默了半晌,就在有人都呆不住的時候,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氣沉丹田,用宏亮的聲音說道:“你們以為我不知道這個意味著什么嗎?”他用右手舉著那份《奴隸解放過渡法案》的文件,邊走向主席臺邊講話。
“我們家里面的奴隸獲得了解放,我們從主人的地位變成了和他們平等的狀態。”
“就是,”會場角落里突然爆發出幾聲附和,“黑鬼不配和我們平等。”
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走到了主席臺那邊,然后轉過身,突然問道:“你們知道我們戰死多少士兵嗎?”
大部分議員面面相覷,互相低聲討論著,5萬人?
有人立刻反駁太多了,三萬多人吧?
報了一圈幾乎沒人能報的上準確的數字來。
“十萬人。”斯蒂芬斯從嘴里面爆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這如同平地驚雷一般,瞬間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大部分議員都瞪大了眼睛,他們顯然都沒想過這個數字。
“準確地說,是104256人。”他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數字,仿佛在念一份判決書。
“是不是沒想到?”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指了指一個頗為年長的議員,他的面色如常,一直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你們以為離自己很遠嗎?老約瑟夫的三兒子,那個曾經在這個大廳里幫我們送過文件的小伙子,已經長眠在弗吉尼亞的戰場上了。”
周圍的議員們面露驚愕,有人輕輕拍著老約瑟夫的肩膀以示安慰,老人則是低著頭,手稍微在顫抖。
“我不想說太多名字,但我必須告訴諸位,”斯蒂芬斯繼續說道,“我們的政府工作人員每天處理陣亡通知書的時候,很多人都是一邊在自己的工位上默默流淚,一邊繼續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直到現在,我們攻下了華盛頓特區,但是林肯政府依然絲毫沒有和我們談判的意思。”他的聲調陡然提高,“諸位知道為什么嗎?”
會場一片寂靜。斯蒂芬斯沒等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他們知道,時間站在他們那邊。工業產值,他們是我們的四倍;人口比例,他們是我們的三倍;海軍數量,更是我們的四十五倍。現在戰場上,他們的軍隊規模至少是我們的二點五倍!”
“我們的一個士兵要對付兩到三個敵人,我們的港口被封鎖,大量棉花積壓。新兵往往連像樣的訓練都來不及進行,拿到武器就被匆匆送上戰場。”
隨著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一骨碌說出真相來,議會大廳的聲音沉默著。
“讓我說得更明白些,”斯蒂芬斯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羅伯特·李將軍已經親自告訴我,他急需補充兵力,需要更多的火炮,更多的步槍。我們的士兵每天都在承受敵人五倍于己的炮火轟擊。”
“那這些問題是政府應該改變的。”一位身著深色禮服的中年議員打破沉默。
“您說得對,”斯蒂芬斯點頭認可,“這確實是政府要努力改變的。但問題在于,我們沒有足夠的工業基礎來生產武器裝備,我們的人口天然少于北方。”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唯一的希望在于歐洲的援助。但為什么英國、奧地利帝國只愿意偷偷摸摸地給我們一點裝備,而不敢公開支持我們?”
“就是因為奴隸制。我不想在這里討論奴隸制是否符合正義,我自己家里就有十二名奴隸。但事實是,歐洲早已廢除了奴隸制,就連俄羅斯帝國也已經宣布解放農奴。在他們眼中,奴隸制就是一種落后、不人道的制度。”
一些議員大致上心里面都明白這個法案的真正推動者是誰了。
“我要明確地告訴諸位,接受這個法案就是在拯救我們的士兵,拯救我們的國家!”
副總統兼議會議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斯蒂芬斯最后一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我不能讓我們士兵和公民的犧牲白費,如果戰爭輸了,我們之前付出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沉默在大廳中蔓延了幾分鐘,斯蒂芬斯最后輕聲說道:“投票吧。“
經過三個小時的投票和計票,結果終于出爐:256票支持,73票反對,10票棄權。
法案通過了。
“謝謝大家,你們拯救了聯盟國。”
....
歷史上林肯政府的《解放黑人奴隸宣言》是在1862年9月22日頒布的,不得不說,這份宣言起到了打擊南方邦聯,拉攏中立民眾和黑人的效果。
許多黑人奴隸開始逃亡,聯邦政府將有意參軍的黑人們組建成黑人軍團,而在歐洲,原本打算承認南方邦聯的英國政府,在面對國內民眾對奴隸制度的強烈抵制后,只得暗中援助,不敢公開表態。
里士滿郊區的一座小型莊園,年紀大概61歲的老霍科德站在莊園主樓的橡木門廊前,召集了家中十三名奴隸。他們有的是田間勞作的壯年男子,有的是負責家務的婦女,甚至還有幾個十幾歲的少年。這些人中,大多數都在這個莊園里度過了大半生。
看著這些人,他自認為對這些奴隸是很好的,至少沒有像隔壁羅伯特·威特曼那樣幾乎天天讓自己家的女性奴隸天天光著身子,恣意妄為,用各種方式凌辱女奴隸取樂。
人肯定是分為好人和壞人,而奴隸就意味著服從,的確有很多像老霍科德這種可能對奴隸比較不錯的人,但是也有許多殘酷壓榨奴隸的奴隸主。
“理查,你讀讀這份文件。”老霍科德遞過一張已經有些發皺的紙張,讓自己身旁跟著自己三十多年的一個黑人宣讀起來。
“....”
越聽,這些奴隸們開始思考起來,這是什么意思,有的年輕的奴隸大概聽懂了,卻在小聲地嘀咕著,“我們沒錢啊?”
“主人,讀完了。”
“嗯。”老霍科德壓了壓棕色的牛仔帽帽檐,開口說道:“這份文件的意思是,你們可以獲得自由,但需要支付贖金。如果沒有錢,就要繼續為主人工作十年來償還。”
老霍科德打斷了聲音有些大的討論聲,大聲地說道:“我自認為是一個良善的人,我一直遵從神的教誨,我也一直認為我對你們不錯。”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說道:“我不需要你們的贖金,從今天開始,你們自由了。”
奴隸們又開始喧鬧起來,一個卷發,穿著棕色衣服的奴隸開口問道:“主人,我們。您的意思是要趕我們走嗎?”
“不要啊,主人。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女仆奴隸顫巍巍的開口。
老霍科德看著這群朝夕相處的人們,他們的憂慮和恐懼都寫在臉上。外面的世界正處于戰爭之中,對于從未離開過莊園的他們來說,自由反而成了一種未知的恐懼。
“按照法案,你們自由了。你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找份工作?對了,這次一定要簽署正式的用工合同,別再上當受騙了。或者去參軍,又或是環游各地......”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仿佛在自言自語,“總之,從今天起,沒有人能再限制你們了。”
老霍科德突然挺直了背脊:“我決定去參軍。”看到跟前不遠的一名奴隸那張寫滿驚訝的黝黑面孔,他不禁莞爾,“別笑,布勞恩。我知道我頭發白了,但年輕時我可是方圓百里最快的快槍手。”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我的三個兒子都在西部戰線。這把老骨頭,也該為他們做點什么了。所以......這里基本沒什么事情要你們做的了,你們都可以離開了。”
話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晚風輕輕拂過木棉樹的沙沙聲。良久,管家托馬斯向前邁了一步,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懇切的神情:“先生,我在這莊園已經待了三十七個年頭。如果您不介意,我想繼續照看這里。您的牧場可還有十幾頭奶牛等著擠奶呢。”
“我也愿意留下。”廚娘瑪莎擦了擦眼睛說,“我的手藝您都知道的。”
院子里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一個身材健壯的年輕人——約翰,和身邊的幾個同伴交換了眼神,鼓起勇氣說道:“先生,如果您要參軍,我們也想跟您去。軍隊若是愿意收下我們,正好可以照顧您。”他身邊的幾個年輕人紛紛點頭附和。
這時,中年黑人杰克挽著他的妻子薩姆走上前來,深深鞠了一躬:“先生,很抱歉,我和薩姆打算去伊麗莎白鎮開家面包店。這些年承蒙您開恩,讓我們能存下一些錢......”他的聲音里充滿感激,“您的恩情,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最終,十六個人選擇留下或跟隨老霍科德參軍,只有三個人決定離開,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嗯。”老霍科德點點頭:“留下的人,我會付給你們合理的工資。至于要走的,”他轉身進屋,拿出一個鐵盒,“這是一些盤纏,足夠你們到達下一個城鎮。”
夜色漸深,莊園里的人們收拾著各自的行裝。有人滿懷歡喜,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憧憬未來,有人迷茫猶豫。但從這一天起,每個人都將開始書寫屬于自己的故事。
老霍科德離開前,讓律師起草了正式的雇傭合同,同時也給了要走的三個人一份合同,絮絮叨叨的叮囑他們,一定要看好了合同,你們也沒錢請律師,千萬不要被坑了。
如果說老霍科德這里還算和善的解決了奴隸問題,經過政府的一些人員的宣告,大部分奴隸主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還有的奴隸主不需要政府的補貼賠償,畢竟他們家大業大。
有的奴隸主則是趁機讓奴隸們迷迷糊糊地簽了二十年的長合同,成為了類似于包身工的人。
還有的極端一些的奴隸主,非常憤怒,當著政府人員的面打罵自己的奴隸,而工作人員只是聳聳肩,警告幾句就離開了,他們的思想也沒轉變過來,應該說大部分人的思想一時半會是無法從黑人是奴隸變成平等人轉變過來。
羅伯特·威特曼這個知名的殘忍奴隸主則是吊著三位黑人奴隸鞭打起來,又與三位身材很好的黑人女奴隸同房,這是他的習慣,可不會為了政府的一紙公文就改變,而他的奴隸們在他的淫威下,也依舊顫顫巍巍的屈服著,大概過一段時間等有人率先回過神來,也許羅伯特·威特曼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一點代價。